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山川間的清風,
太過縹緲,痴迷於你我情濃,難捨難離。
或許是深知夢的緣故,
此故之人,執迷於流光幻影,一晌貪歡。
...
楚子航...做了個夢,
夢中他和歡天喜地的活潑姑娘一起走在尼伯龍根的地鐵中,
一起找師弟,一起往前冒險,
她穿著波西米亞風的格子長裙和直筒鹿皮靴子,可愛的像個很久很久沒有和人一起散步、一起相伴、一起敞開心扉的公主。
而後,
他提刀起了火,
她凌空...燃著風,
風與火席捲著那條巨龍,
而她從天上墜落,
而他接住了她,
可之後,忽然龍爪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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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呆呆的望著自己的胸前,
見她,見那個落在自己懷裡,渾身赤裸卻布滿龍鱗的姑娘,瞳孔流金、居高臨下的望著自己,
她輕聲開口,
「沒想到...?」
「嗯。」
「有什麼想問的嗎?」
「你的..真名?」
「真名呀,我想一想哦...」
她用從前那般天真的語氣口吻,說著有些殘忍的字詞,
...
「她說...她叫耶夢加得。」
他低沉的聲色喃喃。
胸口的劇痛逐漸遠去。
周遭化作一片漆黑的空間,只有幾縷焰火的流光不斷縈繞著四處,明明滅滅。
「所以呢?你其實早就知道,不是嗎?」
一道熟悉的聲色在這死寂的空間裡響起。
楚子航緩緩抬起頭。
前方,
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面巨大的、邊緣爬滿青銅鏽跡的古鏡。
那穿著波西米亞長裙的少女,忽而出現在他面前的鏡子中。
面容一模一樣,身段一模一樣。
但語氣與眸光,卻平靜得不含一絲感情。
「你知道她是龍王,即便你不清楚她真正叫什麼。」
鏡子裡的夏彌看著他,眼神冷漠如冰,
「可你希望她真的只是夏彌,對嗎?」
楚子航定定地看著鏡中的倒影。
良久。
「...對。」
他輕聲承認。
「但你的夢很清楚,不是嗎?」
鏡中的少女步步緊逼,聲音仿佛直接在他的腦海深處紮根。
「你該畏懼她,遠離她...龍王經歷了萬古,怎能和渺小的人類相比?」
「你們的壽命,你們的宿命,本就是天塹。」
「可老唐和她...」
楚子航下意識地反駁,
想起了那個天天在基地里打星際、滿嘴爛話的老唐。
與他平時見到的那個歡天喜地打打鬧鬧的姑娘...
又有什麼區別?
「不是所有人都像諾頓那般,擁有過完完整整為人的體驗。」
鏡中的少女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聲音里透著令人窒息的理智。
「你們的思緒不同,所求不同。終有一日,會分離。」
「何況,你們本就未在一起。她定然有所圖謀,伺機而動。」
那少女站在鏡子裡,微微偏著頭。
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所謂的鏡中之相,照出的是她,也是你。」
「你其實也這麼想過,不是嗎?」
死寂。
漆黑的空間裡,只有那面鏡子散發著幽幽的冷光。
楚子航沒有說話。
他站在原地,黑色的衣擺迎風微晃。
是的。
他想過。
作為一個在無數個雨夜裡獨自揮刀、將防備刻進骨子裡的殺胚。
他怎麼可能不去衡量利弊?
怎麼可能不去計算那些危險的概率?
他知道她來歷不明,知道她那看似天真爛漫的偽裝下,藏著深不見底的深淵。
萬米高空的雲海之上,那頭龐大遮天的紫鱗巨龍,那冷酷的滑稽小丑。
一切的線索拼湊在一起,早就是個擺在桌面上的陽謀。
鏡中的少女看著他沉默,眼底的嘲弄愈發濃烈。
「看吧。」
「你其實比誰都清楚。她只是在利用你,利用路明非,利用你們這群可笑的混血種。」
「醒醒吧,楚子航。」
「揮刀吧。趁著她還在扮演少女,趁著她還在你的身側。」
「殺了她,或者……被她殺死。」
楚子航低垂著頭,沒有應答,
緩緩抬起右手。
虛空之中,一柄通體雪白、布滿龍鱗紋路的唐刀,在他掌心逐漸凝結成型。
那是她送給他的刀。
「對。就是這樣。」
鏡子裡的少女看著那把刀,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透著蠱惑意味的弧度。
「砍向我。」
「斬斷這可笑的羈絆,殺了那個隨時會要你命的怪物。你就能握住真正的力量,去走你該走的路。」
楚子航緩緩抬起頭。
淡金色的眸子裡,沒有任何迷茫與掙扎,只有猶如古井般的平靜。
「轟——!」
緋紅色的等離子火焰,在雪白如龍鱗的刀刃上轟然炸裂。
極度壓縮的君焰,將這片漆黑死寂的空間照得通明。
楚子航單手提刀,手腕微抬。
刀尖平舉。
確確實實,筆直地指著鏡子裡那個笑得詭譎的「少女」。
「我大抵,是會揮刀的。」
楚子航聲色平淡,一如既往的嚴謹刻板。
「但這一刀,不會是對她。」
鏡中的少女愣住了,不可思議的反問,
「你是楚子航?!」
「那個在卡塞爾檔案里被評定為隨時會失控的殺胚?那個為了向龍族復仇、連自己的命都可以填進去、不擇手段的瘋子?!」
「你在做什麼?你忘了你的父親是怎麼死的嗎?!」
「對。」他垂下眼帘,看著手裡燃燒的唐刀。
「按照我以前的邏輯,或許我真的該那麼做。把一切潛在的危險扼殺在搖籃里。」
他頓了頓。
「但不巧的是……」
楚子航再次抬起眼眸,淡金色的黃金瞳里,透著一股近乎執拗的平靜。
「我有一位師弟。」
「他實在是太好了。異常的好。」
他想起了那個總是單手插兜、滿嘴爛話,卻能在任何絕境中提著劍擋在所有人前面的少年。
想起了那句輕飄飄的「師兄,我來接你了」。
「護短,不講理,無法無天,我行我素。」
楚子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淡的弧度。
「我跟著他,被感染了,也被慣壞了。」
「如果今天我真的聽了你的,為了所謂的『絕對安全』和『防患於未然』,對她揮了刀。」
楚子航握緊了刀柄。
「那我那位脾氣不太好的師弟,大抵會非常看不起我。」
「而那種事……」
他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我絕不接受。」
鏡中的少女死死盯著他,仿佛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他曾經跟我說過。」
楚子航的聲音在漆黑的空間裡悠悠迴蕩。
「有些事情,如果現在不做,或者做錯了選擇。是會後悔一輩子的。」
那個下著暴雨的高架橋,那輛邁巴赫,那個寬闊卻孤獨的背影。
「我已經做過一件,足以為之後悔一輩子的事了。」
他閉上眼,將那段血淋淋的記憶強行壓在心底最深處。
再睜眼時,殺機凜然。
「所以,我絕不想再有第二次。」
「.....」
那鏡中的幻象一時間似乎無語了。
「你說得對。」
楚子航看著那張熟悉的臉,眼神沒有絲毫波瀾。
「我見過她的偽裝。」
「在萬米高空的雲海之上,在那頭紫鱗巨龍的背上。」
「我也見過她的行動,她的託辭。知道她接近我們,或許從一開始就帶著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陳述著這些足以將兩人推向生死對立面的事實,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念報告。
「可是。」
楚子航話音微頓。
那雙向來冷硬如鐵的淡金色眸子裡,罕見地漾起了一抹極深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軟。
「我也見過她的笨拙。」
「見過她的歡喜,見過她的善良。」
「你見過哪家龍王……」
楚子航看著鏡子,聲音低沉了下去。
「會在下著大雨的深夜裡,連傘都不撐,可憐兮兮地蹲在路邊的屋檐下。寧可自己淋得渾身濕透,也要小心翼翼地脫下外套,把紙箱裡那隻髒兮兮的流浪貓抱回家?」
「一邊發抖,一邊還要嘴硬地說,只是看著它太醜了,怕它影響市容。」
「你見過哪家龍王……」
「會因為搶到了食堂最後一份烤冷麵,高興得像個傻子一樣在林蔭道上轉圈?」
「會因為看了一部無聊的催淚電影,躲在沙發角落裡哭得稀里嘩啦,被發現了還要強行辯解是眼睛裡進了沙子?」
楚子航握著刀柄的手指,緩緩收緊。
那些細碎的、吵鬧的、帶著人間煙火氣的記憶,猶如決堤的洪水,蠻橫地衝散了這片空間裡所有的冰冷與死寂。
「你又見過哪家龍王……」
「會在看到我受傷的時候。明明急得連手都在發抖,眼眶紅得像只兔子。卻還要裝出一副氣急敗壞、兇巴巴的樣子,大聲數落我不懂照顧自己?」
「甚至,連自己的兵器,都能毫不猶豫地塞進我的手裡。」
那個叫夏彌的女孩,切切實實地在他的生命里,留下了屬於人類的、滾燙的煙火氣。
「你見過哪家龍王,會因為別人的一句隨口關心,紅了臉,連逃跑都同手同腳?」
沒有。
真正的龍王,視眾生如螻蟻。
但那個叫夏彌的女孩,切切實實地在他的生命里,留下了屬於人類的、滾燙的煙火氣。
「所以。」
楚子航雙手握緊了雪白的唐刀。
緋紅色的君焰在這一刻猶如火山爆發,狂暴的火元素將周遭的黑暗徹底點燃。
「你這面破鏡子,照出來的……」
他死死盯著鏡中那個滿臉扭曲的冒牌貨。
「根本就不是她!」
「轟——!!!」
極致的動能爆發。
楚子航沒有再多說半句廢話,一步跨出,腰身猛地發力。
夾雜著君焰的雪白刀鋒,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狠狠劈向了那面巨大的青銅古鏡!
「咔嚓!」
悽厲的慘叫聲在火光中戛然而止。
鏡面轟然碎裂,化作無數塊折射著火光的碎片,在黑暗中飛速崩解。
連同這片壓抑死寂的夢魘空間,也被這一刀的絕對暴力,生生劈得粉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