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東京。
千代田區的一處隱秘的傳統日式庭院。
淅淅瀝瀝的小雨打在石板上。
角落裡。
一截用作添水景觀的竹筒接滿了雨水,「啪嗒」一聲敲擊在圓石上,在幽暗的迴廊里盪出一圈空寂的回音。
紙門後,一間連一盞燈都沒開的靜室里。
曲彤靜靜地跪坐在榻榻米上。
她身前擺著一杯早就涼透的粗茶,裊裊的茶香已經被外面的水汽徹底衝散。
這位曾經在華夏異人界呼風喚雨、一手創立了龐大曜星社的女強人,此刻神色有些煞白。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有些神經質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那裡,已經沒有了任何異物感。
但在納森島神樹下,強行借用本源生機沖刷靈魂的劇痛,仿佛還在她的靈魂里瘋狂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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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跳一下,都讓她止不住地冒出一層冷汗。
「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
曲彤的呼吸有些急促,一雙漂亮的眼眸里,布滿了血絲。
自從逃離納森島,她根本沒敢回華夏。
她太清楚張天奕那幫人的手段了。
如果在國內落地。
以天下會加上哪都通現在的緊密合作,自己只要一漏個尾巴,絕對會被扒得連底褲都不剩。
更何況,她腦子裡那顆雷種被拔除,張天奕不可能沒有察覺。
惹不起,難道還躲不起嗎?
「社長。」
紙門外,傳來了一聲壓抑的低喚。
「進。」曲彤收斂了眼底的情緒,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冰冷。
紙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心腹手下,低著頭膝行而入。
他雙手呈上一份加密的情報終端,頭都不敢抬:
「國內的暗線拼死傳回來的消息……咱們在京城和華北的幾個核心據點,已經被公司和天下會聯手拔除了。
馬仙洪……目前下落不明,大概率已經被押送回了龍虎山。」
聽到「龍虎山」,曲彤的眼角控制不住地跳動了一下。
「知道了。」
曲彤沒有去接那個終端,只是冷冷地看著門外的雨幕。
「告訴國內所有剩下的暗線,全部切斷聯繫,進入絕對靜默狀態。沒有我的指令,任何人不得啟用。」
「是!」心腹咽了口唾沫,大著膽子問道:「那社長您……咱們什麼時候回國?」
「回國?」
曲彤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又帶著幾分陰狠的冷笑。
「現在回去,就是去給張天奕當點心。」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紙門前,看著這陌生的異國庭院。
「華夏這盤棋,暫時是下不成了。但在大洋彼岸,對長生和八奇技感興趣的人,多得是。」
「既然那些陰陽師的殘黨還想翻盤,那就讓他們去當探路石吧。」
「給我約見安倍重明......」
曲彤的眼神徹底沉入黑暗。
她知道,這場隱秘的貓鼠遊戲,才剛剛換了個地圖。
張天奕,咱們走著瞧!
……
與此同時。
遠在千里之外的龍虎山。
畫風跟陰雨連綿的東京截然不同,可以說是陽光普照,萬里無雲。
用過早膳。
張天奕雙手背在身後,正領著陳朵在天師府龐大的建築群里溜達。
「丫頭,看見前面那個大香爐沒?」
張天奕指著三清大殿門前那個需要幾人合抱的青銅巨鼎,開始了他的解說:
「當年我個子還沒這香爐高的時候,為了躲師父的藤條,我直接鑽進這香爐的香灰里憋了一下午。」
「結果出來的時候,整個人像個剛出土的兵馬俑,被你師伯笑了整整半年。」
陳朵亦步亦趨地跟在張天奕身邊。
聽到這段充滿「味道」的黑歷史,她那雙清澈的大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嘴角忍不住向上揚起。
「師父,那你最後挨打了嗎?」陳朵好奇地問。
「打?誰敢打我?」
張天奕理直氣壯地一甩袖子。
「我那叫戰術性隱蔽!等我從香爐里出來,師父早就氣消了,頂多就是罰我抄了一百遍《清靜經》。」
師徒倆有說有笑,從三清殿一路逛到了後山的一處竹林小徑。
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下來,照在陳朵那白皙如玉的臉龐上。
配合著她那不染凡塵的恬靜氣質,簡直就像是山林里走出來的畫中仙。
然而。
他們倆逛得舒坦,卻不知道,自己這副「歲月靜好」的畫面,已經在一群巡山的小道士眼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在距離他們不到二十米的一處月亮門後面。
兩個拿著掃帚的年輕弟子,正撅著屁股,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猛瞧。
「臥槽!業興你快掐我一下!我沒看錯吧?!」
一個小胖道士壓低了嗓門,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那位……是咱們傳說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二太師爺?!」
「廢話!全龍虎山除了他老人家,誰敢把道袍穿得這麼騷包、走路這麼六親不認的。」
叫業興的高瘦道士激動得直搓手,兩眼放光:
「但這不是重點啊!重點是你瞅瞅他旁邊那個姑娘。」
「我的天尊老爺啊!這長得也太水靈了吧!比電視裡那些明星好看一百倍啊!」
「而且你看二太師爺看她的眼神!那叫一個溫柔!那叫一個寵溺!還會給她講笑話!」
小胖道士倒吸涼氣,腦子裡的八卦之魂瘋狂轉動。
「這姑娘沒穿道袍……絕對不是咱們山上的。」
這倆年輕小伙對視一眼,瞬間從彼此的眼神中讀懂了什麼叫做驚天大瓜!
「兄弟!大新聞啊!」
小胖道士一把扔了掃帚,掏出手機就打開了名為【龍虎山吃瓜一線】的微信群。
手指在屏幕上瘋狂敲擊:
【號外號外!二太師爺回山了!而且還從山下帶了個漂亮姑娘回來!兩人在竹林里有說有笑,舉止那叫一個親密!】
這消息一發出去。
原本只有人偶爾搶紅包的微信群,瞬間炸了鍋!
【業成:臥槽?!真的假的?!無圖言屌!】
【業興:圖片.jpg,絕密偷拍!你看這顏值!這身段!】
群里的氣氛開始朝著不可控的方向飆升。
畢竟在這清湯寡水、幾乎全是大老爺們的道觀里,這八卦簡直比老天師劈雷還要勁爆。
【業平:我去!這姑娘看著頂多十八九歲啊!咱們二太師爺這可是老牛吃……啊呸!老樹開新花啊!】
【業良:這算什麼!我剛才路過廚房,看見夏禾姑娘正在燉燕窩,說不定就是給這位新主子補身子的。】
【業廣:實錘了!怪不得二太師爺這次出去這麼久,這哪是下山辦事啊,這分明是下山搶親去了啊!】
俗話說得好,謠言這東西,只要傳過了三個人的嘴,那就能變成科幻片。
不到半天的功夫。
這則八卦在龍虎山年輕弟子的嘴裡,已經從「二太師爺帶了個姑娘」,光速進化成了:
「二太師爺下山一趟,直接把人家的黃花大閨女給拐上山了。」
「聽說那姑娘連行李都搬進二太師爺的院子了。」
「天師府馬上就要辦喜事了!咱們馬上就要有二祖奶了!」
……
而此時。
在天師府的一處練武場上。
榮山正光著膀子,舉著一個幾百斤重的石鎖,哼哧哼哧地練著力量。
張靈玉則在不遠處閉目打坐,渾身陰雷環繞,正在梳理經脈。
「踏踏踏!」
一個十五六歲的小道童,像個踩了風火輪的哪吒一樣,一路狂奔衝進了練武場。
跑得鞋都掉了一隻。
「師爺!小師爺!不得了啦!!!」
小道童因為跑得太猛,直接一個滑鏟撲到了張靈玉和榮山面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張靈玉緩緩睜開眼睛,收起雷法,眉頭微皺:
「毛毛躁躁的,成何體統?出什麼事了?」
榮山也把石鎖轟地一聲砸在地上,拿毛巾擦了把汗,粗聲粗氣地問道:
「咋了?是全性那幫賊心不死的又打上山了?」
「不是全性!是……是二太師爺!」
小道童咽了口唾沫,臉漲得通紅,語無倫次地大喊:
「二太師爺他老人家……他在山下搶了個如花似玉的媳婦回來!」
「師兄們都傳瘋了!說那姑娘已經住進後院了,二師爺連過門的彩禮都準備好了。讓咱們準備隨時開席呢!」
「砰!」
榮山剛拿起來準備喝水的大茶缸子,直接在手裡被捏成了碎片。
他那雙牛眼瞪得比銅鈴還大,下巴差點砸腳面上。
「你……你說啥?!」
榮山感覺自己的腦幹都被燒乾了:
「二師叔搶了個媳婦回來?!還要辦喜事?!」
而旁邊的張靈玉。
聽到這話的瞬間,整個人直接石化了。
他那張常年清冷如玉的臉龐,此刻一陣青一陣白。
作為一個把門規戒律刻進骨子裡的正統道士。
他腦子裡第一時間蹦出來的念頭,簡直讓他羞憤欲死!
「荒唐!簡直是荒唐至極!」
張靈玉猛地站了起來,氣得聲音都在發抖:
「二師叔帶回來的那個女孩……那不是陳朵嗎?!那是他親口承認的開山大弟子啊!」
「師父收徒弟當媳婦?這……這簡直是罔顧人倫!有悖綱常啊!」
張靈玉只覺得天旋地轉,感覺龍虎山千年清譽就要毀於一旦了!
「啥?那是陳朵?!」
榮山一聽,腦子嗡的一下也炸了。
這鐵憨憨急得直跺腳,原地轉了兩圈:
「壞了壞了!二師叔這脾氣,想一出是一出!他要是真犯起渾來,誰敢攔他?!」
「這事兒要是讓師父知道了,師父非得氣出腦血栓不可啊!」
「不行!不能讓這種醜事發生!」
張靈玉一咬牙,直接戰勝了平日裡對張天奕的恐懼:
「榮山師兄,咱們快走!必須在師父知道之前,去阻止二師叔!」
「對對對!同去同去!大不了今天咱們師兄弟倆一塊兒挨頓雷劈!」
兩人一拍即合。
連衣服都顧不上換,氣勢洶洶地就朝著後山的方向沖了過去。
留下那個報信的小道童,一臉懵逼地蹲在地上。
「師徒?!我的媽呀……這瓜竟然還帶倫理屬性的?!」
小道童激動得手都在發抖,趕緊掏出手機,在群里敲下了一行字:
【驚天大反轉!那姑娘是二太師爺的親傳弟子!龍虎山即將上演師徒禁忌之戀!小師爺和榮山師爺已經提著刀去捉……啊不,去勸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