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彼岸。
紐約,布魯克林的一間廉價出租屋裡。
「呼——!」
羅納德·唐猛地從床上坐起,渾身冷汗淋漓,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瞳孔渙散,似乎還沒從那個光怪陸離的夢境中掙脫出來。
窗外是紐約凌晨並不安靜的街道,警笛聲和流浪漢的叫罵聲混雜在一起。
老唐抹了一把臉,手有些抖。
「又是那個夢....」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
夢裡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火海,巨大的青銅城市在火焰中崩塌。
有個聲音一直在哭,一直在喊。
「哥哥....哥哥....」
那聲音輕聲呢喃間,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孤獨和絕望,聽得他心臟疼得喘不過氣來。
「康斯坦丁....」
老唐下意識地念出了這個名字。
這是誰?
我不認識叫這名字的人啊?
難道是以前賞金獵人任務里碰到的倒霉蛋?
他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一臉茫然翻身下床,從冰箱裡摸出一罐冰啤酒,仰頭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稍微壓住了心底那股莫名的躁動。
「肯定是最近接任務接多了,壓力太大。」
他自我安慰道,
「或者是星際打多了,腦子秀逗了。」
他走到電腦前,晃動了一下滑鼠。
屏幕亮起,停留在星際爭霸的登錄界面。
好友列表里,腦袋是很大的熊的頭像還是灰色的。
「這小子....」
老唐嘆了口氣,
「好幾天沒上線了,不會是真去學習了吧?」
「你要是再不來,哥哥我這滿腔的愁緒找誰說去啊....」
他說著一邊就給那個頭像發去連環信息轟炸,一邊嘟囔著,
「都是什麼奇怪的夢,
「還有什麼....豎起戰旗....
「所謂棄族....」
...
【所謂棄族的命運,穿越荒野,豎起戰旗,重返故鄉。】
【所謂王的歸宿,以死為長眠。】
【為了此後的偉業,與其獨行其間,不如就此安眠,君王臣屬終將歸來。】
不爭的聲音恢弘而肅穆,帶著某種古老的悲涼,在路明非的腦海里迴蕩。
像是在詠嘆調,又像是在念悼詞。
【陛下,您覺得這句如何?是否很有那種....宿命的史詩感?】
「.....」
路明非正在自己的座位上奮筆疾書,下意識忍無可忍的攥緊了筆,
「能別一邊給我發三開任務,一邊還在我的腦子裡面念叨些奇怪的念白嗎?」
「我很忙的好不好!」
此時的路明非身後背著黑布長條,坐在座位上奮筆疾書寫物理題,左邊還放著英語書,
嘴上還在碎碎念著劍御十字的龍文。
旁邊的同學們已經看這樣的路明非看了好幾天了,但他們還是怎麼看都怎麼看不習慣,
這是路明非?
這能是路明非?
自從路明非莫名其妙和蘇曉檣失蹤一天請假兩天,回來之後就變得比以前愈發恐怖的內卷,
雖然他以前就很怪,
但現在的怪,是另一種層面的。
他上課不再睡覺,也不再看窗外發呆。
而是永遠挺直著背,眼神專注得嚇人,手裡的筆幾乎沒停過。
下課也不去廁所,
而是坐在位子上,閉著眼,嘴裡念念有詞,手指還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比劃著名什麼。
有人路過聽到過隻言片語:
「....君焰....壓縮....反向....」
「....力矩....支點....劍脊....」
聽得人毛骨悚然。
更離譜的是。
他背後永遠背著一個長條形的黑色布包。
沉甸甸的,走到哪背到哪,連上體育課都不離身。
有人好奇想去摸一下,
結果剛伸手,就被路明非那雙淡淡的眼神瞪了回來。
那種眼神....
就像是被什麼猛獸盯上了一樣。
「這小子....是不是練功練傻了?」
趙孟華在後排嚼著舌根,
「整天背個破布包,裝什麼大俠?」
「噓....」
徐岩岩拉了拉他,
「你沒發現嗎?最近蘇曉檣和楚子航都圍著他轉。」
「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陳雯雯....好像一直在偷看他。」
趙孟華臉色一黑。
確實。
陳雯雯最近很不對勁。
她幾乎不在參與和組織文學社的活動,也不再和那些文藝青年傷春悲秋。
她總是坐在那裡,看著那個角落裡的背影發呆。
而路明非根本沒空理會這些其餘人等的目光,
他感覺自己的腦漿都在沸騰,
「而且我記得你上次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是推銷忽悠我參加你的什麼龍皇冕冠之路/至尊君主養成手冊,還害得我被電了一頓。」
他在腦海里咬牙切齒地反駁。
【那不是陛下您活該?】
「...」
「而且君主登臨御座之計很顯然對您是有好處的,不然陛下現在怎麼會這麼努力?」
「....」
「又改名了?」
【是的。】
光幕在腦海中閃過一道金光,新的標題浮現出來,字號大得恨不得糊在他視網膜上。
【現階段計劃更名為:《天命主宰·君臨天下之最終暴君養成方案(第二版修正)》】
「....」
上課鈴聲響起
班主任夾著教案走進教室,
「同學們,安靜一下。」
「今天,我們班轉來了一位新同學。」
「是從....呃,俄羅斯轉來的國際生。」
台下一片死寂。
只有路明非還在低頭狂算,筆尖沙沙作響。
「進來吧。」
門開了。
一隻穿著圓頭小皮鞋的腳邁了進來。
緊接著,是一襲仕蘭中學那寬大的校服都遮掩不住的精緻與貴氣。
白金色的長髮柔順地垂在肩頭,皮膚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緻得像是一個放在櫥窗里最昂貴的瓷娃娃。
她站在講台上,那雙冰藍色的眸子淡淡地掃過全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教室里瞬間炸了鍋,吸氣聲此起彼伏。
蘇曉檣正在轉筆的手一抖,筆掉在了地上,輕輕捅了一下路明非,
路明非被蘇曉檣捅了也沒反應,他此時正在解一道複雜的力學受力分析題,頭也沒抬,
「別鬧,正忙著呢....F合等於....」
「大家好,我是零。」
講台上,少女面無表情且惜字如金,聲色清冷,
「好....好....」
班主任從講台下拿出一摞嶄新的課本,
「零同學,這是你的教材,來,拿著。」
他遞了過去。
零沒有接。
她在眾目睽睽之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包濕紙巾,慢條斯理地抽出一張,墊在手心。
然後才隔著紙巾,用兩根手指捏住了那一摞書的一角。
「不好意思,我有潔癖。」
全班:「.....」
這....這是嫌棄吧?
赤裸裸的嫌棄啊!
零微微點了點頭算作致謝,然後便不再看班主任一眼。
「咳咳....那個,零同學剛來,可能有些習慣不太一樣。」
老班尷尬地打圓場,指了指教室前排的一個空位,那是特意騰出來的,旁邊就是學習委員,
「你就坐那裡吧,那個位置視野好,離黑板也近,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同桌。」
那個位置的同桌是個戴眼鏡的男生,此刻已經激動得滿臉通紅,正在瘋狂擦桌子。
零看了一眼那個位置。
又看了一眼那個男生。
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不要。」
她淡淡道。
「啊?」老班愣住了。
「不好意思。」
零的聲音清冷,沒有任何歉意,
「我有潔癖。」
眼鏡男擦桌子的手僵住了,心碎的聲音清晰可聞。
眾人:「....」
確實有潔癖。
剛才拿書都要墊紙巾,現在要是讓她跟別人同桌,估計得帶防毒面具。
這大小姐也太難伺候了吧?
「那....那你自己挑?」
老班無奈,只能妥協。
畢竟校董那邊特意打過招呼,這位可是真正意義上的貴族,得供著。
零點了點頭。
她抱著書,踩著那雙小皮鞋,噠噠噠地走下講台。
全班幾十雙眼睛隨著她的移動而移動。
她穿過第一排,第二排....
徑直走向了教室最後面的角落。
那裡是所謂的「休閒養老區」。
那個角落,陽光照不到,平日裡是睡覺和看漫畫的聖地。
此刻,路明非身形筆直奮筆疾書。
零走到他旁邊的空位前,
沒有任何猶豫。
少女拉開椅子,裙擺輕揚,直接坐了下去。
甚至因為嫌椅子離得太遠,還往路明非那邊挪了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