就在葉菲胡思亂想之際,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由遠及近。
那個穿深藍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快步迎上去,指著王大力說了一串日語,語氣又快又急,又轉頭用帶著濃重口音的中文補了一句,「警官,這個人,他砸了我們的店,還打傷了我們的人,你們一定要嚴肅處理他。」
為首的警察看了他一眼,又轉頭看向王大力,「怎麼回事?」
王大力雙手插兜,「警官,這事的前因後果很簡單。這家店搞歧視,區別對待中國客人,服務員罵我們是支那人,我朋友跟他們理論,他們就叫了一群人來圍攻我,還拿刀砍我。我是正當防衛,店裡這麼多人都看著呢。」
那個穿和服的男服務員在旁邊急了,用生硬的中文插嘴,「不是這樣,他砸我們桌子,還打人,把我們的桌子都砸碎了,我們的人都被他打傷了,你看地上的血。」
旁邊那幾個縮在角落裡的客人里,有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男人站了出來,舉著手機,「警官,我錄了像,從頭到尾都錄了。是他們先動手的,六七個人一起上的,那位先生一個人還手,最後那個日本人還拿刀砍人,要不是那位先生反應快,現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了。」
另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也跟著點頭,「對,我們都看見了,是日本人先動手的,那個拿刀的要砍人,人家才還手的。」
那幾個警察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像是領頭的,目光在王大力臉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地上那個還在滲血的疤臉男人,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從腰間摸出手銬,「不管怎麼說,你把人家打傷了,還是跟我們回所里做個筆錄吧。」
王大力頓時不高興了。
瑪德,剛才說的那麼清楚,這些披著皮的狗東西當沒聽見,上來就要拷自己。
憑什麼?
王大力雙手抱胸,冷冷開口,「怎麼,你們當執法者的也是軟骨頭嗎?見了小日子就走不動路了?」
旁邊那幾個舉著手機的客人立刻炸了鍋,其中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往前邁了一步,一臉憤慨。
「警官,你這話就說得不對了。我們是證人,從頭到尾都看著的。那個日本人先拿刀砍人,這位先生是正當防衛,您怎麼能把正當防衛的人銬走呢。」
另一個穿著灰色外套的中年女人也站了出來,懷裡還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
「對,我們都看見了。那個日本人拿刀砍人,刀斷了扎進自己腿里,那是他自找的。你們不能因為對方是外國人就偏袒他們。」
那個抱著孩子的女人也跟著點頭,眼眶都紅了,「是啊警官,我們中國人不能這麼窩囊。人家都騎到我們頭上來了,你們還要幫著他們欺負我們自己人嗎。」
店裡那幾個還坐著的客人也紛紛站起來,有的舉著手機,有的乾脆走到前面來,把那個警察圍成了一個半圓。
「對啊,你們不能抓他。」
「我們都是證人,都可以作證。」
「那個日本人先動手的,還是拿刀的,你們不去抓拿刀的,反而要抓正當防衛的,這是什麼道理?」
那個為首的警察被這一連串的聲音堵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握著的手銬在半空中僵住了,像是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他轉頭看了同伴一眼,同伴也是一臉為難,嘴唇動了一下,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老張,這事確實有點棘手,要不先問問所長?」
被叫做老張的警察咬了咬牙,把手銬收回去,臉上那層鐵青慢慢變成了猶疑。
他看了一眼王大力,又看了一眼地上還跪著、大腿還在往外滲血的疤臉男人,喉結滾了一下。
「你等著,我打個電話。」他掏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走到門口。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老張的眉頭先是擰了一下,然後他的語氣明顯客氣了幾分,連連點頭,「好,好,我知道了,那我等著您過來。」
掛了電話,他走回店裡,目光在王大力臉上停了一瞬,「我們所長馬上過來,你先在這兒等著。」
王大力雙手插兜,靠在旁邊一張還沒被波及到的桌沿上,嘴角掛著一絲淡笑,「行,我等著。」
葉菲站在他旁邊,手指攥著他的袖口,小聲說了一句,「大力,不會有事吧?要不要我幫你打個電話?」
「不用。」王大力偏頭看了她一眼,「放心,沒事的。」
店裡安靜下來,幾個日本店員縮在櫃檯後面,那個男服務員臉色慘白,那個穿深藍色西裝的中年男人站在疤臉男人旁邊,彎著腰用日語小聲說著什麼。
地上那灘血跡還沒幹,順著瓷磚的縫隙慢慢裂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鐵鏽味。
過了大概四五分鐘,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比剛才更加沉重,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帶著一種跑動中的喘氣聲。
門被推開的瞬間,一個穿著深藍色制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進來,腰帶勒得緊緊的,額頭上沁著一層薄汗,一看就是剛從別處趕過來的。
他目光在店裡掃了一圈,落在地上那灘血跡和跪著的疤臉男人身上時,臉色微微變了一下,然後目光順著血跡往旁邊移動,最後落在了王大力臉上。
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樣,瞳孔猛地一縮。
王大力也看清了那張臉,心裡頭那點火氣反而沉了下去。
還真是巧了,來的正是昨天晚上那位吳所長。
吳所長站在原地愣了兩秒,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然後快步走到王大力面前,臉上那層驚愕還沒完全褪乾淨,「王先生,您怎麼在這兒?」
王大力攤了攤手,「吳所長,這事兒說來話長。您手底下這兩位同志想把我銬回去問話,說是我把人打傷了。您看看這現場,是您來評評理,還是讓他們把我銬走?」
吳所長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地上那灘血和還跪著的疤臉男人,又掃了一眼旁邊那幾個滿臉緊張的日本店員,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朝王大力使了個眼色,「王先生,你跟我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