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銀白色的月光灑在綿延無盡的雲層上,猶如一片倒懸的雪色汪洋。
清冷的秋月高懸天際,
在這足以撕裂鋼鐵的高空極寒氣流中,一頭體型龐大如山嶽的巨龍正平穩地穿梭其間。
暗金色的龍鱗在月光下泛著堅不可摧的冷澤,每一次雙翼的振動,都能將周圍的雲氣輕而易舉地撕裂。
而在巨龍那寬闊平坦的背脊上。
「呲——」
一聲極其違和的碳酸飲料開罐聲,在狂風中清晰地響起。
老唐穿著一身威嚴古樸的青黑衣袍,盤腿坐在龍背上。
他一手捏著一罐冰鎮可樂,仰頭灌了一大口,另一隻手還在一個大號的樂事薯片袋子裡掏啊掏。
「咔嚓,咔嚓。」
老唐嚼著薯片,滿臉愜意地看著下方飛速倒退的雲海風景。
「嗝——」
一個響亮的可樂嗝,在萬米高空中隨風飄散。
旁邊。
穿著一身乾淨休閒裝、清秀得像個初中生一樣的康斯坦丁,正默默地看著自家哥哥。
男孩清澈的眼底,滿是深深的無奈。
「哥哥……」
康斯坦丁嘆了口氣,伸手指了指老唐那件名貴青黑衣袍的下擺。
「你的衣服上,沾滿薯片渣了。」
「而且,我們已經遲到很久了。路哥哥兩天前就發了消息讓我們去燕京匯合的。」
老唐低頭看了一眼衣擺,毫不在意地伸手拍了拍。
「急什麼。」
他滿嘴跑火車,理直氣壯。
「這叫壓軸出場懂不懂?電影裡那些真正的大佬,不都是在主角被反派揍得半死的時候,才閃亮登場力挽狂瀾的嗎?」
老唐又往嘴裡塞了一把薯片。
「再說了,明明那小子現在變態得很,哪裡還需要我們去急救?咱倆晚點到,帶薪休假就當去燕京公費旅遊了。」
「....」
康斯坦丁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
就在他準備再勸兩句的時候。
「嗡——」
前方的雲層,毫無徵兆地停止了流動。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風停了。
而是周圍數千米內的空間,仿佛被某種極其龐大、且完全不屬於現實世界的規則,強行定格成了一幅詭異的靜物畫。
連吹拂在臉上的寒風,都瞬間凝固成了粘稠的膠水。
巨龍參孫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猛地一頓,青銅面具下的龍瞳瞬間豎起,如臨大敵。
康斯坦丁臉上的無奈瞬間斂去。
清秀的男孩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眸子底,一抹純粹的燦金流光悄然閃爍。
而坐在龍背上的老唐。
嚼薯片的動作,戛然而止。
他捏著可樂罐的手指微微用力,「咔」的一聲,鋁製易拉罐被輕描淡寫地捏癟,黑褐色的汁水順著指縫流下,瞬間被某種高溫蒸發成白汽。
老唐嘆了口氣。
將手裡捏癟的可樂罐隨手扔進雲海。
下一瞬。
他那雙原本透著幾分衰樣和滑稽的眼睛裡,赤金色的黃金瞳驟然燃起!
猶如兩輪在深淵中徹底點燃的烈日,暴虐威嚴,帶著焚盡八荒的恐怖熱量,轟然綻放!
為人的散漫散去,此時此刻,是端坐於青銅與火之王座上的倨傲。
諾頓。
他沒有站起身。
只是緩緩變換了姿態。
從隨意的盤腿,改為了單膝屈起。
一隻手隨意而慵懶地搭在豎起的膝蓋上。
青黑色的衣袍在重新湧起的狂風中獵獵作響,獵獵翻卷。
他微微抬起下巴,赤金色的眸子冷冷地看著前方那片扭曲的空間。
神色淡淡。
透著一股仿佛將整個世界都踩在腳下的倨傲,
「什麼年代了。」
諾頓聲色平緩,卻猶如實質的洪鐘,在萬米高空中隆隆迴蕩,震碎了周遭凝固的雲氣。
「還流行劫道嗎?」
前方。
被定格的雲海深處,空間如同破碎的鏡面般層層剝落。
一股極其古老、斑駁,甚至帶著濃重腐朽氣息的威壓,從裂縫中如潮水般湧出。
一尊龐大到不可思議的虛影,在月光下緩緩浮現。
似獸非獸。
它沒有清晰的五官,整個身軀由翻滾的紫色迷霧構成。那些紫霧猶如活物般蠕動、扭曲,甚至連周遭照射下來的星光和月色,都被其蠻橫地吞噬殆盡。
迷幻,浩瀚,透著一種能直接污染精神海的詭異壓迫感。
這絕對不是四大君主中的任何一位。
卻又擁有著不輸於初代種的恐怖體量。
「轟隆隆——」
紫色的迷霧中,傳出了一道聲音。
那聲音並非通過空氣震動傳播,而是直接在諾頓和康斯坦丁的腦海中炸響。
層層疊疊,男女莫辨,仿佛一萬個人的嘶吼糅合在一起,帶著高高在上的悲憫與嘲弄。
「淪為人類走狗的……」
那紫色的巨獸虛影俯瞰著龍背上的兩兄弟,聲音浩瀚如雷。
「青銅與火的雙王……」
「竟也落魄至此,沾染了一身令人作嘔的凡人氣味。」
虛影的聲波化作實質的精神風暴,試圖強行切入兩位君主的精神領域。
「臣服於一個竊取神祇偉力的賊。」
「那般碌碌無為的庸主,一介凡人……」
「也配讓汝等甘願俯首,屈居人下?!」
然而龍背之上,
諾頓連眼皮都沒有多抬一下。
只是右手抬起,隨意虛握。
「轟——!!!」
下一瞬,
天空,被點燃了。
只見方圓十里內的氧氣與火元素,在君王的無聲號令下,被瞬間抽乾、極度坍縮!
周遭原本冰冷的雲海,在千分之一秒內被徹底蒸發成虛無。
緊接著。
一道直徑超過百米的暗紅色通天火柱,自虛空中轟然爆發!
猶如一柄來自太古天罰的巨劍,帶著焚天煮海的恐怖毀滅力,硬生生貫穿了那片被紫色迷霧扭曲的空間。
狠狠地,毫無保留地,砸在了那頭紫色巨獸虛影的面門上!
「啊——」
那巨獸慘嚎出聲。
「走狗?」
「庸主?凡人?」
火光映照著諾頓那張帶著幾分老唐痞氣的臉。
他微微偏頭。
嘴角的弧度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暴戾與譏誚。
「汝大概是在地底下的陰溝里躲得太久,連那顆腐朽的腦子都跟著一起爛掉了。」
他單手插在青黑衣袍的口袋裡,另一隻手在虛空中隨意地一抓。
火柱隨著他的動作瘋狂絞殺,發出震耳欲聾的爆鳴。
「那傢伙雖然嘴碎又欠揍。」
諾頓的語氣里,透著幾分理所當然的狂傲,以及極度護短的暴戾。
「但汝算個什麼見不得光的髒東西?」
他慵懶起身。
青黑色的衣袍在狂風中獵獵翻卷。
那雙眼眸緩緩抬起,凜然的黃金瞳孔猶如深淵中升起的兩輪刺目烈日。
君王的威壓徹底碾碎了周遭所有的迷幻風暴。
「不過是些螻蟻雜碎。」
「也配置喙他?!」
下一瞬。
凜然暴怒的火光在雲海中轟然炸裂!
【言靈·熾日】!
極致的高溫瞬間將那龐大的紫色虛影徹底吞噬。
「嗷——!!!」
虛影在烈火中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嚎,龐大的身軀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瞬間分崩離析,消散在萬米高空。
但周遭那層詭異的紫色光暈,卻如附骨之疽般,依舊在雲層的邊緣明明滅滅,並未徹底散去。
「哥哥。」
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拉住了諾頓的衣袖。
康斯坦丁站在狂暴的火元素中心,清秀的臉上透著幾分擔憂。
男孩清澈的眼眸看著四周未散的紫霧,輕聲開口。
「冷靜些。」
諾頓回過眸。
眼底那仿佛要焚盡世間一切的暴怒神色,在觸及弟弟目光的瞬間,猶如潮水般褪去。
重新變回了那個帶著幾分散漫與柔和的模樣。
「我知道。」
他嘆了口氣,反手揉了揉康斯坦丁毛茸茸的頭髮。
諾頓轉過頭,看著那片猶如幻境般的紫光。
眼底閃過一絲清醒的冷嘲。
「這是偏向幻域與精神污染的高階言靈。」
他聲色淡淡,語氣里透著對這種手段的不屑。
「真身根本不在這裡。搞出這麼大陣仗,無非是想故意激怒我,拖延時間,好讓我們更晚趕到燕京罷了。」
「那哥哥你還……」康斯坦丁無奈。
「但我就是非要先解氣不可。」
諾頓打斷了他,冷哼了一聲,
「其一,青銅與火之王作為暴虐的君主,絕不可被人如此輕視挑釁。」
「其二……」
諾頓看著前方的虛空。
「明明那小子……」
「絕不可被人如此置喙辱沒。」
「不管是羅納德·唐,還是諾頓,絕不會坐視。」
「再者說……」
他抬起手。
指尖,一縷極致濃縮的暗紅色火苗,在夜風中安靜地跳躍。
諾頓冷笑一聲。
「我們的火……」
「可不是藏在這點迷幻的影子之後,就能躲得開的。」
「轟!」
指尖的火苗被他隨意地彈了出去。
火苗在接觸到紫色光暈的瞬間,並沒有爆炸。
而是像一滴墨水落入了清水,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向著四面八方瘋狂蔓延、燃燒!
空間,真的被點燃了。
伴隨著一陣仿佛玻璃碎裂的清脆聲響。
「咔嚓咔嚓——」
那層困住他們的紫色幻域,在青銅與火之王的絕對權柄面前,被生生燒穿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凝固的雲海重新開始翻滾。
高空的狂風再次呼嘯而至。
「參孫。」
諾頓看都沒看那些正在崩潰的幻境殘骸。
青黑色的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末將在!」
腳下,巨龍發出一聲沉悶的狂熱回應。
「全速。」
諾頓單手插兜,眺望著正東方那座古老而龐大的城市輪廓。
「去燕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