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雨還在下,淅淅瀝瀝地敲打著青瓦。
「糟了糟了!睡過頭了!」
蘇曉檣猛地從床上坐起,看了一眼手機,發出一聲慘叫。
八點半!
說好的特別助理,結果上班就遲到!
她手忙腳亂地洗漱換衣,抓起外套就衝出了房門。
「路明非!你在哪兒?!」
她衝到隔壁,推開門,卻發現房間裡空空如也。
「這傢伙....不需要睡覺的嗎?」
前往臨時指揮部,
就看見一道修長的身影正站在廊下。
楚子航穿著一身和路明非同款的墨色龍淵閣制式墨袍,懷裡抱著村雨,正安安靜靜地看著檐外的雨簾。
「楚師兄!」
蘇曉檣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路明非呢?你看見他了嗎?」
楚子航聞聲轉頭,那雙淡金色的眸子掃了她一眼,抬手指向不遠處的一座偏殿。
「在那邊。」
「臨時指揮部議事大廳。」
他語氣平淡,
「諾諾和曼斯教授在給他補課,介紹關於龍類亞種與死侍的弱點分布。」
「補課?」
蘇曉檣愣了一下,
「他還需要補課?他昨晚不是才砍了一條龍嗎?」
「理論與實踐相結合。」
楚子航言簡意賅。
「好吧....」
蘇曉檣鬆了口氣,
「那我這就過去。」
她剛要邁步,卻又停了下來,有些好奇地看著依舊站在原地的楚子航。
「師兄你不去嗎?你也是預備役啊。」
「我去過了。」
楚子航重新將目光投向那漫天的雨幕,
「出來透透氣。」
蘇曉檣點了點頭,也沒多想,拎著裙擺匆匆向議事大廳跑去。
廊下重新恢復了安靜。
只有雨聲,沙沙作響。
楚子航靜靜地站著,看著那連綿不絕的雨絲。
若是換做以前。
每一個下雨天,對他來說都是一種折磨。
雨聲會讓他想起那個高架橋,想起那輛邁巴赫,想起那個揮刀沖向神的男人。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名為「悔恨」與「無力」的潮濕。
但現在....
楚子航伸出手,接住幾滴冰涼的雨水。
並不冷。
腦海中浮現出那晚在高架橋上,那個提著墨劍、一言不發擋在他身前的消瘦背影。
那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感,似乎....淡了許多。
「或許....」
他輕聲呢喃,
「是因為不再是一個人了吧。」
就在這時。
「實習?」
一道清脆悅耳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帶著幾分俏皮的笑意。
楚子航的手指微微一顫,並沒有回頭。
那個總是神出鬼沒的小師妹,不知何時已經溜到了他身後。
夏彌穿著那件簡單的白T恤,下面是牛仔短褲,露出一雙筆直修長的腿。
她兩隻小手負在身後,身體微微前傾,探過頭來,看著楚子航手中的雨水。
「師兄一個人在這兒傷春悲秋呢?」
少女眨了眨眼,那一對漂亮的眸子彎成了月牙,
「裡面在講怪物?」
楚子航收回手,甩去掌心的水珠,點了點頭。
「嗯。」
「講死侍的構造,還有如何高效地殺死它們。」
「哇哦——」
夏彌拉長了語調,一臉的驚嘆,
「聽起來好殘忍哦。」
她轉過身,也學著楚子航的樣子,抬起頭看著那灰濛濛的天空,看著那仿佛永遠下不完的雨。
「師兄。」
少女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像是融化在了雨聲里。
「嗯?」楚子航側目。
夏彌沒有看他。
她只是看著那漫天的雨幕,眼神變得有些飄忽,
「你說....」
夏彌回過頭,歪著腦袋,那雙眸子清澈得倒映出楚子航有些怔然的臉,輕笑道,
「如果有一天,我也變成了必須要打倒的怪獸。」
「你會怎麼辦?」
楚子航愣了一下。
他轉過頭,認真地看了一眼身邊的少女。
天光灑在她栗色的長髮上,那雙眼睛清澈得像是能一眼望到底。
「沒有那種如果。」
楚子航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前方,聲音平靜而篤定。
「而且....」
「你是預備役。」
「是戰友。」
夏彌怔了怔。
隨即,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前仰後合,把剛才那點若有若無的沉重氣氛瞬間衝散。
「師兄你真是個木頭!」
「這種時候你應該說『我會保護你』才對嘛!」
「你這樣以後怎麼找女朋友呀?」
楚子航聞言,看著眼前的少女,只是淡淡的微笑。
....
臨時指揮部,議事大廳。
諾諾正站在一張全息投影圖前,暗紅色的長髮束成馬尾,
「龍族的階級森嚴,比人類最古老的封建王朝還要刻板。」
諾諾指著投影上那些猙獰的怪物模型,語氣清冷,
「最底層的是死侍,那是失去理智的殘次品。往上是純血龍類,它們擁有完整的言靈周期。再往上,是三代種、次代種和初代種。」
「而站在金字塔頂端的,是龍王。它們是權柄的化身,是規則的制定者。」
路明非坐在下首,打著哈欠,這些他以前就聽過也翻過書了。
「不爭,上次那條暗金色的大傢伙,算是什麼級別?四大君主之一?」
【呵。】
不爭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一股子刻在骨子裡的傲慢,
【陛下,您太高看那隻大蜥蜴了。】
【雖然它在那群雜碎里算是個頭領,但若要論及『君主』之位,提鞋的資格都沒有。】
路明非愣了一下:
「這麼菜?」
【龍族千萬年來,除了明面上的四大君主,那些被歷史遺忘的、或是被強行抹去的『諸王逆臣多如牛毛。】
【暗面君主、在野亂黨、甚至是曾經侍奉過至尊卻又反叛的暗面逆臣....這世間的陰影里,藏著的怪物遠比書本上記載的要多。】
【不管是至尊的御下,還是諸王的治下,總有那麼幾個不聽話的骨頭。】
路明非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了昨晚那個詭異的夢境。
「那....蘇曉檣夢裡的那個黑裙少女呢?不會也是你說的幾種之一?」
【說不準呢。】
不爭的聲音變得有些渺遠,
【因果這種東西,一旦纏上了,就很難解開。】
「你就謎語人吧,早晚把你開了。」路明非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就在這時,大廳的門被推開。
楊樓提著長槍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帶起一陣潮濕的涼風。
「補課時間結束了。」
楊樓看向路明非和楚子航,神色肅然,
「曼斯教授調來的重型設備,和我們龍淵閣的支援梯隊一起到了。陳指揮和王叔在江邊碼頭等著,叫你們立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