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士兵的手剛一觸碰到那層白光。
沒有慘叫,沒有流血。
他那條被強化過的手臂,直接……消失了!
連帶著他整個人,在接觸到光牆的那一瞬間,被一種徹底不講道理的規則力量,直接抹除了!
化作了空氣中的塵埃!
「臥槽!!快跑!碰到就會消失!!」
「這特麼是什麼魔法?!撤退!!!」
貝希摩斯那支堪稱無敵的鋼鐵部隊,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什麼紀律,什麼戰術。
在這台無情的生命粉碎機面前全成了笑話。
大兵們扔下重武器,哭爹喊娘地朝著後方的叢林裡瘋狂逃竄!
看著如同潮水般退去的敵人。
光障繼續擴張追擊。
阿方索站在台階上。
他回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以利亞。
那張布滿裂紋的年輕臉龐上,露出了一個釋然而疲憊的微笑。
「以利亞大叔……」
阿方索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聲音已經變得有些飄渺:
「在我燃盡生命之前,我會盡力擴大排除的範圍……不讓這幫老外靠近神樹……」
「在那之後……我就無能為力了。」
阿方索深深地看了一眼王城的深處:
「以後……王,還有納森島……就靠你們了……」
這番臨終的遺言,配上這悲壯的自我犧牲。
哪怕是鐵石心腸的人看了,也得忍不住掉兩滴眼淚。
然而。
就站在他身後不到三米遠的以利亞。
臉上此刻卻沒有任何悲痛。
他看著阿方索那即將消散的身體。
十分平靜地,拔出了那把銀色的左輪手槍。
以利亞沒有一句廢話。
他抬起手,槍口對準了阿方索的後背。
「砰!砰!」
兩聲震耳欲聾的槍響。
兩顆特製的鍊金子彈,從背後穿透了阿方索的胸口!
「呃……」
阿方索臉上的釋然瞬間僵住。
他艱難地低下頭,看著胸口那兩個貫穿的血洞。
那雙湛藍色的眼睛裡,充滿了錯愕、茫然、和無法理解。
「為……什麼……」
阿方索張了張嘴,鮮血從嘴角溢出。
他甚至來不及要一個答案,那殘破的身體便猶如斷了線的風箏。
噗通一聲。
重重地倒在了王城的台階上。
隨著他的倒下。
那層原本還在向外擴張的、堅不可摧的光之結界。
徹底碎裂,消散在空氣中。
以利亞站在原地,看著倒在血泊中的阿方索。
他沒有收槍,只是面無表情地吐掉了嘴裡那根沒點燃的菸頭。
他的眼神極其複雜,有痛苦,有掙扎,但更多的是一種打破牢籠的決絕。
「抱歉了,小子。」
以利亞低聲呢喃:
「神樹把我們所有人都當成了養料。王、護衛、島民,最後全都要回歸那棵樹,被圈養,被獻祭。」
「這套噁心的規則,太反人性了。我不能看著王繼續重複這種宿命。」
「神樹保不住了。既然如此……不如由我來親手終結這一切。」
他握緊了手裡的左輪,轉過身,準備走向王城的深處。
去完成他那場蓄謀已久的「叛逆」。
可是。
就在以利亞剛剛轉過身,手裡的槍還沒來得及垂下的那一秒鐘。
「轟隆!」
旁邊那面厚重的石牆,突然發出一陣摩擦聲。
緊接著,堅固的石牆被人從裡面一腳直接踹開。
「哎喲我去,這門怎麼這麼沉!」
伴隨著一句罵罵咧咧的抱怨。
張楚嵐拍著手上的灰,第一個從暗道里探出了腦袋。
緊接著。
張天奕雙手插兜,溜溜達達地走了出來。
後面跟著拎著大包小包的王也、諸葛青等人,還有吃著棒棒糖的馮寶寶。
這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從石壁里鑽了出來。
一抬頭。
正好跟舉著槍、槍口還在冒煙的以利亞,撞了個正著。
空氣,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
張楚嵐的眼睛瞪得溜圓。
他看了看以利亞手裡的槍,又看了看倒在台階上、背部中彈生死不知的阿方索。
然後再看看以利亞那張因為極度錯愕而僵硬的臉。
大眼瞪小眼。
「……」
足足過了五秒鐘的死寂。
「那個……」
張楚嵐咽了口唾沫,指了指地上的「屍體」,又指了指以利亞的槍。
他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大叔,我們是不是……出來的時機有點不太對啊?」
「你們這兒的規矩是……友軍傷害默認開啟的嗎?」
王也單手扶額,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好傢夥。」
諸葛青看著這堪稱案發現場的第一視角,嘖嘖稱奇:
「我以為外面的洋鬼子打進來就夠熱鬧的了。」
「沒想到啊,這背刺的戲碼,永遠都是自己人捅得最狠。」
而張天奕,卻是一臉的平靜。
他看著端著槍、額頭上已經冒出冷汗的以利亞。
「喲,這無間道玩的挺溜啊?」
張天奕十分捧場地豎了個大拇指:
「繼續,繼續。」
「你們接著演,就當道爺我們不存在。我們找個座兒看著就行。」
王城大門外的風,吹得有些蕭瑟。
以利亞手裡那把手槍,此刻感覺有千斤重。
他是個極其聰明且現實的男人,作為納森衛里常年與外界打交道的情報員,他比島上任何人都清楚眼下是個什麼局面。
他剛才在心裡打好的算盤,是趁著阿方索燃盡生命拖住貝希摩斯的空檔,自己一槍崩了這個死腦筋的同伴,打破結界,把貝希摩斯的軍隊放進來當槍使。
借著外部力量毀掉神樹,徹底終結納森島這種「全員圈養獻祭」的噁心規則!
劇本寫得非常完美。
但唯一沒算到的是!
這幫本該在客房裡安分喝茶的華夏瘟神,居然從牆裡鑽出來了!
還把他的「背刺現場」看得一清二楚!
「咕咚。」
以利亞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他看著站在最前面、正咔吧咔吧嗑瓜子的張天奕,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位爺要是現在發個飆,別說他的計劃了,他今天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那個……天樞真人。」
以利亞的腦子轉得飛快。
他十分絲滑地把手槍往腰間的槍套里一插。
雙手攤開,露出一個無比真誠、甚至帶著幾分滄桑的苦笑:
「您聽我解釋。事情不是您看到的這樣。」
他指了指地上的阿方索,語氣里透著悲壯:
「這小子是個死腦筋,為了守護那棵把我們當養料的破樹,連命都不要了。」
「我這是在幫他解脫!同時也是在幫我們王解脫!」
以利亞深吸一口氣,索性把自己的底牌直接亮了出來:
「真人,納森島的規矩太反人性了。神樹其實就是個吸血鬼,王、衛、島民,最後都要成為它的祭品!」
「神樹已經守不住了,我主動打破結界,就是想引貝希摩斯進來,毀掉神樹,讓大家徹底自由!」
以利亞目光灼灼地看著張天奕:
「您是方外高人,肯定能理解我這種打破陳規的苦心吧?」
這番話說得那叫一個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把一個「為了大義不惜背負罵名的孤勇者」形象塑造得活靈活現。
張楚嵐在後面聽得一愣一愣的。
「我去,這大叔邏輯滿分啊!」
張楚嵐小聲跟王也嘀咕:「這特麼妥妥的反套路主角劇本啊!為了拯救女神,不惜化身惡龍?我竟然覺得他有點帥?」
王也翻了個白眼:「帥個屁。背刺就是背刺,包裝得再好也是陰招。」
就在以利亞滿懷期待,以為自己這番宏大的理念能打動眼前這位同樣不守規矩的華夏高人時。
張天奕把手裡的瓜子皮往旁邊一扔。
拍了拍手。
「嗯,故事編得不錯。挺感人的。」
張天奕看著以利亞,臉上沒有半點感動。
「但是。」
張天奕往前走了一步,盯著以利亞的眼睛,語氣里透著看穿一切的嘲弄:
「你這算盤打得,是不是有點太自以為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