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虧了楚子航忽然插了一句,
沒有硝煙的戰爭沒有爆發,
路明非和小天女只是日常拌嘴打鬧,但也就鬧了幾句,
然後路明非就故意開始嘴裡嘶著冷氣,
「嘶...」
「怎麼了怎麼了?」
蘇曉檣果然瞬間不問了,急忙湊過來,
「是不是扯到哪兒了?我去叫醫生給你打止痛針!」
「別....不用。」
路明非擺擺手靠在枕頭上,
「就是....有點餓,胃疼。」
「餓了?」
蘇曉檣愣了一下,
「等著!」
小天女轉身從角落裡拖出幾個巨大的果籃和禮盒,一股腦地堆在床頭柜上。
那是蘇家送來的慰問品,從進口車厘子到燕窩魚翅,應有盡有。
「想吃什麼?這些不夠的話....」
「想吃米其林還是私房菜?要是外送的送不到,我就讓家裡的廚師做了送過來。」
路明非看著那一堆仿佛能開超市的補品,嘴角抽了抽。
「....謝謝。」
「不用這麼誇張,那個....蘋果就行。」
就在這時。
一陣單調的手機鈴聲響起。
零拿出手機,自顧自地接起。
「喂,長腿。」
「嗯....在醫院,沒什麼事。」
「活著。」
「好。」
另一邊,
蘇曉檣把剝好的橘子塞進路明非手裡,然後身子前傾,湊到路明非耳邊小聲,
「喂,那個金髮的姑娘....和你到底是什麼關係呀?」
路明非嚼著橘子,含糊不清:
「就....同學?戰友?」
「那她之前看護的時候為什麼偷偷對你說....」
「什麼?」
蘇曉檣學著零那種毫無起伏的語調,
「『契約從來都有效,等你出院』。」
「咳咳咳!!」
路明非一口氣沒上來,差點被橘子瓣噎死。
「慢點吃!餓死鬼投胎啊!」
蘇曉檣嚇了一跳,連忙伸手拍著他的背,嘴裡數落著,手上的動作卻很輕柔。
路明非好不容易順過氣來,
路明非伸了個懶腰,環視了一圈這間堪比五星級酒店套房的病房,又看了看窗外繁忙的市區景色。
「說起來....」
路明非忽然問道,
「這到底是什麼醫院?」
「昨晚那場面,如果送去普通醫院,這會兒估計警察和記者早就把門檻踩破了吧?怎麼可能這麼安靜?」
他轉頭看向隔壁床剛好醒來不久的楚子航,試探道:
「師兄,這該不會是你家的私人醫院吧?」
「....」
楚子航沉默了一瞬,搖了搖頭。
「我家雖然有些資產,但還不至於能這種規模的醫療機構。」
他看了一眼零,
「具體的,讓零和你解釋吧。是她聯繫的人。」
路明非看向坐在圓凳上的金髮少女。
零神色平靜,似乎早就在等這個問題。
「這裡是龍國特殊部門下屬的定點機構。」
她聲音清冷,像是在背誦說明書,
「專門針對龍族混血種,以及涉及超凡事件的特殊傷患進行救治與收容。」
「至於我為什麼能聯繫到....」
零頓了頓,
「之後會有官方的人來和你對接,具體細節他們會說明。不過你可以放心,這所醫院的醫療資源是頂級的。」
「龍族混血種....」
路明非大概嚼了嚼這個詞,並不覺得意外。
畢竟連龍王和死侍都見過了,有個專門管這事兒的部門也很合理。
「不過,」
他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有些疑惑,
「混血種不可能天天掛彩吧?至少...我們這座城市應該不至於,那平時這些頂級大夫都在幹嘛?鬥地主?」
「治療普通人。」
零認真解釋道,
「這家醫院的對外身份,其實就是這座城市最大的三甲公立醫院,兩面一體。」
「你在掛號大廳看到的那些排隊的,都是普通市民。只有特定的樓層和區域,才是給『我們』用的。」
路明非恍然大悟。
大隱隱於市。
零繼續道,
「而簡單來說,龍族是曾在太古時期統治世界的種族,而我們,體內流淌著龍血的混血種,是反抗軍的後裔。」
「歷史上有許多的重大人物都是龍王或者混血種。」
「而按照傳說的歷史,龍族始祖黑王,名為尼德霍格,他創造了四大君主以及白王,雙王共治世界....」
零說起龍族史詩,
比較簡單的略過,
但路明非也聽的昏昏欲睡直打哈欠,
好在不爭這個時候或許是體諒他在恢復期,沒有給他安排日常任務,不然恐怕就開始讀秒了....
【檢測到陛下聽講偷懶,倒計時,三、二...】
路明非:「?」
說什麼就來什麼?
於是零和楚子航就見路明非忽然正襟危坐起來,好好學生認真聽講的模樣。
二人:「?」
零的聲音清脆平淡繼續道,
「雖然這種反抗通常伴隨著血腥和暴力,但在現代社會,必須要有一套行之有效的管理體系。」
「於是就有了各種針對龍族和混血種的隱秘組織。」
「在國際上,最出名、也是行事作風最激進的,是美國的卡塞爾學院。」
「那裡聚集了全世界最優秀的混血種精英,擁有最先進的屠龍技術和鍊金設備,你可以把它理解為....」
「霍格沃茨?」路明非插嘴。
「暴力版。」
零糾正道,
「他們不教你怎麼揮魔杖,教你怎麼用鍊金子彈把龍類的腦袋轟爛。」
路明非縮了縮脖子。
聽起來就很不講武德。
「那國內呢?」他問,
「剛才你說的那個官方部門?」
「龍國的情況比較特殊。」
零頓了頓,
「這裡有最古老的血統傳承,也有最嚴密的官方管控。」
「明面上,有一個擁有極高權限的『官方處理部門』,負責監控境內所有的超凡事件,處理失控的死侍,以及....給像昨晚那樣的高架橋事故擦屁股。」
「他們講究秩序,鐵律如山。」
說到這裡,零的視線若有若無地飄向了窗外,那個老舊小巷的方向。
「而在官方之外,還有『隱世世家』。」
路明非心頭一跳。
「該不會李老頭....也是混血種?」
楚子航輕笑道,
「說不準是出自某個古老的屠龍世家。」
零淡淡道,
「這些家族平時大隱隱於市,不顯山露水,也懶得管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但私底下也做著和龍族有關的事情。」
「至於我們這一代的混血種....」
「大部分有天賦的人,會選擇一種鍍金路線。」
「先去國外的卡塞爾學院進修,學習系統的龍族知識和實戰技巧,拿到學位。」
「然後回國,進入官方部門或者繼承家業。」
「就像是....海歸留學生?」路明非總結道。
「差不多。」
零點頭,
「卡塞爾就是那個鍍金的首選。」
「當然,那裡也是瘋子的大本營。」
路明非聽得一愣一愣的。
合著這屠龍救世的宏偉史詩,到了現代社會,也就是個考公、留學、再就業的職場劇?
這畫風是不是有點太接地氣了?
零講完了這一大通設定,拿起一塊蘋果,遞到路明非嘴邊。
「張嘴。」
路明非下意識地張嘴咬住。
隨後病房裡陷入了一種心照不宣的沉默。
沒有人開口詢問路明非在高架橋上那最後幾十秒究竟發生了什麼。
沒有人問他為什麼能在一瞬間擁有那樣令龍類都戰慄的力量,
也沒有人問他那把投向尼伯龍根深處的的金色長槍從何而來。
在這個充滿怪物的世界裡,
每個人都有不想被觸碰的秘密。
楚子航很清楚這一點。
他自己就背負著那個雨夜的秘密,所以他給予了路明非最大的尊重和默契,
他們是同類。
而蘇曉檣,她聽完了這些,
不知道為什麼,下意識的看著路明非,
她好像依舊張揚的什麼都不在意,又好像心裡有些空落落的,
因為她忽然覺得他明明在自己身旁,卻又遠如天塹之間,
至於零。
少女依舊坐在那裡削著蘋果,神情淡淡。
她不在乎路明非變成了什麼樣,
她只在乎他還活著,還坐在她面前。
而且....
在很久以前,在某個被冰雪覆蓋的港口,她早就見過這樣的他了。
「對了,師兄。」
路明非忽然想起了什麼,視線在病房裡掃了一圈。
「我那把劍....」
「在。」
楚子航指了指牆角。
那裡,
一把漆黑如墨的古劍,靜靜地立在牆邊。
明明只是一把在那兒放著的冷兵器,卻散發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壓迫感。
「它太重了。」
楚子航看著那把劍,眉頭微皺,
「而且....似乎重量是不唯一的。」
「?」
路明非一愣,
「什麼意思?」
「我把它從那烏鴉龍侍的屍體上取下來的時候,一開始拔出來就已經很困難,入手就極沉,以我當時的體力,幾乎無法取下。」
楚子航回憶著當時的觸感,語氣裡帶著幾分困惑,
「但似乎....它有感知。」
「感知什麼?」
「感知到我和你的關係。」
楚子航看向路明非,
「在確認是我要帶它走之後,它的重量突然減輕了,變得和我平時用的村雨差不多。」
「但是....」
「一出高架橋,離開了那個尼伯龍根的範圍,或者說當你昏迷得更深之後,它又恢復了幾十斤甚至更重的重量。」
楚子航頓了頓,補充道:
「之後零叫來的官方後勤組去拿它,兩個成年壯漢都沒抬起來。」
「最後是調了一輛小型起重機,加上特製的液壓擔架,才把它弄回來的。」
路明非:「....」
聽得頭皮發麻。
自適應重量?
這是什麼見鬼的設定?
這玩意兒還帶認主的?還是帶聲控的?
不對,聽師兄這意思,
這劍不僅認主,還能防盜?
如果你是外人,我就重得像山讓你拿不走。
如果你是主人....
【這難道不是好事嗎?】
不爭的聲音愉悅。
【這意味著,在陛下的體魄徹底解鎖之前,這把名為墨的劍,永遠都能為您提供最極致的負重體驗。】
【哪怕您以後力拔山兮氣蓋世,它也能變成五指山壓在您背上。】
【這就是所謂的終身保修,永不過時。】
路明非嘴角抽搐。
他原本還想著,
這次拼了老命換來的5%體魄覺醒,
再加上身體機能的重組,
怎麼著也能把這根「燒火棍」當成普通長劍耍耍帥了。
哪怕不能身輕如燕,至少不用像只背著殼的烏龜一樣挪動了吧?
沒想到啊沒想到。
李老師,你這是給了我個什麼祖宗啊?
「我覺得它是想壓死我。」路明非在心裡吐槽。
【壓不死的。】
不爭語氣驟然一轉,變得嚴肅而認真。
【只要練不死,就往死里練。】
【陛下,您已經看到了那樣的未來,也親身體會過了那種只能眼睜睜看著的無力。】
【既然活下來了,吃飽了,那就開始吧。】
光幕在腦海深處微微閃爍,新的日程表已經在那龐大的「龍皇復甦計劃」下列好了隊。
【練劍、學文、變強。】
【為了下一次,不用再等到絕境才拔劍。】
路明非咽下嘴裡的食物,眼神慢慢沉了下來。
「嗯。」
他在心裡應了一聲。
這一次,沒有抱怨,沒有爛話。
少年伸手,再次抓起一個蘋果,狠狠咬下。
在那低垂的眼帘之下,黑色的瞳孔深處。
隱約有熔岩般的金芒,緩緩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