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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世上絕無刀鋒,可以追的上時光,

2026-05-18 02:14:12 作者: 允歌唱罷

  那個時代。

  戰後的廢墟,滿目瘡痍。

  犬山賀奔走在櫻國的港灣和街頭,像是一條在泥水裡找食的野狗。

  他做著最下賤的營生,為了幾張鈔票,點頭哈腰地介紹櫻國的女子去給那些外來的駐軍取樂。

  這便是皮條客。

  他將尊嚴踩在腳底,任人踐踏。

  但若要讓風雨飄搖的犬山家繼續活下去,唯有如此。

  之後,一艘巨大的輪船靠岸了。

  彼時的犬山賀後來才知道,那上面走下來的,是怎樣的一個怪物。

  昂熱。

  那個穿著高定西裝、優雅得像個英國紳士的男人,從見面的第一天,就向他說明了這世界的行事原則——

  和平就是屈服,尊嚴就是死。

  「啪!」

  記憶里的道場,總是充斥著竹劍抽打在血肉上的悶響。

  「只是這樣而已麼?只是這樣而已麼?」

  那個暴君般的老師總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冷硬,猶如俯瞰一隻螻蟻。

  「太慢!太慢!太慢!」

  他在道場裡大吼。

  而在如今這凝滯的時間夾縫之中。

  【言靈·時間零】的領域與【言靈·剎那】的極速轟然對撞。

  犬山賀看著眼前那張仿佛被歲月遺忘的面容,在心底無聲地咆哮。

  當然不止這樣了啊!

  

  過往的幾十年如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閃過。

  他一次一次地站起來,又一次次被老師提著竹劍無情地打倒。

  被打斷骨頭,被打得滿臉是血,然後再爬起來。

  昂熱是他的老師,可自己卻像是在給他當狗。

  何其諷刺。

  若沒有這個暴君般的老師,沒有卡塞爾學院的扶持,犬山家與他都不會有如今的地位,不可能成為櫻國分部的第一任部長。

  他們得到了滔天的權勢,得到了財富。

  可卻失去了尊嚴。

  「那個時代的犬山家的唯一男人,怎麼可能就此倒下。」

  老人咬碎了牙關,眼底的血絲如蛛網般炸裂。

  師生對刀。

  夜雨被凌厲的刀氣切碎,水珠懸浮在半空,被極速拉扯成鋒利的細線。

  「老師……」

  犬山賀言語幾間,喉嚨里仿佛含著血。

  那聲音里,幾盡這大半生以來的孤獨,怯弱與失意。

  他看著昂熱,渾濁的眼底燃燒起前所未有的烈火。

  「這一刀,」

  為了家族的尊嚴!

  「為了姐姐的遠去!」

  「為了我曾經的……怯弱!」

  他要揮出那無人可追的一刀。

  體內的龍血沸騰到了極限,心臟猶如超負荷的引擎般發出不堪重負的嘶吼。

  骨骼在悲鳴,肌肉在撕裂。

  七階不夠!八階不夠!

  再快!再快!

  【九階·剎那】!

  五百一十二倍神速斬!

  「轟——!!!」

  空氣被生生切爆。

  世上絕無刀鋒,可以追的上時光,

  可那般不甘的嘶吼,

  好似是留存在當年歲月的一角,是彼時少年的憤慨與執念,在對那時的寂寥揮刀!

  「轟——!!!」

  空氣被生生切爆。

  世上絕無的刀鋒,可以追的上時光,

  可那般不甘的嘶吼,

  好似是留存在當年歲月的一角,是少年的憤慨與執念,對那時的寂寥揮刀!

  然而。

  「多少年了,還是那麼蠢啊……」


  嘆息聲在時間零的領域中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昂熱單手提著那柄黑色的折刀。

  他不退,不躲。

  面對這超越了物理極限的五百一十二倍神速。

  老人只是手腕微轉。

  折刀在虛空中划過一道極其隨意的弧度,精準地、猶如先知先覺般地,架在了鬼丸國綱斬擊的必經軌跡上。

  「當!」

  雙刃交擊。

  昂熱借力打力,刀鋒順勢一壓,逼開了那抹刺目的寒芒。

  反手一揮。

  折刀的刀背結結實實地砸在犬山賀的肩胛骨上。

  「砰。」

  神速崩潰。領域瞬間瓦解。

  犬山賀如遭雷擊,整個人被這股蠻橫的力量直接砸倒在地。

  鬼丸國綱脫手飛出,在柏油路面上擦出一溜火星。

  雨水重新落下。

  昂熱收起折刀,居高臨下地看著跌坐在泥水裡的犬山賀。

  「バカ(蠢貨)。」

  老人理了理西裝的袖口,冷冷地罵了一句。

  發音極其標準,透著一股字正腔圓的鄙夷。

  「……」

  犬山賀跌坐在水窪里,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看著眼前這個優雅依舊的老人,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這麼多年了。

  昂熱精通多國語言,唯獨日語,他只會三五句。

  而且全是用來罵人的。

  犬山賀曾經在卡塞爾進修的時候就很困惑。

  難道這就是卡塞爾學院嚴謹的學術風氣嗎?專程學幾句罵人的話來羞辱學生?

  「老師。」

  犬山賀喘著粗氣,沒有去撿那把掉在不遠處的名刀。

  他乾脆就這麼坐在冰冷的雨水裡,也不起來了。

  「我的速度……」

  老人抬起頭,渾濁的眼底透著幾分認命般的慘澹。

  「能到你的一半麼?」

  昂熱看著他。

  雨水順著他金絲眼鏡的邊緣滑落。

  「不知道。」

  昂熱淡淡開口。

  他抬起右手,指尖的西裝袖口處,被劃開了一道細微的裂口,滲出一絲極淡的血線。

  「不過,能傷到我。」

  昂熱看著那道血痕,語氣里透出了一絲罕見的溫和。

  「說明你長大了,阿賀。」

  犬山賀愣愣地看著那道淺淺的血痕。

  雨水砸在他的臉上。

  「哈……」

  他忽然自嘲地笑了。

  「我都老得快死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

  「在老師你的眼裡,才算是長大了麼?」

  不遠處。

  黑色的車隊去而復返,刺目的車燈撕開雨幕。

  荷槍實彈的蛇岐八家精銳衝下車,就要拔槍。

  「退下!」

  犬山賀坐在泥水裡,聲音冷硬如鐵,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精銳們僵在原地。

  「你們去吧。今夜的任務繼續。」

  犬山賀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記得發文,代我向政宗先生道歉。但這些是我的私怨,我必須解決。誰也不准插手。」

  車隊沉默了片刻。

  最終只能領命,緩緩退去,消失在夜色中。

  ……

  半小時後。

  新宿街頭某處不起眼的拉麵攤位前。

  防雨布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鍋里的濃湯咕嚕嚕地翻滾著,白色的霧氣模糊了視線。

  兩個加起來快兩百歲的黑道頭目與屠龍領袖,就這麼毫無形象地坐在簡陋的塑料凳上。


  拉麵師傅圍著白色的頭巾,沉默地在霧氣中煮麵。

  他的面龐英朗,雖然蒼老,卻透著一股刀劈斧鑿般的堅毅。

  他一言不發,只是有條不紊地將麵條撈出,瀝水。

  「說說看。」

  昂熱掰開一次性木筷,聲音在白霧中顯得有些隨意。

  「我選的新人們,怎麼樣?」

  犬山賀端起面前的清酒,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

  他放下酒杯,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極為複雜的波瀾。

  「還能怎麼樣。」

  犬山賀苦笑了一聲。

  「那個路明非,可是給我們櫻國分部添了很大的麻煩啊。」

  「但也真是……何其耀眼。」

  老人的聲音里透著毫不掩飾的驚嘆。

  「耀眼到,他身側的那三個絕頂優秀的年輕人,在他面前,竟然都黯然失色,沒有了光芒。」

  「以至於到現在,我腦子裡哪裡還記得首席以外的人。」

  犬山賀捏著酒杯,想起了在源氏重工的檢修通道里,那個單手格住他七階剎那的少年。

  「不過啊。」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幽深。

  「那樣的少年,他在通道里,輕描淡寫地說我執念太久,放不下。」

  犬山賀看著昂熱,扯了扯嘴角。

  「可我看啊。」

  「他那樣的傢伙,才是真正的執念太深。深到根本看不見盡頭。」

  昂熱夾起一筷子拉麵,停在了半空。

  執念太深,沒有盡頭嗎?

  老人笑了笑,眼底閃過一絲深邃的讚賞。

  「很貼切的評價。」

  昂熱將面送入口中,咀嚼咽下。

  「他一向如此。我十分中意。」

  「那樣的少年,為了走到他想要的地方,勢必會做出許許多多、打破常理的事。」

  昂熱端起酒杯。

  「我非常期待。」

  犬山賀看著昂熱。

  看著這位教導了自己大半生的老師。

  若說寂寥與執念,

  眼前這個人,比自己卻要深了太多太多。

  犬山賀翻閱過眼前這位的資料。

  男人老得遠比其他人要慢,

  就像他的言靈「時間零」那樣,將歲月都凍結在了體內。

  資料里的照片,記錄了他的一生。

  第一張照片是在倫敦。

  那時的昂熱個子不高,劉海飛揚。像只目光警覺、隨時準備炸毛的小貓,被身材敦實的主教一把抓著命運的後脖頸。

  那時的他,有少年的浪蕩稚嫩,有意氣風發,也有柔軟溫柔的一面。

  而後,劍橋時期。

  他穿著考究的學士袍,帥氣得不可方物,想來非常的受歡迎,

  在嘆息橋前,和那些戴著遮陽帽的女學生們合照,他戴著高頂禮帽,笑容明媚。

  再到鷹國海軍之時。

  一身白色的海軍制服,一如既往的英俊挺拔,卻多了幾分鐵血的肅殺。

  可戰後呢?

  他永遠穿著筆挺的黑西裝,口袋裡總是塞著一朵嬌艷欲滴的紅玫瑰。

  像是在參加一席永遠不會結束的葬禮。

  他就這樣往前,

  在時光的寂寥之中,

  不斷地往前。

  成為過這樣那樣的人,

  在意或是無意地,拋下那些曾經跟他並肩作戰、或者開懷暢飲的人。

  目睹著或者無視著他們的離去,

  繼續孤身前行。

  犬山賀常常想,

  很難想像有人能夠忍受如此漫長的孤獨。

  死亡於他而言,大概才是最後浪漫或是遺憾的落筆。

  對這樣的人來說,

  死,遠比活著要簡單得多。

  支撐他活下去的,依舊只有那個執念……

  復仇!

  向龍,向神。

  他就像留在了過往時代的厲鬼,終其一生,只為了做這一件事。

  「老師。」

  犬山賀倒了一杯酒,輕笑了起來。

  「你這次親自來櫻國,是為了向我炫耀你找到了新的屠刀嗎?」

  他看著昂熱。

  「還是向我炫耀,你現在有了更好的傳人了?」

  昂熱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看著犬山賀,搖了搖頭。

  「不。」

  老人目光平淡,

  「我喜歡且熱衷這麼做。但我還沒這麼膚淺。」

  「他會改變世界。」

  昂熱看著碗裡的熱湯,語氣篤定。

  「我知道。」

  他轉過頭,看向外面的雨夜。

  「而此行前來啊……其實本不該需要我摻和的。可有人執意要來,說是要觀望觀望那少年。」

  昂熱轉過視線,對上犬山賀的眼睛。

  金絲眼鏡後,老人的目光難得地透出了幾分溫情。

  「而我,只是想著許久沒見你了。」

  「所以,來看看你。」

  「……」

  犬山賀愣住了。

  他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渾濁的眼底,竟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層細碎的淚光。

  他趕緊低下頭,借著辛辣的酒意掩飾自己的失態。

  「這種肉麻的話……」

  犬山賀放下酒杯,聲音有些發顫,嘴硬道。

  「你還是少對我說。」

  「說不準哪天,我就死你前面了。」

  「哈哈哈哈——」

  昂熱大笑起來。

  兩人碰杯,吃麵,喝酒。

  一如當年。

  拉麵師傅站在熱氣騰騰的鐵鍋後,繼續沉默地做著拉麵,不語。

  喝了兩杯。

  犬山賀想起昂熱剛才的話。

  「那個人是誰?」

  犬山賀皺了皺眉,

  「雖然有探查機密的嫌疑,但我還是很好奇,是誰執意要來觀望他?」

  昂熱端著酒杯,沒有說話,只是朝著雨幕中偏了偏頭,喏了一聲。

  「嗒,嗒,嗒。」

  沉穩有力的腳步聲,從不遠處的積水中傳來。

  一個猶如鐵塔般高大魁梧的老人,撐著一把黑傘,緩步走入了路燈的光暈中。

  他穿著考究的風衣,肌肉將布料撐得高高鼓起,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猶如遠古暴龍般的恐怖威壓。

  老人走到拉麵攤前,收起黑傘。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昂熱,聲音猶如洪鐘般低沉。

  「校長這話就不對了。」

  他站在那裡,目光掃過這簡陋的攤位。

  「想見的,分明還有一人。」

  犬山賀愣了愣。

  他看著眼前這個秘黨的傳奇人物。

  這位爺怎麼來了……

  嗜龍血家族的首領,絕對暴戾的鐵血派,

  嗜龍血者貝奧武夫!

  他們櫻國,光是一個路明非,如果上杉家主不出手,怕是就敵不過。

  怎麼值得讓這兩個老頭子,齊聚在這東京街頭?

  就在此時。

  他發現,昂熱和貝奧武夫的目光,並沒有看他。

  這兩人,竟齊齊看向了一個方向。


  「……」

  雨夜的冷風吹過,捲起鍋里的白霧。

  拉麵攤後,那個繫著白頭巾的老人,放下了手裡瀝水的漏勺。

  他擦了擦手,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你們……」

  拉麵師傅看著這三個黑道巨擘與屠龍領袖。

  「都看我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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