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加迪在空曠的高架下道口緩緩停在了路邊。
張天奕把著方向盤,手指在皮套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
遠處的火光還在持續擴大。
漆黑的夜空被燒得通紅,警笛聲和消防車的呼嘯聲,已經隱隱約約從各個方向響了起來。
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換作平時,這種世俗界的事故,甚至是異人之間的私下火拼,他張天奕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大半夜的,回去喝口熱湯,躺在舒服的大床上睡覺不香嗎?
但今天這情況,似乎有點不太對勁。
剛才那股隨著爆炸聲擴散開來的炁流波動,實在太雜了。
而且,張天奕的直覺告訴他,這股雜亂的炁里,似乎摻雜著熟悉的味道。
「這幫老外前腳剛住進酒店,後腳郊區就炸了個化工廠?」
張天奕把車窗全部降下,任由帶著焦糊味的夜風吹進來。
他摸了摸下巴,表情似笑非笑。
「怎麼看,這都不像是個巧合啊。」
如果真是那幫所謂的「國際友人」搞出來的動靜,那這膽子可就肥得有點過分了。
在華夏的首都,頂著哪都通的眼皮子底下搞定向爆破?
這是把這片土地當成他們自家後花園了?
「算了。」
張天奕打了個響指,重新掛擋。
「回去睡覺也是睡不踏實,倒不如去湊個熱鬧,就當飯後消食了。」
伴隨著引擎低沉的咆哮,布加迪在路口猛地打了個方向,輪胎在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
車頭一轉,直接放棄了回西山莊園的路線。
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直奔那片火光沖天的郊區疾馳而去。
……
十五分鐘後。
京郊,鴻泰化工廠外圍兩公里處。
這裡的道路已經被徹底封鎖了。
十幾輛閃爍著警燈的警車和消防車橫在路中央。
警戒線拉得老長,全副武裝的特警正在疏散周圍零星的圍觀群眾和附近廠區的工人。
「快退後!裡面有二次爆炸的危險!所有閒雜人等立刻撤離!」
一個拿著大喇叭的警官站在警戒線前,嗓子都快喊啞了。
在警戒線的外圍,停著一輛毫不起眼的黑色麵包車。
車廂里沒有開燈,只有幾台精密儀器的屏幕閃爍著微弱的綠光。
這是哪都通公司布置在京郊的臨時監測點。
車內,兩名戴著耳麥的監測員正死死盯著屏幕上瘋狂跳動的數據,臉色慘白。
「頭兒!不行了!工廠中心區域的炁場波動已經超出了常規閾值!」
一個年輕的監測員回頭,對著坐在後排抽菸的中年主管焦急地匯報導:
「不僅是爆炸,裡面有極強的能量屏障,把火場內部的空間完全鎖死了!
我們的無人機一靠近就直接失聯,根本拍不到裡面的畫面!」
主管掐滅了手裡的菸頭,眉頭緊皺。
「普通消防隊根本進不去,進去就是送死!」
他一把抓起對講機,聲音急促:
「總部!這裡是郊區三號監測點!鴻泰化工廠爆炸確認為異人惡性襲擊事件!」
「現場發現大規模結界封鎖!重複!有強大異人在此交戰!請求立刻增援!!」
對講機里傳來了一陣雜音,緊接著是接線員焦急的回覆:
「三號點請注意!總部已收到!但是大量人手目前正在酒店負責外賓安保,無法抽身!」
「總部正在緊急調派周邊行動隊,預計最快二十分鐘後抵達!請你們務必穩住外圍局勢,不要輕舉妄動!」
「二十分鐘?!」
主管猛地一砸方向盤,爆了句粗口。
「等二十分鐘,這化工廠裡面的毒氣一旦大規模泄漏,方圓十里的老百姓全得進醫院!」
他咬著牙,看了一眼車外那沖天的火光。
「讓外勤組準備!戴上防毒面具,給我強行撕個口子進去看看情況!」
就在這名主管準備硬著頭皮下達強攻命令的瞬間。
「砰。」
麵包車緊閉的後車廂門,突然被人從外面十分隨意地拉開了。
車裡的幾個員工嚇了一跳,本能地伸手去摸腰間的武器。
「誰?!」
主管猛地回頭,手裡的槍已經拔出了一半。
「別緊張,自己人。」
一道修長的身影站在車門外。
張天奕單手搭在車門上,微微彎著腰,往黑漆漆的車廂里瞅了一眼。
他身上那件西裝外套早就被扔在車裡了,此刻只穿著一件白襯衫,領口隨意地敞著。
「天……天樞真人?!」
主管借著遠處的火光,看清了來人的臉,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
他那拔了一半的槍直接卡在了槍套里,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這位活祖宗怎麼跑到這荒郊野外來了?!
他不是應該在參加迎賓晚宴嗎?!
「別傻愣著了。」
張天奕沒理會車裡幾人震驚的表情,隨手指了指遠處那片被大火吞噬的廠區。
「你們剛才在對講機里喊的我都聽見了。」
「等你們總部調人過來,黃花菜都涼了。這地方交給我了。」
張天奕語氣平淡。
「讓那些普通消防員和警察全撤出去,別在周圍礙手礙腳。這裡面的水,他們趟不了。」
「可……可是真人,裡面有極強的空間結界,而且化工廠內部儲存了大量的有毒化學品,一旦……」
主管下意識地想要提醒裡面的危險程度。
但他話還沒說完,張天奕已經「砰」的一聲關上了車門。
「結界?」
車外傳來張天奕一聲不屑的輕笑。
「在道爺面前玩結界,那叫班門弄斧。」
主管趕緊推開車門跳了下去,卻發現張天奕已經不見了蹤影。
他抬起頭。
只見一道刺眼的紫金色殘影,直接無視了警方拉起的警戒線。
甚至無視了前方那足以熔化鋼鐵的高溫火海。
以一種極其蠻橫、毫不講理的姿態。
直接硬生生地撞碎了工廠外圍那層,肉眼無法察覺的透明屏障!
「轟!」
伴隨著結界碎裂的爆響,張天奕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漫天的濃煙與大火之中。
監測車裡,那個年輕的監測員看著屏幕上瞬間破碎的能量數據,咽了口唾沫。
「頭兒……那結界……碎了?」
主管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趕緊通知警方,擴大封鎖範圍。」
「這事兒,咱們管不了了。有這位爺在裡面,咱們就祈禱他老人家收著點勁,別把這塊地皮給犁平了就行。」
……
化工廠內部。
這裡已經徹底變成了一片人間煉獄。
巨大的儲氣罐倒塌,管道破裂,刺鼻的化學氣體混合著滾滾黑煙,將視線遮擋得嚴嚴實實。
四周全是燃燒的烈焰,高溫扭曲了空氣。
但在這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火海中央,卻有一塊大約籃球場大小的空地,詭異地沒有被火焰波及。
空地上。
五個穿著統一灰色戰鬥服的男人,正呈扇形站立。
他們的臉上戴著特製的防毒面具,手裡握著各式各樣散發著能量波動的鍊金武器。
在這五個人的包圍圈正中間。
站著一個人。
一個渾身是血、大口喘著粗氣的男人。
這男人手裡倒提著一把卷刃的短刀,左臂不自然地扭曲著,顯然已經斷了。
他的身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甚至有一處深可見骨的灼傷。
但他依然死死地站著,一雙眼睛如餓狼般盯著周圍的五個敵人。
「跑啊。你怎麼不跑了?」
包圍圈中,一個身材瘦高的灰衣人冷笑了一聲。
他說的並不是中文,而是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
他手裡拿著一根類似於法杖的東西,前端鑲嵌著一塊紅色的晶石,正散發著危險的高溫。
顯然,周圍這場大火,就是他的傑作。
「你們這群洋鬼子……到底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
金吾咬著牙,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聲音嘶啞。
他本來只是在這個廠房附近落腳隱藏,誰知道大半夜突然被這群神秘的老外給包圍了。
對方不僅實力極強,而且配合默契,各種詭異的鍊金道具層出不窮。
「把那本殘卷交出來。」
灰衣人冷冷地盯著他,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你們華夏的八奇技,留在你們這些廢物手裡,簡直是暴殄天物。
交出來,我保證給你一個痛快,不用被這化學毒火慢慢燒成灰炭。」
「我呸!」
金吾冷笑一聲,握緊了手裡的短刀。
「老子就算把這東西帶進棺材裡,也絕不會便宜你們這幫外國強盜!」
「要拿,自己來拿!」
「不知好歹的黃皮猴子。」
灰衣人眼中閃過殺機,他舉起手中的法杖,紅色的晶石光芒大作。
「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周圍的四個同伴也同時舉起了武器,準備給這個獵物最後一擊。
「啪、啪、啪。」
一陣緩慢的的擊掌聲。
突然穿透了周圍呼嘯的風火聲,在空地上清晰地響了起來。
緊接著。
一道帶著幾分調侃、慵懶的聲音,從漫天的大火中飄了出來。
「喲,幾位打著呢?」
「在別人家地盤上放火燒山,還想強買強賣。」
「你們這群外國佬的素質,是不是有點太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