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褪去,灰霧涌動。
又是那片熟悉的廢墟。雨聲淅瀝。
路明非提劍而立。
前方,漆黑的羽翼遮蔽天空,那一雙陰冷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又是你……老朋友。」
路明非嘆了口氣,把墨劍往肩膀上一扛,一臉無奈。
「但是你也就算了……」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霧尼旁邊的兩尊龐然大物。
一尊身披暗金重鎧,第三隻眼猩紅;另一尊渾身繚繞慘青色鬼火,手持巨劍。
以倫,青孫聶。
都是老熟人,也是昨天剛砍過的手下敗將。
「這兩條也在就算了。」
路明非聳了聳肩,
「不爭啊,」
「你要是想讓我一對多也沒問題,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群毆了。但是……」
他的視線偏移,落在了最右側。
那裡蹲著一頭巨大的黃金巨龍,正瞪著無辜的大眼睛看著他。
「為什麼這傢伙也在啊!」
路明非指著參孫,在腦海里怒斥:
「不爭,你..汝給朕解釋一下!」
「參孫是我們人類的好朋友,你怎麼可以讓他出來挨打?能不能尊重一下?」
之前人家才兢兢業業當了半天坐騎,又幫忙擋刀又幫忙跑路的,
轉頭就把人家拉進模擬訓練里當沙包?
這不合適吧?
【我覺得陛下這句『人類的好朋友』,不是很尊重。】
不爭淡淡道,語氣里透著一絲嘲弄。
「少廢話。」
路明非翻了個白眼,
「我是說,這不地道。殺熟也不是這麼殺的。」
【此乃數據投影。】
不爭不為所動,
【既已並肩作戰,其數據模型自然錄入演武迴廊。】
【知己知彼,方能御下。作為君王,您必須了解麾下每一頭猛獸的利齒有多鋒利,鱗片有多堅硬。】
【況且……】
聲音轉冷,帶著幾分帝王心術的涼薄。
【今日之友,未必不是明日之敵。】
【若是哪天他反噬,您當如何?】
【練著吧。】
「……」
路明非無言以對。
這佞臣的邏輯總是這麼無懈可擊且冷酷無情。
「行。」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握緊了劍柄。
「那就……練!」
「吼——!!」
四聲龍吟同時炸響。
震耳欲聾。
霧尼振翅俯衝,風壓如刀;
以倫蠻橫衝撞,勢若奔雷;
青孫聶揮劍斬落,火海蔓延。
就連那個「好朋友」參孫的投影,也毫不客氣地張開巨口,噴出一道熾熱的龍息。
四個次代種級別的戰力。
還是不知疲倦、配合默契的死磕模式。
「我靠!玩真的啊!」
路明非怪叫一聲,身形暴退。
【界視】全開,
【鏡瞳】瘋狂運轉。
墨劍出鞘,捲起漫天劍影。
一夜廝殺。
....
翌日,卯時三刻,也就是約莫五點四十五分,
不爭準點報時。
路明非猛地睜開眼。盯著陌生的雕花橫樑。
「呼……呼……」
他大口喘息著,
但他並不累...
身體輕盈充盈,並無酸痛,演武迴廊的特性讓他肉體得到了完美休整。
主要是心累
那種被參孫的巨尾抽飛、被青孫聶的巨劍拍扁、被霧尼的風刃凌遲的觸感,仿佛還殘留在神經末梢,
簡直是被當陀螺抽啊!
尤其是參孫。
那大尾巴甩過來的時候,還要一臉無辜的表情。
「這哪裡是特訓……」
路明非艱難地從床上爬起來,下意識揉了揉腰,
「這分明是圍毆。」
【早安,陛下。】
不爭的聲音清爽利落,毫無愧疚。
【昨夜戰績:死三十六次,勝一次。】
【面對四龍圍攻,在權柄全封、體魄回調、僅保留鏡瞳解析與神座之思的情況下,能慘勝一局。】
【進步神速,微臣甚慰。】
「你大爺的還敢說...」
路明非一邊穿鞋一邊咬牙切齒,
「全關了也就算了,居然體魄回調到我弱雞時期,而且連痛覺屏蔽都不給?你是想練死我還是想疼死我?」
「你想我死可以直接出來,我和你刀戰,不用拐彎抹角。」
不爭充耳不聞,還在自顧自道,
【鑑於陛下精神力消耗過大,神魂疲憊。】
【今日晨練取消負重,改為……】
路明非動作一頓,眼睛微亮。
「改為休息?」
【改為一邊練劍鍛體,一邊背誦《龍族鍊金矩陣·高階篇》。】
不爭語氣淡淡,
【既然身體累了,那就多動動腦子。】
【動靜結合,方為養生之道。】
「……」
路明非面無表情地掀開被子,下床。
「你是魔鬼嗎?」
【承蒙誇獎。】
洗漱,更衣。
依舊是那一身墨色長袍,不過是新換的,少了些許血腥氣,多了幾分書卷味。
推開房門。
清新的山風撲面而來。
院子裡靜悄悄的。
老唐還沒起,估計還在倒時差,
那屋鼾聲如雷,隔著兩堵牆都能聽見。
「也不知道他弟弟以前怎麼受得了這種傢伙的...」
路明非搖頭嘆氣吐槽。
倒是隔壁……
路明非側頭看去。
零的房門虛掩著。
透過縫隙,能看到少女正坐在窗邊,手裡捧著一本書,晨光灑在她恬靜的側臉上,白金色的髮絲泛著微光。
似有所感。
少女轉過頭,冰藍色的眸子與他對視,
微微歪著頭,輕輕點頭,小嘴微張。
看口型是,
「早..」
簡單的一個字,卻讓清晨的空氣都變得溫軟了幾分。
「嗯,早。」
路明非微笑。
隨後他走到庭院中央。
單手持劍,平舉。
左手翻開書頁。
「水銀為引,硫磺定基,精神重構……」
枯燥晦澀的文字在【神座之思】的強行拆解下,化作一個個跳動的符號鑽入腦海。
右手墨劍揮落。
沒有任何花哨,只是最基礎的劈砍。
呼——
風聲撕裂薄霧。
一邊是大腦的高速運轉,一邊是肌肉的機械記憶。
一心二用。
這種折磨,比單純的負重還要讓人崩潰。
「早。」
清冷的聲音從迴廊陰影處傳來。
路明非劍勢未停,甚至頭也沒抬,只是視線在書頁上掃過一行。
「早,零。」
少女從陰影中走出。
穿著一身素雅雪白的襦裙漢服,手裡提著一個保溫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