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盤水市區,那家被張天奕幾乎包了半個樓層的五星級酒店內。
頂層的VIP私湯溫泉區。
這裡平時是對外開放的,但今天,整個區域都被掛上了「暫停營業」的牌子。
原因無他,張天奕直接刷卡把這地方給包場了。
氤氳的霧氣在奢華的室內溫泉池上空繚繞。
空氣中瀰漫著高級沉香和硫磺的淡淡氣味。
溫泉池的一角。
張天奕正整個人泡在熱水裡,只露出一個腦袋。
他頭上頂著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熱毛巾,閉著眼睛。
旁邊水面上,還飄著一個小黃鴨托盤,托盤上放著一杯加了冰塊的肥宅快樂水。
而在距離他幾米遠的溫泉池另一端。
陳朵正蜷縮在水裡。
她穿著酒店提供的一件略顯寬大的浴袍,將身體緊緊地裹住,只露出脖子以上的部位。
在熱水的浸泡下,她原本蒼白的臉色浮現出了一絲不正常的紅暈。
但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
在她那白皙的脖頸、鎖骨之下,以及浴袍遮擋下的手臂上。
有著一片片觸目驚心的、如同黑色藤蔓般交織的深色紋路。
那是原始蠱毒常年侵蝕肉體留下的不可逆的痕跡。
這,也是張天奕為什麼要包下整個私湯的原因。
他知道,這丫頭的心思敏感得很。
這種被視為怪物標誌的皮膚,若是去了公共浴池被別人用異樣的眼光盯著。
這對她好不容易生出來的一點點「人氣」,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丫頭,水溫還合適吧?」
張天奕閉著眼睛,頭也沒回,聲音慵懶而舒緩,在這空曠的溫泉區里輕輕迴蕩。
「嗯……合適。」
陳朵小聲地應了一句。
她低著頭,看著水下自己手臂上那些醜陋的黑色紋路。
眼神中再次浮現出那種深深的自卑和虛無。
「二師爺……」
陳朵猶豫了很久,終於還是沒忍住,聲音細若蚊吶:
「我……是不是很醜?」
「這些東西……洗不掉的。馬村長說……只有修身爐能洗掉……」
聽到這話,張天奕那泡在水裡的手微微動了一下。
他並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慢悠悠地伸出手,從那個漂浮的小黃鴨托盤上拿起可樂,吸溜了一大口。
「啊……舒坦。」
張天奕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然後隨手扯下頭頂的熱毛巾,轉過身。
他靠在水池邊,隔著氤氳的霧氣,看著蜷縮在角落裡、像是一隻受傷小獸般的陳朵。
沒有絲毫的憐憫,也沒有絲毫的嫌棄。
只有一種看透世事紅塵的平淡與灑脫。
「丑?」
張天奕輕笑一聲,語氣隨意:
「丫頭,誰定義的美醜?」
「是那些只會用眼睛看表象的凡夫俗子嗎?」
張天奕抬起一隻手,指了指陳朵身上的那些黑色紋路:
「在他們眼裡,那是怪物,是毒素。」
「但在道爺我眼裡,那玩意兒……」
張天奕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溫和卻極具張力的笑容:
「那就是生活給你紋的紋身。」
「有點像那種……抽象派的藝術。黑白交織,藤蔓纏繞,還挺有個性的。」
陳朵愣住了。
紋身?
藝術?
這種詞彙,還是第一次有人用來形容她身上的蠱毒痕跡。
「丫頭,你要明白一個道理。」
張天奕重新把毛巾頂在頭上,閉上眼睛,聲音變得悠遠:
「這世上,能真正傷到你的,從來不是別人怎麼看你。」
「而是你自己,怎麼看你自己。」
......
厚重的實木雕花門被輕輕推開,一陣帶著草本清香的氤氳水汽撲面而來。
張楚嵐領著一眾臨時工,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
那模樣倒像是幾個趁著老闆不在,偷偷溜進總裁辦公室的實習生。
「噓!」
張楚嵐回頭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那雙賊溜溜的眼睛在大理石鋪就的地面上掃視。
繞過繪著《松下問童子》的屏風,眾人終於看清了景象。
巨大的漢白玉溫泉池裡,張天奕漂浮在水面上,臉上蓋著一條熱氣騰騰的白毛巾。只有口鼻露在外面,呼吸節奏平穩得如同進入了某種禪定狀態。
「二師爺這境界……真是絕了。」
張楚嵐壓低聲音感嘆,隨後眼神示意身後的專業團隊:
「都愣著幹嘛?按計劃行事!球兒哥,看你的了!」
王震球嘿嘿一笑,那張臉上寫滿了搞事的興奮。
他動作極其絲滑地脫掉外衣,露出裡面不知從哪兒順來的服務生白馬甲,手裡還端著一盤切得整整齊齊的冰鎮西瓜。
「這種伺候人的活兒,我最擅長了。」
王震球貓著腰走到池邊,半跪在軟墊上,輕聲細語地開口:
「天爺……水溫還合適嗎?要不要小的給您加點老冰糖調調味?」
張天奕沒動,毛巾下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震動:
「小球啊,你這步子還是太虛,還沒到跟前呢,那股子想看戲的味兒就順著水蒸汽飄過來了。」
「哎喲,您聖明!」
王震球不僅沒被識破的尷尬,反而順杆爬。
他拿起一片西瓜,細心地剔除所有籽,遞到張天奕嘴邊:
「這不是怕您在這兒泡久了口渴嘛。來,嘗嘗,這西瓜我親自挑的,絕對是『報恩瓜』。」
張天奕微微仰頭,斜了王震球一眼,張口接過了西瓜。
「嗯……還行。」
張楚嵐一看王震球搶了先,心裡大罵「這變態球搶功勞真快」,連忙也湊了上去。
「師爺!我這兒!我這兒!」
張楚嵐擼起袖子,雙手在虛空中虛握兩下,甚至隱隱帶上了一絲絲柔和的金光咒炁流:
「師爺,我手勁兒穩當。這溫泉雖好,但泡久了容易經絡淤積,孫子我給您捏捏肩?」
還沒等張天奕說話,張楚嵐那手已經極其自然地按在了張天奕的肩膀上。
三分太極揉,七分金光震, 完美避開痛點,直擊疲勞區。
「嘶。」
張天奕舒服地嘆了口氣,這孩子雖然平時滑頭,但這伺候人的基本功確實練得爐火純青。
「大孫子,你這力道……有進步啊。比你爺爺當年給我揉腿的時候要專業點。」
張楚嵐一聽這話,心裡那個美啊,手上動作更勤快了:「那是!伺候您老人家,那得是國賓級的待遇!」
就在男人們這邊卷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溫泉池的另一頭,氣氛卻異常和諧。
陳朵正坐在淺水區的石階上,半個身子浸在暖洋洋的水裡。
馮寶寶正蹲在池邊,頭髮隨意扎了個丸子,手裡正拿著兩部手機。
「陳朵,看這兒。」
馮寶寶面無表情地指著屏幕上的圖標:
「這個叫王者農藥。我是打野,你跟我。等哈兒看我進去了,你就開大招,莫怕,死不了。」
陳朵有些侷促地接過手機,屏幕上五顏六色的畫面讓她感到新奇又侷促。
私湯區的休息區里,黑管兒、老孟和肖自在正坐成一排。
黑管兒拿著一根牙籤,百無聊賴地在那兒數著盤子裡的葡萄:
「我說,咱們這陣仗……真的像是在抓通緝犯嗎?我怎麼感覺像是跟團出來陪老闆度假的保鏢?」
老孟推了推眼鏡,看著不遠處正跟馮寶寶玩得不亦樂乎的陳朵,眼眶裡又開始積蓄淚水:
「廖忠要是能看見這一幕……該多好。那孩子在笑啊,她居然在笑……」
「阿彌陀佛。」
肖自在推了推金絲眼鏡,表情聖潔得如同剛從大雄寶殿出來的方丈:
「這種寧靜的氛圍確實有助於消減業障。」
「當然,如果能有一份剛出爐的羊蠍子配合這種水汽,那就更完美了。」
眾人:「肖哥,求你別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