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死寂。
風聲卷過滿地紅色的彈殼。
路明非看向楚子航,
「對了,師兄。」
「借把劍。木的就行。」
他指了指地上沒入青石板的墨劍。
「真傢伙,容易出人命。」
楚子航點了點頭,
「蘇茜。」
百米開外。鐘樓之上。
蘇茜趴在狙擊槍後,嘴角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按下全頻段對講機。
「獅心會前陣,扔把練習劍過去。」
指令下達。
距離廣場中央最近的一名獅心會精銳,從腰間的戰術掛載上抽出一柄制式白蠟木劍。
咬牙,掄臂,猛地擲出。
木劍在半空中翻滾,帶起「嗚嗚」的風聲,直奔路明非而去。
路明非沒有回頭。
聽聲辨位。右手隨意向側後方一探。
「啪。」
穩穩攥住劍柄。
風聲戛然而止。
路明非低頭,掂了掂手裡的白蠟木劍。
重量不過斤余。
比起他背上的重劍,比起他手腕腳踝處死沉的鉛汞合金。
「真輕啊。」
少年由衷地感嘆了一句,眉頭微蹙,似乎有些不適應這輕飄飄的觸感。
這是實話。
但在卡塞爾學院的精英們聽來。
這就是嘲弄。
「欺人太甚!」
「全體都有!開火!」
學生會陣營深處,怒吼聲炸裂。
拉動槍栓的金屬摩擦聲連成一片。數十道冰冷的槍口,齊刷刷對準了廣場中央那個單手提著木劍的墨袍少年。
而另一旁,愷撒擦了擦嘴角的灰塵。金髮在風中狂舞,冰藍色的眸子裡燃起前所未有的暴怒與戰意,
「當真有趣...」
狄克推多橫舉。
【言靈·鐮鼬】催動至極限。
...
槍焰噴吐。
數十道火舌在廢墟間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
猩紅的弗里嘉子彈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的嘯叫,封死了廣場中央所有的騰挪空間。
面對這等火力覆蓋。
路明非沒有吟唱。
沒有張開那排斥一切的【無塵之地】,眼底甚至沒有燃起【時間零】的赤金流光。
他只是微微壓低了重心。
「咔嚓。」
腳下,青石板不堪重負,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
那是負重極大的雙腿在瞬間爆發時,對地面造成的恐怖反作用力。
下一瞬。
槍聲依舊,彈雨傾瀉。
但目標,消失了。
紅色的血霧在廣場中央炸開,卻只擊碎了一道殘影。
「人呢?!」
學生會的火力網瞬間出現了一絲慌亂的停滯。
「上面!」
有人驚恐地大吼。
半空中。
墨袍翻卷,如一隻逆流而上的黑色夜梟。
路明非完全憑藉著單純恐怖的體魄,硬生生拔地而起,躍過了火力封鎖線。
人在半空,無處借力。
幾名反應極快的突擊手猛地抬高槍口。
路明非面無表情。
他沒有看那些黑洞洞的槍口。手中那柄輕飄飄的白蠟木劍,看似隨意地向下一點。
「點星。」
木劍的劍尖精準無比地磕在射來的一顆弗里嘉子彈的彈頭上。
借著這微乎其微的碰撞力道。
他在半空中強行折轉了身形。
如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以一種完全違背物理學常理的詭異姿態,滑入了學生會的陣型腹地。
落地。
無聲無息。
周圍是端著自動步槍、滿臉錯愕的精英學員。
路明非眼皮未抬。
手腕微抖。
白蠟木劍化作一道殘影。
「啪!啪!啪!」
木劍的劍脊,精準地抽在周圍三名學員的持槍手腕上。
力道拿捏得妙到毫巔。
不碎骨,卻瞬間截斷了神經的反射。
「哐當。」
三把自動步槍同時落地。
三名精銳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痛呼,雙眼一翻,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頸動脈竇受擊,瞬間致昏。
「開火!別管誤傷!開火!」
不遠處的戰術指揮官聲嘶力竭地咆哮。
但已經晚了。
路明非如同闖入羊群的幽靈。
他根本沒有使用任何超出人類認知的超自然力量,僅僅是體術。
純粹到極致的體術。
步伐錯落,身形如風中擺柳。
一年來修習的樁功與呼吸法,在這一刻展現出了令人絕望的實戰統治力。
每一次起伏,都完美避開了射來的流彈;
每一次出劍,都伴隨著一名卡塞爾精銳的倒下。
木劍沒有鋒刃。
但在他手裡,劍柄、劍脊、劍身,處處皆是致命的武器。
敲擊下頜、橫掃膝彎、點戳檀中穴。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任何多餘的滯澀。就像是在進行一場冷酷且優雅的除草運動。
短短几秒鐘。
學生會的陣線崩潰了。
引以為傲的交叉火力,在絕對的近身殺戮技藝面前,成了一個笑話。
「讓開!」
一聲暴喝如雷霆炸響。
狂風撕裂了瀰漫的紅霧。
愷撒·加圖索如同一頭被激怒的雄獅,踏碎了一地彈殼,悍然殺入戰局。
他雙手緊握獵刀狄克推多,金髮狂舞,冰藍色的眸子裡燃起熾熱的烈焰。
「當心!」
周圍殘存的學員慌忙退避。
他們深知會長的力量有多恐怖,
那柄沉重的獵刀揮舞起來,足以將一輛轎車攔腰斬斷。
更何況,對手手裡拿的,只是一根白蠟木條。
「路明非!」
愷撒咆哮,獵刀居高臨下,帶著劈山裂石之勢,朝著那個墨色背影轟然斬落。
風妖在嘶鳴。
【言靈·鐮鼬】。
領域全開,捕捉著周圍一切細微的聲波。
然而他聽不到路明非腳步的聲音,也聽不到那柄木劍破空的聲音。
這不合理。
但刀已至。
路明非終於轉過身。
面對那雷霆萬鈞的一刀,他沒有退。
手中那柄脆弱的白蠟木劍,看似緩慢地迎了上去。
「找死!」
有學員忍不住驚呼。
這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對抗。
然而。
「啪。」
一聲脆響。
沒有金石暴鳴。
沒有木屑紛飛。
在狄克推多的刀鋒即將砍中木劍的瞬間。
「撥雲。」
白蠟木劍的劍脊貼著獵刀那寬闊的刀面,悄無聲息地滑了上去。
四兩撥千斤。
愷撒只覺得手中那足以劈碎岩石的恐怖力道,如同泥牛入海,瞬間被一股詭異的螺旋勁力牽引、偏轉。
獵刀的軌跡,不受控制地偏離了半分。
就這半分。
空門大開。
愷撒瞳孔驟縮,心頭警鈴大作。
但他收不回刀了。
「刀慢了。」
路明非聲音平淡。
那柄滑至獵刀護手處的木劍,毫無徵兆地一彈。
劍尖如毒蛇吐信。
「砰!」
重重地點在愷撒的胸口。
力量不大,卻透著一股詭異的穿透力。
愷撒悶哼一聲,只覺胸腔內一陣氣血翻湧,呼吸瞬間凝滯。
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踉蹌退去,單膝跪地。
全場譁然。
但路明非的動作並未停止。
他沒有任何「王對王」的單挑自覺。
因為他說過。
「一起上。」
腳下步伐再轉。
他不僅殺穿了學生會的陣型,甚至連帶著將一旁尚未完全撤出戰場的獅心會精銳也捲入了攻擊範圍。
「他連我們也打?!」
獅心會的成員驚怒交加,紛紛拔出戰術短刀迎戰。
「列陣!擋住他!」
蘇茜在鐘樓上通過通訊頻道厲聲高喝。
但沒用。
路明非的劍,太詭異了。
「平瀾。」
少年眼帘微垂,只是提劍,
一片接一片的黑衣與深紅作戰服倒下。
「他……到底是什麼怪物?」
一名退到邊緣的學員渾身發抖,手裡的槍掉在地上都未察覺。
「沒開言靈……」
「連黃金瞳都沒亮……」
「他身上……還帶著不知道多重的重金屬環!」
言靈都沒有開,只是憑藉體術和劍法,就完全壓制全場。
這是路明非真正意義上在卡塞爾的第一次出手,
畢竟之前雖然幫楚子航處理偷襲,已經讓全場震撼,但終究只是冰山一角,
眾人還覺得可能只是楚子航的級別,
然而這次拔劍,
他們終於意識到,
路明非三個字,如今究竟意味著什麼。
風停了。
滿地紅色的硝煙也散盡了。
廣場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哀嚎或昏迷的學員。
除了路明非,再無一人站立。
除了不遠處抱著村雨的楚子航,他旁邊一直在看戲的夏彌,以及安靜立在廢墟旁的零與蘇曉檣,以及在樓上的兩個狙擊手諾諾和蘇茜。
「時間到。」
路明非隨手一扔。
白蠟木劍在半空中翻滾了兩圈,落在地上某個人身側,那是最初那名擲劍的獅心會成員。
路明非拍了拍手,轉過身。
墨袍在風中輕輕飄動。
【《迎新鬧劇》處理完畢。】
【用時:五十八秒。】
不爭煞有其事道,
【評價:S。】
【不假外物,不借權柄。僅憑純粹的技與力,便將這群自詡精英的螻蟻盡數折服。】
【這才是君主的武德。】
【微臣恭喜陛下,這卡塞爾的王座,今日,便算是踏上了第一級台階。】
路明非沒有理會腦海中的吹捧。
他單手插兜,走到那柄深陷在青石板里的墨劍前。
右手隨意地握住劍柄。
「咔嚓。」
像拔出一根野草般,輕描淡寫地將重劍拔出。
劍尖斜指地面。
路明非抬起眼帘,黑白分明的眸子環視全場。
「承讓了,諸位。」
「現在我想,我們可以去辦理入學手續了?」
陰影中,傳來一聲輕笑。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聲響起,不急不緩,透著從容與優雅。
「那是自然。」
昂熱施施然從羅馬拱門後緩步走出。
老人一襲筆挺的深黑定製西裝,胸前的紅玫瑰在陽光下鮮艷欲滴。金絲眼鏡後,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滿是毫不掩飾的驚艷與笑意。
在他身後。
卡塞爾學院的教授們魚貫而出。
曼施坦因光頭鋥亮,看著滿地碎裂的青石板與古董雕像,臉頰的肌肉劇烈抽搐,心痛得無法呼吸。
施耐德坐在輪椅上,透明面罩下的呼吸粗重,灰冷如鐵的死人眼死死釘在路明非身上,像在審視一頭真正的怪物。
古德里安則激動得滿臉通紅,雙手死死抓著衣角,若不是被曼斯教授拽著,恐怕已經撲上來高喊「進化的奇蹟」了。
昂熱邁步而前,
「你的迎新儀式……非常,精彩。」
老人微笑著,微微欠身。
右手撫胸,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紳士禮。
抬起頭,金絲眼鏡後的眸子深邃如海。
「歡迎來到卡塞爾學院...」
「路明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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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關於高考分數和這一年來路明非成長了多少數值、學習了多少知識,之後會由不爭給諸位詳細的給出資料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