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價:S。】
腦海中,不爭的聲色準時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愉悅。
【踏龍首而斬逆臣,視偽王如草芥。陛下此番姿態,終於有了幾分至尊君主該有的氣象。】
【獎勵:龍族體魄覺醒度+0.5%。君王威儀已達現階段極值,對次代種及以下血統具備絕對壓制。】
暴雨,終於停了。
厚重的雲層裂開一道縫隙,一縷清冷的月光傾瀉而下,照在滿目瘡痍的天池之畔。
遠處密林中,龍吟聲漸弱。
以倫帶領的群龍在噴吐完最後的業火後,將死侍群清剿得乾乾淨淨,
隨後,在半空中對著天池的方向低垂龍首,無聲地隱入黑暗的群山之中。
後方,亂石堆中。
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零走在最前面,冰藍色的眸子和小臉望著那少年。
蘇曉檣提著紅纓槍,跌跌撞撞地跑來。
諾諾、楊樓、王引等人也相繼趕到。
「路明非!」
蘇曉檣撲通一聲跪倒在泥水裡,一把推開老唐,顧不得滿身泥濘,將路明非的頭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
「你個瘋子……你又亂來!」
少女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吧嗒吧嗒地砸在路明非蒼白的臉上。
極寒的霜雪氣息不受控制地溢出,但卻是治癒的效果,試圖凍結他體內可能存在的暗傷。
「有點舒服,但是有點冷……」
路明非哆嗦了一下,
蘇曉檣嚇了一跳,連忙收斂寒氣,手忙腳亂地去擦他臉上的泥水。
「對不起對不起……我控制不好……」
另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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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安靜地跪下。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微涼的小手,緊緊握住了路明非的另一隻手。
脈搏微弱,但跳動平穩。
少女冰藍色的眸子裡,緊繃的弦終於鬆開。
「沒事,只是脫力...」
不爭給出的解釋是,如果只是開暴君姿態,路明非如今的體魄是不會到達脫力這種情況的,
但是他又在預兆之中對老唐和康斯坦丁用了權柄,這就不一樣了。
路明非任由兩個女孩擺弄,視線越過她們,看向站在一旁沉默的虛空。
「師兄……」
話未出口,他忽然想起來。
楚子航已經不在這裡了,他去了卡塞爾。
路明非腦子有些糊塗了,自嘲地笑了一下。
視線再轉。
落在了不遠處提著長槍的楊樓,和搖著摺扇的王引身上。
「王叔、楊師兄。」
「大陣已破,首惡伏誅。這灕江古城的隱患,算是徹底拔除了。」
王引感嘆了一聲,眼神複雜地看著路明非。
「四省聯調的兵馬此刻應該剛把外圍封死。您這快刀斬亂麻的效率,也就一部分的專員幫忙清理了死侍,其餘大部分...怕是等他們上了山,只能幫忙收屍洗地了。」
「那..正好。」
「後勤工作也是很重要的。通知他們洗地吧,把這湖底下那些噁心的陣紋全給我鑿了。查查胡鱗這些年到底用這大陣幹了些什麼勾當。」
路明非呼了口氣,
「剩下的收尾……交給你們了。」
王引收攏摺扇,神色肅穆。
他看著地上那個連站都站不起來,卻依舊把控著全局的少年。
這位龍淵閣的老狐狸,緩緩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
上前一步,雙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謹遵首席之令。」
路明非閉上眼。
意識沉沉墜入黑暗。
夜風拂過山崗。
一劍平息風波。
灕江的雨,停了。
...
雨霧瀟瀟。
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向上攀爬。
一片混沌中,老唐猛地睜開眼。
入眼,沒有泥濘的天池,沒有血腥的殘骸。
四周是無垠的荒野,連綿的雪山。
寒風呼嘯,捲起漫天白毛雪。
「明明……」
老唐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手掌在雪地里抓了一把,空的。沒有那個滿身是血的衰仔。
他愣了半秒,心臟猛地一抽。
「康斯坦丁……」
「又是你……」
老唐撐著雪地坐起,目光越過風雪。
前方孤峭的山崖邊,立著一道熟悉的背影。
灰袍寬袖,負手而立。
「諾頓。」
那道背影沒有回頭。
風扯動著灰袍的下擺,獵獵作響。
「醒過來的第一反應,是喊路明非。」
灰袍男子的聲音在風雪中飄忽,透著一股恨鐵不成鋼的冷意。
「然後,才想起來喊你的弟弟嗎?」
他緩緩轉身。
那張與老唐一模一樣、卻透著千秋萬代滄桑與威嚴的臉龐上,滿是譏誚。
「明明吾就是汝,汝就是吾。」
諾頓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雪地里的男人。
「你那凡人的怯懦,在方才借吾之手釋放燭龍時,不是已經蕩然無存了嗎?」
「王座已然向你敞開。」
他眉頭微皺,熔岩般的眸子裡透著不解。
「你,還在糾結什麼?」
老唐拍了拍屁股上的雪渣,慢吞吞地站了起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高高在上的「自己」,撇了撇嘴。
「糾結什麼?」
老唐撣了撣衝鋒衣上的雪,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你還好意思說我?」
他伸出手指,指著諾頓的鼻子。
「你剛才話里,不也順嘴喊了『明明』?」
諾頓:「……」
「你看,我就說吧。」
老唐攤了攤手,一臉理直氣壯。
諾頓沉默了。
寬大的袖口下,拳頭緩緩握緊,
良久,
青銅與火之王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帶著冰碴子的冷氣。
好吧。
他現在,是真的不太想承認,這東西和自己是同一個體了。
「閉嘴。」
諾頓重新睜開眼,聲色淡淡,
「插科打諢,改變不了既定的事實。」
他抬起手,指向風雪深處。
「康斯坦丁已經醒了。」
「不管你承不承認,從今天起,你都不可能再做一個藏在布魯克林打遊戲的賞金獵人。」
諾頓放下手,眸光直刺老唐的靈魂。
「那個少年....路明非。」
提及這個名字,即便是暴虐的君王,語氣里也破天荒地帶上幾分迷惘與忌憚,
「他的劍很鋒利,他的權柄,甚至連我也看不透。」
「但他護不了你們一世。」
諾頓上前一步,逼視著老唐。
「你的弟弟,是世界上最誘人的餌。秘黨、加圖索,甚至是那些蟄伏在陰影里的其他君主,都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過來。」
「你指望每次遇到危險,都靠他來揮劍?靠他來用命填?」
「....」
老唐張了張嘴。
寒風灌入喉嚨,像吞了把冰渣。
他想反駁。想說路明非一劍斷江天下無敵,想說那小子命硬得很。
但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閉上嘴。腦海里揮之不去的,是少年滿身青金鱗片褪去後,慘白如紙的臉,以及從半空中無力墜落的身影。
諾頓看著他,輕輕嘆了口氣。
灰袍在風中獵獵作響。那雙熔岩般的眸子裡,不再是居高臨下的譏誚,而是深不見底的晦暗。
「而且……」
諾頓負著手,聲音透過風雪,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戰慄。
「那一瞬。」
「那好似另一個世界……另一個時間線發生的事,就這樣蠻橫地匯入我等的腦海。」
他抬起手,按住自己的心口。
「在那個預兆里,暴怒的青銅與火之王,為了復仇,欲燃盡天下。」
諾頓直視老唐的眼睛,一字一頓。
「可在預兆中,在現世中他拍你我的那一瞬,
「青銅與火,瞬息臣服。」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老唐愣在原地,任由雪花落在肩頭。
「那個時間不管是你,還是我,
「不管是羅納德唐還是諾頓,都是絕對暴虐的君王,
「可他,就是能這般讓你心甘情願的平復。」
諾頓仰起頭,看著漫天飛雪。
「且不僅如此。」
君王的聲音里,破天荒地帶上了一絲敬畏與忌憚。
「他開啟權柄的剎那。那青金色的鱗片,那鎮壓八荒的偉力……」
諾頓的瞳孔微微收縮。
「似乎讓我見到了……許久以前的一位故人。」
老唐心頭一跳。
「故人?」
諾頓沒有直接回答。
「如果真是他……」
諾頓垂眸,語氣森寒,一字一擊。
「那不止你我。不止康斯坦丁。整個世界,都會為之傾覆。」
風雪驟急。
老唐愣住了。
臉上的散漫一點點褪去,嘴角的笑意僵硬,直至完全消失。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指節粗糙,帶著常年握滑鼠的繭子。但就在不久前,這雙手撕裂了夜幕,降下了火雨,生生扭斷了龍侍的脖頸。
他不再是那個只求溫飽的獵人。
「我是你,你是我。」
諾頓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不再有敵意,只有平靜。
「握住你的權與力。」
他走到老唐面前。
「路明非能護你一時,填不了一世的命。這世上,能真正保護康斯坦丁的……」
「只有青銅與火。」
風雪驟然狂暴,捲起漫天白霧。
灰霧翻湧。
諾頓沒有再退,而是迎著風雪,走向老唐。
兩道身影,在蒼茫的雪原上,無聲相撞。
熔岩金光與黑褐瞳孔交融。
風雪穿透身軀,記憶的碎片如拼圖般嚴絲合縫地扣合。
「不過……」
兩道聲音在虛空中重疊。聲色淡淡,卻透著前所未有的完整。
「如今選擇權,你我參半。」
「龍身已覺,此後……」
「你我共一。」
世界開始坍塌,風雪化作碎片。
意識急速上浮。
最後的聲音,在虛空中迴蕩,如晨鐘暮鼓。
「醒來吧,諾頓……羅納德·唐。」
「去看看你那……的弟弟」
「康斯坦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