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下達後。
羅恩靠在寬大的老闆椅上,有些煩躁地扯鬆了領帶。
「真是令人頭疼啊。」
羅恩手指反覆敲打著桌面,腦海中忍不住回放著張天奕的信息。
為了納森島上那棵神樹,為了那項足以顛覆人類基因工程的終極秘密。
貝希摩斯董事會可是足足籌劃、布局了數年!
投入的人力物力精力,簡直是個天文數字。
原本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進,劇本寫得明明白白。
誰知道半路殺出個張天奕!
這怪物不僅戰力離譜,而且行事完全不講章法。
高興了搶你艘軍艦,不高興了直接用雷洗地。
「咔噠。」
辦公室的自動門向兩側滑開。
一個留著中分金髮、戴著眼鏡的健碩男人,手裡拿著一台平板電腦,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得體西裝,整個人透著一股子書卷氣,但隆起的胸肌又昭示著他絕非文弱書生。
貝希摩斯董事,羅恩的軍師兼摯友——蓋德。
「羅恩,你的臉色看起來就像是剛喝了一杯過期的黑咖啡。」
蓋德順手將平板放在羅恩的桌上,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蓋德,你來得正好。」
羅恩嘆了口氣,指著屏幕上張天奕的檔案照片。
「你看看這個變數。我們的計劃馬上就要收網了,這尊大神卻在這個節骨眼上登了島。
你覺得……他會成為我們接管納森神樹的阻礙嗎?」
蓋德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桌上的咖啡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輕輕攪動了兩下。
「我剛才仔細研究了一下總部智庫傳來的,所有關於這位天樞真人的側寫分析。」
「羅恩,你完全是關心則亂。你把局勢想得太悲觀了。」
「哦?」羅恩坐直了身子,眼裡來了興趣。
「怎麼說?」
「首先,根據他在華夏的一系列行事作風來看,這位真人具有非常典型的『無拘無束』心理。」
蓋德有條不紊地開始剖析:
「他十分怕麻煩,討厭被規矩束縛。只要別人不去主動招惹他,他連多走兩步路都嫌累。
你覺得這種人,會對什麼稱霸世界、或者保護一棵勞什子神樹感興趣嗎?」
「其次。」蓋德豎起兩根手指,嘴角勾起一抹十分篤定的笑意:
「這位爺雖然高高在上,但他有一個非常明顯的弱點。」
「什麼弱點?」羅恩急切地追問。
「他從來不拒絕別人送禮,而且非常護短。」
蓋德將平板上的幾張照片劃了出來,正是之前風正豪和王家送禮的隱秘抓拍。
「他收過很多不同勢力和人送的禮物,而且向來是來者不拒。
只要你給的誠意足夠,姿態放得夠低,並且不觸碰他身邊那幾個小跟班的底線……」
蓋德靠在椅背上,信誓旦旦地下了結論:
「我的直覺告訴我,這位恐怖的東方怪物,不僅不會成為我們的阻礙,甚至……
只要籌碼到位,他隨時可以成為貝希摩斯最尊貴的朋友!」
聽完這番絲絲入扣的精準分析。
羅恩那緊鎖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
「哈哈哈哈哈!」
羅恩一拍大腿,發出了一陣暢快淋漓的大笑,感覺胸口那塊大石頭徹底落地了。
「蓋德!你不愧是我最好的兄弟!你的腦子簡直比超級計算機還要好用!」
羅恩興奮地站起身,在辦公室里來回走了兩步。
「能用錢和禮物解決的問題,對我們貝希摩斯來說,那還叫問題嗎?!」
……
與此同時。
納森島,通往王城的原始叢林小道上。
「老青,你那邊肩膀抬高點,這轎子都快歪到溝里去了。」
王也咬著牙,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泥濘的樹根上,滿臉的幽怨。
「你少站著說話不腰疼,我這高定皮鞋都踩出泥印子了,心疼死我了。」
諸葛青為了保持形象,走得那叫一個彆扭。
豪華的滑竿轎子上。
張天奕正舒舒服服地躺著,頭上頂著一片現摘的芭蕉葉用來遮陽。
陳朵走在轎子左邊,手裡拿著個可攜式小風扇,認認真真地對著張天奕吹風。
陸玲瓏則在右邊,不時地把剝好的葡萄遞過去。
而走在最前面開路的,是倒吊。
這位昔日在島上呼風喚雨的狂徒,此刻手裡拿著根樹枝,像個盡職盡責的總管。
一邊在前面打草驚蛇,一邊點頭哈腰地介紹:
「真人您小心點,這塊石頭有點滑。前面再翻過兩個小山包,就到王城的外圍了。」
張楚嵐跟在後頭。
他看著倒吊這副狗腿樣,忍不住撇了撇嘴,心裡暗罵這老外搶自己生意。
前方的樹林裡,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壓抑的爭吵聲。
「法克!你們這些鍊金術士懂什麼叫公關嗎?!
趕緊給我們讓開!這是貝希摩斯的專屬通道!」
「放屁!我們歐洲協會才是最懂禮儀的!你們這幫只知道打藥的莽夫滾一邊去!」
伴隨著樹葉被粗暴撥開的聲音。
兩撥人馬,從前方的小路拐角處,氣喘吁吁地撞在了一起。
左邊一撥,是以一個金髮西裝男為首的貝希摩斯公關團。
右邊一撥,則是穿著考究的歐洲鍊金術士協會道歉團。
這兩撥人剛才還在小路上互相推搡、別苗頭,誰也不服誰。
結果一抬頭。
正好對上了坐在滑竿上、正悠哉悠哉吐葡萄籽的張天奕。
「……」
叢林裡,瞬間陷入了寂靜。
剛才還劍拔弩張的兩撥老外,在看清張天奕那張臉的一刻。
原本囂張的表情立即消失。
光速變臉!
「噗通!」
「噗通!」
兩撥人根本沒有任何事先交流,動作出奇的一致。
膝蓋一軟,整齊劃一地跪倒在了草地上!
「尊敬的天樞真人!!!」
貝希摩斯的金髮男雙手高舉著一個特製的銀色手提箱。
滑跪的速度直接在泥地上拉出了兩條溝。
顯然貝希摩斯是派出了自家最專業的「人才」。
金髮男滿臉堆笑,那笑容燦爛若菊:
「貝希摩斯董事會,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這是我們的一點微薄心意,請您務必笑納!」
鍊金術士那邊也不甘示弱,一個戴著單片眼鏡的老頭連忙擠上前。
手裡捧著幾個古樸的木盒,聲音里全是恰到好處的討好和恐慌:
「真人息怒!之前那個深淵小隊的事純屬個人精神失常,跟我們協會絕對沒有半點關係!他們已經被我們開除了!」
「這是我們協會幾百年傳承的重寶,特來向您賠罪!求您高抬貴手!」
看著這群爭先恐後、恨不得把心掏出來表忠心的洋人。
走在前面的倒吊,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他們可是兩大頂尖勢力的人啊!
平時鼻孔朝天的傢伙,現在居然像兩群爭寵的哈巴狗一樣趴在地上?!
轎子上。
張天奕掀開擋在臉上的芭蕉葉,打了個哈欠。
他心裡其實早就樂開了花:喲嚯,這幫老外還挺上道啊,知道主動來交保護費了。
但他表面上卻依然是一副漫不經心、仙氣飄飄的高人模樣。
「吵什麼吵,沒看道爺正歇著呢嗎?」
張天奕甚至懶得多看他們一眼,隨意地揮了揮手:
「大孫子。」
「哎!在呢師爺!」
張楚嵐立馬從後面竄了出來,那叫一個精神抖擻。
「把這些破爛玩意兒收攏收攏,看看有沒有能用的。別什麼垃圾都往回撿,占地方。」
張天奕說完,重新把芭蕉葉蓋在臉上,不吱聲了。
「得嘞!您老歇著,這粗活交給我!」
張楚嵐搓了搓手,從褲兜里掏出了小本本。
他清了清嗓子,表情無縫切換,活脫脫一個無情的質檢員。
他大搖大擺地走到金髮男面前。
「打開看看。」張楚嵐拿筆敲了敲那個銀色手提箱。
金髮男趕緊打開。
裡面是一排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高級基因藥劑,以及一張黑色的銀行卡。
「這位小爺,這可是我們貝希摩斯最新研發的細胞活性增強劑,沒有任何副作用……」
「停停停!」
張楚嵐一臉嫌棄地打斷了他,拿著筆在箱子上挑剔地戳了兩下:
「什麼破藥劑?我們天師府修的是內丹大道,講究個體魄天成!
這玩意兒拿回去餵豬,豬都嫌口感不好!」
「不過嘛……」
張楚嵐手腕一翻,極其熟練地把那張黑卡抽了出來,揣進自己兜里。
「這張塑料片子勉強還能當個書籤用。行了,算你們過關。」
「記住了,這叫天師府海島觀光贊助費!」
金髮男眼角一抽,但還得賠著笑臉連連點頭:「是是是!贊助費!應該的!」
張楚嵐轉過頭,又盯上了鍊金術士那些個木盒。
老頭趕緊打開,裡面是幾塊晶瑩剔透、散發著奇異魔力的菱形寶石。
「小爺,這是『水之妖精的眼淚』,帶在身上可以避水火,還有……」
「嘖,顏色太素了。」
張楚嵐拿起來對著太陽照了照,撇了撇嘴:
「這光澤度,還不如潘家園十塊錢三條的玻璃珠子呢。
我小師叔剛好缺個壓裙角的墜子,就勉為其難收下吧。」
他一邊瘋狂挑刺,一邊把幾個木盒直接掃進了腰間的噬囊里。
那叫一個行雲流水,吃干抹淨!
張楚嵐拿著小本本,站在兩撥人面前。
把「狐假虎威」和「敲骨吸髓」這八個字演繹的淋漓精緻。
「行了,東西我們勉強收了。你們這道歉的態度還算及格。」
「都退下吧,別在這兒擋了我師爺看風景的視線!」
兩撥老外如蒙大赦,連連道謝。
仿佛破財免災是一件多麼光榮的事情。
匆匆鑽進樹林跑了。
旁邊。
倒吊手裡還捏著那根樹枝,整個人已經看愣了。
「我怎麼感覺這夥人越來越像黑社會?!」
「嗯......錯覺、一定是錯覺。」
就在倒吊懷疑人生的時候。
一直沒吭聲的肖自在,突然湊了過來。
他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倒吊,那笑容溫潤且瘮人:
「倒吊先生,你剛才的心跳頻率很不正常,是不是對我們有什麼誤解?」
「我正好略通一些開顱正骨的手法,要不要幫你梳理一下經絡?」
倒吊渾身一寒,眼前這個戴眼鏡的斯文男更是個變態!
「沒有!絕對沒有!大師您誤會了!我這是被真人的威儀深深地感動了!」
「那就好。」
肖自在滿意地點了點頭,退了回去。
王也和諸葛青在前面吭哧吭哧地抬著轎子。
聽到後面的動靜,兩人無奈地嘆了口氣。
「老王,咱們這隊伍的成分,是越來越刑了。」諸葛青扇著風。
「別廢話了,趕緊走。我算是看明白了,只要跟著二師爺……」
王也穩穩邁上一個台階:
「這輩子都不愁沒樂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