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孫聶咆哮著,周身的火焰再度暴漲。
他不再理會參孫,而是轉頭盯上了近在咫尺的路明非與楚子航,那雙猩紅的眼眸中滿是瘋狂的殺戮欲。
周圍的水溫已經高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步,路明非甚至能感覺到自己手中的墨劍正在發燙變軟。
力量、速度、權柄。
眼前的青孫聶在開啟這種狀態的情況下,
已經暫時跨越了次代種的極限,摸到了那至高王座的邊緣。
但是路明非已然看出來,
這東西這種狀態不是龍覺,要是能隨便開,青孫聶絕對不會等到現在,
恐怕是有反噬的代價,
但他不能拿身邊的人性命去賭,
硬拼下去,必然會有人折在這裡。
即便是黃金龍參孫,才和路明非結識不到一小時,還是異族,
可路明非也不想他出事。
路明非的眼底閃過一絲清明。
他不是只知道殺戮的野獸,他是要帶所有人回家的隊長。
「撤!」
路明非當機立斷,沒有任何猶豫,甚至沒有多看青孫聶一眼,
「參孫,帶路!找最近的出口!」
「師兄,封煙!」
楚子航默契地點頭,
即便是這種抽象的說法,但楚子航也懂路明非,
他村雨猛地插入水底,
【君焰】直接在水底引爆。
轟隆隆——!
大量的水瞬間被氣化,無數細小的氣泡在水底炸開,形成了一道幾乎遮蔽所有視線的白色蒸汽障壁。
「想走?!」
青孫聶怒吼,剛想追擊。
「走你大爺!」
路明非借著君焰爆炸的推力,身形暴退的同時,左手一甩,腰間掛著的幾枚高爆鍊金手雷如同天女散花般扔了出去。
「零,引爆它!」
零指尖電光一閃。
轟!轟!轟!
劇烈的爆炸在蒸汽障壁後連環炸響,狂暴的衝擊波硬生生阻斷了青孫聶追擊的步伐。
「走!」
少年低喝一聲,猛地向側方的青銅牆壁斬去!
轟——!!
機括崩碎,亂石飛濺。
一條被堵死的甬道,竟被他硬生生劈開了一道豁口。
「上車!」
參孫巨大的龍首從一側探出,路明非與楚子航等人接連躍上龍背。
「吼——!」
黃金巨龍沒有絲毫戀戰,頂著爆炸的餘波,一頭扎進了上方一條剛剛因為劇烈震盪而裂開的幽深甬道之中,瞬間消失在黑暗的水域裡。
路明非的腦海中,
那座龐大的記憶宮殿在高速運轉,
齒輪的轉速、水流的走向、牆壁上那些看似無意義的劃痕,統統化作了精確的數據。
「左轉,破開那面繪有雙龍戲珠的壁畫!」
「前方直行三百米,注意腳下第三塊地磚,那是壓力陷阱!」
「水流變急了,前面是排水口,全速衝過去!」
路明非就如同一台人形的超級計算機,
一邊在前面用墨劍暴力開路,
一邊冷靜地指揮著隊伍在這座活過來的殺戮迷宮中穿行。
身後,參孫龐大的身軀就是最堅固的移動壁壘,將那些追擊而來的死侍盡數撞碎。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豁然開朗。
一道巨大的青銅閘門出現在視野盡頭,門外是熟悉的、奔流不息的江水。
出口!
「快!」
葉勝大喊,眾人爆發出最後的力氣,向著那唯一的生機衝去。
參孫那龐大的身軀猛地停了下來。
他轉過那顆覆蓋著青銅面具的巨大龍首,那雙燃燒了千年的黃金瞳,深深地看了一眼路明非,又看了一眼背上那個還在發懵的男人。
「諸位。」
他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巨大的龍軀猛地一甩,將背上的眾人盡數甩向門外。
那頭黃金巨龍轟然轉身,龐大的身軀如同最堅固的城牆,死死堵在了那即將閉合的出口前。
「青銅城,該閉門不見客了。」
「喂!大塊頭!」
老唐摔在地上,回頭看到這一幕,急忙道,
「你幹什麼?!」
參孫背對著眾人,緩緩抬頭,巨大的青銅面具在渾濁的水中泛著冷硬的光。
「同為龍將,怎能一直叨擾諸位。」
「何況...這本就是在下失職,只是逐出,未斬草除根,才留下如今的禍根。」
參孫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肅殺,
「何況……」
「這本就是在下失職。」
「當年只念舊情將其逐出王廳,未曾斬草除根,才留下了今日這反噬王座的禍根。」
「既是吾之過,自當由吾來結。」
他的瞳孔深處,倒映著遠處一道緩緩凜然而來的巨大身影。
黑暗被撕裂了。
周遭的水溫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再次飆升。
那是一道通體燃燒著凜然青色火焰的恐怖龍態。青孫聶沒有跑,也沒有倒下,他從廢墟中重新站了起來,身上的赤紅火焰已經轉化為一種極其詭異、陰冷的慘青色。
江水在觸碰到那青火的瞬間,連氣泡都來不及產生,便被直接氣化成虛無。
「他在進行特殊的龍覺。」
「當年王上與我講過……」
「這大概是,試驗失敗的進化之術,青銅冶火。」
「用青銅與火的權柄業火,將他的人身龍血,龍身人血,進行冶煉鍛造。」
「根據青銅器的鑄造之法,此術共有三段冶鍛。」
「或許哪一段失敗,就會死。王上當年創出此法,或許是想藉此轉移次主殿下暴走的『力』,以求雙生平衡。」
「但當年不知為何,王上最終放棄了,並且下令,絕不許青孫聶再用此法。」
「但是……」
參孫長嘆一聲,
「他是傀主。當年王上在他身上寄予厚望,他不僅知曉這禁忌之術,更得了次主些許的『力』。」
「他血脈本就不凡,若是讓他走完這三段冶鍛,再讓他得到骨瓶里的次主……」
「許是,真能讓他成為新一代的龍王。」
青銅閘門還在轟隆隆地下落。
縫隙越來越小。
「但,決不可讓此篡逆得逞!」
參孫怒吼一聲,黃金雙翼猛地張開,做出了最後撲殺的姿態。
他微微側過那顆覆蓋著青銅面具的頭顱,那隻金色的眼眸透過越來越窄的門縫,看向了那個握著墨劍的少年。
「路兄。」
「吾不知諸位入青銅城意欲何為……」
「但是,王上相信路兄。」
參孫的聲音在激盪的水流中變得有些模糊,卻異常真誠,
「吾心直覺,也相信路兄。」
「此行,多謝。王上……就拜託你了。」
路明非握著劍柄的手緊了緊。
他看著那頭堵在門縫裡的黃金巨龍,看著他背對著生門,面向那團足以焚毀一切的青色業火。
「王上。」
參孫最後看了一眼那個還呆坐在淤泥里、滿臉茫然無措的老唐。
巨龍的眼底,閃過一絲跨越了千年的眷戀與釋然。
「和你的友人,快走吧。」
「好好照顧次主殿下。」
青銅閘門轟然砸落。
在縫隙徹底閉合的最後一瞬,門內傳來了巨龍震天動地的咆哮,以及那句淹沒在爆炸聲中的道別。
「參孫……」
「在此,恭送!!」
轟——!!!
閘門死死閉合。
萬噸青銅將內外隔絕成了兩個世界。
沉悶的巨響從門後傳來,連帶著整片水底都在劇烈地震顫,
那是兩頭遠古巨獸在門後展開了不死不休的慘烈廝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