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
面對這排山倒海、讓人升不起半點反抗之心的無匹威勢。
陳朵那張白皙的小臉上,卻沒有絲毫驚慌。
她那清澈的大眼睛裡,倒映著漆黑的刀芒與森白的鬼門。
「先天無暇,萬法不侵。」
小姑娘在狂風中輕聲呢喃。
她沒有退讓。
體內的先天雷元,在【無暇之體】的催動下,正在進行著某種超越極限的轉變。
原本護在體表的紫金雷光,也在向內坍塌。
最終。
在她的掌心,凝聚成了一滴呈現出幾近透明的雷液。
這滴雷液出現的一瞬間。
周圍那震耳欲聾的鬼嘯聲、刀鳴聲,仿佛都被噤聲一般。
陳朵手腕輕翻。
那滴傾盡所有的雷液,終於脫手而出!
「轟————」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拉長了。
緊接著。
一圈耀眼到了極點的潔白光波,轟然蕩漾開來!
就像是一輪初升的驕陽,蠻不講理地撕開了無盡的黑夜。
在這股至剛至正的先天雷霆洗刷下。
那道不可一世的黑色刀罡,悄無聲息地消融。
那無數的森然鬼門,連同那些悽厲的鬼手,寸寸龜裂、瓦解。
失去了一切屏障的兩具古老屍傀,在被白光吞噬的那一刻,甚至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那無敵的妖刀,以及他們眼底殘存的凶戾,全都在這股沛然莫御的雷霆中被生生吞噬!
兩具原本不可一世的屍傀,從空中砸落。
大鎧碎裂剝落,乾癟的皮肉被雷火燒得一片焦黑,四肢殘缺。
他們靜靜地躺在坑坑窪窪的地面上,再也沒有了絲毫動靜,徹底失去了威脅。
光芒,如潮水般散去。
「嗒。」
陳朵嬌小的身軀從半空中失去平衡,直線墜落。
張靈玉眼疾手快,強撐著一口氣縱身躍起,一把托住了她的肩膀,帶著她穩穩落地。
可剛一接觸到地面,陳朵剛剛那無匹的謫仙狀態便徹底消失。
她的雙膝不由自主地一軟。
「呼……呼……」
陳朵雙手撐在地上,喘著粗氣。
那張乾淨的臉頰滿是脫力後的蒼白,汗水不斷滴落。
看著那兩具不可戰勝的怪物徹底沒了動靜。
大殿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隨後。
「噹啷!」
張楚嵐直接把手裡那把卷了刃的西瓜刀一扔。
他整個人四仰八叉地癱倒在地上,望著空蕩蕩的祭台,突然爆發出了一陣狂野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贏了!老子們居然活下來了!」
「小師叔牛逼!!!小師叔天下第一!!!」
張楚嵐掙扎著爬起來,一瘸一拐地湊到王也身邊,興奮地一巴掌拍在王也的肩膀上。
「老王!咱們通關了!這神殿的最終Boss被咱們拿下了!」
「嘶……你下手輕點,我這把老骨頭都快散架了。」
王也雖然疼得直咧嘴,但此刻也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毫無形象地靠在一根斷裂的石柱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帶血的濁氣:
「行了老張,留點力氣喘氣吧。這回真是連底褲都打沒了。」
不遠處的角落裡。
重傷的安倍源義幾人,此刻也是互相攙扶,臉上止不住地開心。
就連一直站在遠處的威廉。
此刻也像個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坐在碎石堆里。
他揉著脫臼後剛剛接上的手腕,看著華夏隊這幫人又哭又笑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敬畏。
「法克……」
威廉低聲罵了一句,嘴角卻也忍不住挑了起來。
「不過,終於是活下來了。」
大殿裡充斥著終於熬過死劫的輕鬆和雀躍。
大家都在大口呼吸著得來不易的空氣,盤算著待會兒出去該如何獎勵自己。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塵埃落定、可以準備出去的時候。
一直撐著地面喘息的陳朵,突然猛地抬起了頭!
她沒有去看正在慶祝的隊友。
而是盯著那兩具屍傀殘軀的地方。
「不對!」
陳朵的聲音有些發啞,但卻帶著讓人頭皮發麻的緊繃感。
她轉過頭,衝著還在地上互相吹捧的張楚嵐幾人大喊:
「快起來!躲開!!!」
「啊?咋了小師叔?」
張楚嵐正樂呵著呢,聽到這話愣了一下,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滴答。」
「滴答。」
兩聲十分清晰的滴水聲,從那兩具殘軀中傳了出來。
這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顯得異常刺耳。
眾人順著聲音看去。
只見兩滴通體散發著耀眼金光的液體,竟然從屍體中緩緩地飄浮了起來!
【長生引】!
此刻,這兩滴長生引像受到了某種牽引,徑直朝著祭壇後方那個被炸出的深淵裂口飛了過去。
「轟隆隆隆!!!」
整個神殿的地下,突然傳來了一陣比之前還要劇烈數倍的震動!
地面的白玉開始大面積塌陷。
一股令人作嘔的、濃郁如水的血氣,猶如井噴一般,從那個深淵裂口裡瘋狂地翻湧而出!
「混帳!混帳東西!!!」
徐福那氣急敗壞、充滿了無盡怨毒的嘶吼聲,在血氣中傳來:
「本座籌劃了千年的完美聖軀,竟然被你們這群螻蟻毀了!」
「你們毀了本座重塑仙體的根基!毀了本座的通天大道!!!」
那聲音里不再有之前的高高在上,只餘下了歇斯底里。
張楚嵐等人剛剛升起的喜悅,立即被這股突如其來的血氣衝擊得蕩然無存。
他們被逼得連連後退,眼睜睜地看著那兩滴長生引沒入了深淵之中。
緊接著。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下。
一頭根本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怪物,緩緩從深淵的血氣中升了起來,懸浮在半空之中!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它的左半邊身子,長滿了黑色的龍鱗。
右半邊身子,卻是一塊塊高度腐爛、流著膿水的腫塊。
它的脖子上,詭異地頂著三顆大小不一的腦袋。
而在怪物的胸口正中央,一個散發著幽暗紅光的窟窿里。
徐福那張扭曲、虛幻的面孔,正鑲嵌在其中!
「咕咚。」
威廉看著半空中那個仿佛從地獄最底層爬出來的怪物,徹底驚住了。
「這是什麼噁心的東西……」
他那見慣了各種基因變異體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發自靈魂的戰慄。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抬起巨大的右爪,感受著體內那股雖然駁雜、但卻無比龐大的力量。
「可惜啊!完美的聖材毀了,本座只能與這深淵的邪祟強行融合。」
徐福低頭俯視著下方那幾個面無血色的年輕人,三個腦袋同時張開了血盆大口:
「但能有你們這幾個如此優質的血食……」
「全給本座下地獄去吧!!!」
轟!
一股足以將普通人直接壓成肉泥的恐怖重壓,從徐福身上轟然砸下!
王也噴出一口鮮血,直接被這股不講理的威勢壓得單膝跪地。
張楚嵐咬著牙,用刀撐在地上,連直起腰都成了一種奢望。
陳朵雖然體質特殊,但也在這股絕對的力量差距下,被逼得連連後退,臉色煞白。
絕望。
真正的絕望,如同這大殿裡的黑氣一樣,死死地扼住了每個人的咽喉。
……
與此同時。
神殿外廣場。
陽光依舊明媚,海風徐徐吹拂。
外面的世界,根本不知道那扇青銅巨門後面,正在上演著怎樣的地獄繪卷。
廣場四周的休息區里,各國的帶隊巨頭們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
有人抽著雪茄,有人喝著紅酒。
「我說,這都進去好幾天了,連個響動都沒有。你們猜,這長生引,會落在誰的口袋裡?」
一個中東的異人首領,把玩著手裡的金戒指,一臉的笑呵呵。
「這還用猜嗎?」
貝希摩斯的傑克靠在沙發上,自信地吐了個煙圈:
「我們隊伍的綜合戰力最強,在這個未知的環境裡,威廉他們絕對占據著絕對的主動權。」
「傑克先生,話可不能說得太滿。」
日本魚龍會的石川信端著茶杯,笑眯眯地接了一句:
「高天原神殿畢竟是我國先輩留下的遺蹟,真要論天時地利,我們的孩子可未必會輸。」
一群大佬擱那兒互相打著機鋒,暗中較勁。
而另一邊。
張天奕依舊悠閒地躺著。
他雙手枕在腦後,翹著二郎腿。
黑管兒和肖自在像兩尊門神一樣站在兩邊。
風星潼正在盡職盡責地給他剝著荔枝。
「天爺,您真一點都不擔心啊?」
風星潼把剝好的晶瑩果肉遞過去,小聲嘀咕了一句:
「我看其他國家的領隊,那脖子都快伸到大門上去了。這都進去多久了。」
「擔心個球。」
張天奕眼睛都沒睜,嚼著荔枝,語氣里滿是悠哉:
「道爺我那幾個小子,別的本事不說,逃跑和下黑手的功夫那是一等一的利索。」
「再說了,我還給他們留了保命的……」
話音未落!
張天奕原本嚼著荔枝的動作,突然一頓。
他微咪的雙眼,霍然睜開!
那慵懶散漫的眸子裡,在這一刻,爆射出了一股駭人的銳利光芒!
他的心臟,毫無徵兆地劇烈瑟縮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強烈的心悸感席捲全身!
這是張天奕從未有過的感覺。
一陣強烈的不安,甚至讓他無法呼吸。
「嗯?是丫頭?!」
張天奕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猛地從躺椅上坐直了身子,原本隨意的坐姿立刻繃緊。
「不好!」
張天奕低喝一聲,原本掛在嘴邊的散漫徹底消失,臉色異常陰沉:
「裡面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