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對此倒是不覺得意外,
其實想起暴君姿態的自己,他有些意外的熟悉和懷念之外,就是深知那個自己也是怪物。
而葉勝走得很急。
前一秒還在跟路明非科普龍淵閣的福利待遇和編制優勢,
下一秒手機震動,他只看了一眼屏幕,臉色瞬間就變了。
「抱歉,路師弟。」
葉勝站起身,
「有緊急消息,具體情況保密,但我得馬上趕過去。」
他也沒廢話,甚至沒來得及喝完那杯茶,
只留下了一句「有事打我那個加密電話」,
便匆匆離去。
大門關上,屋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路明非看著還冒著熱氣的茶杯,
有些山雨欲來的感覺?
「你也感覺到了?」零在旁邊道。
「嗯。」
路明非點了點頭,
「大概....又要不太平了。」
...
今天是周末。
按照常理,這時候路明非應該和師兄、零、蘇曉檣,去老巷子裡找李老頭受虐。
但昨天李老頭說了,
「這周休息,別來煩我。」
如果是以前,聽到「休息」這兩個字,他能直接在床上躺到地老天荒。
但現在....
「不爭,你怎麼看?」
【李老頭的休息,是指他休息。】
不爭的聲音冷漠如常,
【至於陛下您....】
【既然不用去院子裡挨打,那就意味著省下了路上的時間。】
【建議:把這份時間投入到『家庭作業』中。】
「我就知道。」
於是,
客廳里。
那捲畫著一道黑線的《斷江圖》被掛在最顯眼的牆上。
路明非身上掛滿了特製的負重塊,手腕、腳踝、腰腹,甚至連脖子上都掛著一圈。
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地心引力。
「呼——」
他手裡握著墨劍開始進行揮劍訓練,
同時眼睛還盯著牆上那道墨痕。
一邊忍受著肉體的極限壓榨,
一邊還要在大腦里瘋狂運轉。
神座之思全開。
左邊腦子在想那道墨痕究竟是怎麼斷江的,
右邊腦子在瘋狂構建這幾天看的各種知識,
往那個所謂的「記憶宮殿」里填磚加瓦。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從午時到日暮。
直到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城市的霓虹燈再次亮起。
路明非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要散架了,
但他還沒停下,
「九千九百九十八....」
「九千九百九十九....」
「一萬!」
最後一次揮劍。
路明非手一松,墨劍「噹啷」一聲砸在地板上(還好零提前鋪了特製的防震墊)。
他整個人像是一灘爛泥,直接癱軟在地,連根手指頭都不想動。
「累....累死了....」
一隻纖細的手伸了過來,遞上一杯溫熱的鹽水。
零一直都在。
今天她也像往常那樣,路明非練習的時候,她在旁邊陪著練、看書或者發呆,
還在屋子裡忙前忙後,像個很早就嫁給某人的童養媳一樣。
路明非練劍的時候,
她在旁邊把那些亂七八糟的雜物歸類;
路明非背書的時候,
她就拿著抹布把這間空曠的屋子擦得一塵不染。
就像她之前的契約所說,
零會一直追逐著路明非。
「喝。」
零扶起路明非的頭,把杯子湊到他嘴邊。
路明非大口吞咽,感覺像是活過來了。
「謝了....」
同一時間,廚房裡飄來了一股飯菜的香氣。
「準備吃飯。」
零把水杯塞進他手裡,轉身走向餐廳。
桌上擺著三菜一湯,葷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都是高蛋白、高熱量的食物,牛肉、雞蛋、西蘭花,營養搭配得無可挑剔,
對於現在的路明非來說,簡直是救命稻草。
自從和零同居住一塊之後,
路明非覺得自己那原本像狗窩一樣的生活,突然就被按下了「一鍵整理」。
白金髮色的少女全權接管了他的生活起居。
衣服永遠是疊好的,
地板永遠是乾淨的,
而且飯還做得極好。
對於一個剛剛透支完體力的餓死鬼來說,這就叫——夫復何求。
路明非扒拉著碗裡的牛肉,含糊不清地感嘆:
「還是那麼好吃。」
他咽下一口飯,抬頭看了一眼還站在一旁的少女。
「零你也坐下一起吃啊,這湯涼了就不好喝了。」
卻見零站在餐桌旁,並沒有落座的意思。
她解開腰間的圍裙帶子整齊地疊好放在椅背上,
「你先吃。」
「我要出一會兒門,等下就會回來。」
說完,她便轉身走向玄關,那一頭白金色的長髮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然而下一瞬,
一隻手忽然伸了過來,扣住了她的手腕。
零的腳步頓住。
她回過頭,有些疑惑地看著那隻拉住自己的手,視線順著手臂上移,落入那雙漆黑的眼瞳里。
四目相對。
空氣安靜了一瞬。
路明非的手指有些僵硬。
這是下意識的舉動,大腦還沒下指令,身體就已經先動了。
長這麼大,除了在夢裡,
他還沒這麼主動地去拉過哪個女孩的手。
有點尷尬,也有點不自然。
【可這有什麼?】
不爭的聲音淡淡響起,
【心隨意動,行隨意往,手隨心行,何須瞻前顧後?】
【身為君王,想要留人便留,想要抓便抓,無需如此畏畏縮縮。這一抓,頗有幾分暴君強搶民女的風采。】
「....」
路明非沒理會腦海那個佞臣,
他看著零,那個嬌小的身影站在玄關的陰影里,看起來有些單薄。
雖然相識不過數日,雖然她身上謎團重重,
她知道很多他不知道的事,她有他看不透的背景,但..
「那個....」
路明非鬆開了手,卻並沒有移開視線,
「雖然我們認識沒幾天,我不了解你,也不清楚你的背景。」
「你知道的比我多,懂得比我多,不管是那天晚上的救援,還是幫我搬家、幫我處理那些爛攤子....」
「哪怕是之前的幾次行動,你都有你自己的理由。」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重新看向零的眼睛。
「說實話,我挺感謝你的。」
「....」
零依舊沒說話,只是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好吧,說得有點長了,像是在做年終總結。」
路明非站直了身子,看著她的眼睛。
「你要出門,不管是去幹什麼,或者是有什麼不能說的秘密任務,不想告訴我也沒關係。」
「但是....」
少年的眼神變得格外認真,
「你可以告訴我,有沒有危險。」
「如果有,我就不放手了。」
「除非你帶上我。」
「...」
客廳里一片寂靜。
只有牆上的掛鍾在「滴答、滴答」地走著。
零怔住了。
平日似乎沒有波瀾的冰藍色眸子裡,似乎泛起漣漪。
她望著路明非,看著那個幾天前還在廢墟里掙扎、如今卻已經能挺直脊背站在她面前的少年。
幾秒鐘後,
那張清冷如霜雪的小臉上,忽然像是春風拂過湖面,盪起了一層淡淡的漣漪。
嘴角微微上揚。
那是一個笑。
清淺又很淡。
但這還是路明非第一次見她笑。
就像是西伯利亞的凍土上,忽然吹過了一陣春風,冰雪消融,露出了下面柔軟的苔原。
輕柔,且溫暖。
路明非看得愣住了。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
零的小手已經輕輕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她點了點頭,動作很輕,頭上的呆毛跟著晃了一下。
「沒有危險。」
她說。
「而且剛才說的也是真的。」
少女的手指在門把手上搭了一下,側過身,留給路明非一個安心的側臉。
「我....真的一會兒就回來。」
「就一小會兒。」
「去買點東西。」
她補了一句,聽起來像是最蹩腳的藉口,但配上那張三無的小臉,卻又顯得格外真誠。
「咔噠。」
門開了,又關上。
玄關處重新變得空蕩蕩的。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防盜門,還有手心裡殘留的那一點微涼的觸感。
半晌。
路明非摸了摸鼻子,
「我是不是....有點太敏感了?」
是不是被之前那次鬧的,怎麼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
人家指不定就是下樓買包鹽,或者去便利店買個冰淇淋。
【並非敏感。】
不爭冒了出來,
【君主自有意志,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所以在那之前,首先要確保自家的貓出門溜達不會走丟。】
「....」
這傢伙的爛話真的和自己有一拼吧?
路明非翻了個白眼,轉身走回餐桌,
飯菜還在冒著熱氣。
他端起碗,夾了一大塊牛肉塞進嘴裡,狠狠地嚼著。
不管她是去幹嘛,既然說了會回來就好,
反正...
這裡現在是家了。
...
路明非風捲殘雲吃著剩下的飯菜。
是餓出來的飯量,但也是被養出來的習慣了,
不多吃,之後訓練怎麼扛?
很快吃完了之後。
路明非沒有休息,起身呼了口氣,
「不爭,來吧,繼續練!」
【本來微臣是不干涉現實之物的,既然陛下有此雅興,那微臣自然同意。】
【墨劍等負重之物、重力倍率增加:1.5倍。】
「???」
路明非只覺得身上那些護腕啊護膝還有身後的墨劍什麼的,
都猛地一沉,差點沒拿穩手裡的碗。
他就這樣背著墨劍一步一挪的先去洗碗,
然後再走回客廳,
抬眼望著那捲《斷江圖》上,同時提劍,
「第一萬零一下....」
揮劍。
破風聲在空曠的客廳里再次迴蕩。
不但是為了準備之後龍淵閣和卡塞爾的入職入學,
也是為了以後未來的未來。
——
與此同時。
CBD區,另一座五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
「滴。」
房卡刷開門鎖的聲音。
零推門而入。
房間裡沒開燈,只有幾台顯示器發出的幽幽藍光,照亮了那一地狼藉的薯片袋子和外賣盒。
沙發上那個慵懶的身影動了動,摘下耳機,轉過椅子。
「喲,稀客啊。」
蘇恩曦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嘴裡還叼著半片沒吃完的樂事,語氣里滿是幽怨,
「咱們的三無少女終於捨得從溫柔鄉里出來了?」
「我還以為你把組織給忘了呢。」
零沒有理會她的調侃。
她徑直走到窗邊,拉上窗簾,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我就來一會...一小會兒。」
少女的聲音依舊清冷,
「交接一下情報,等下就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