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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他愛著某人、也恨著某人

2026-05-22 01:37:37 作者: 允歌唱罷

  兩人一路往前。

  不知何時,天際飄起了細雨。

  細密的雨絲如牛毛般灑落,將遠處的山巒與近處的樹木籠罩在一層薄薄的輕紗中。

  黑色的摩托機車停在路邊。

  他撐開一把寬大的黑傘,牽著繪梨衣,就這麼在雨中的山道上漫步。

  其實是可以加快車速趕路的。

  但路明非沒有,

  因為雨勢漸漸大了些,而風景正好,不如駐足。

  路旁恰好有一處供人歇腳的避雨古亭。

  路明非索性停了下來,

  

  從那個堪稱百寶箱的行囊里翻出便攜爐具,就著漫山雨景,煮了一鍋熱騰騰的關東煮。

  繪梨衣捧著紙杯,小口小口地吃著,暗紅色的眸子看著雨幕,滿是愜意。

  吃完東西,雨還在下。

  兩人撐著傘,繼續沿著山道往前走。

  眼前是一片幽靜的綠色林蔭。

  瀟瀟雨落,打在寬大的樹葉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水汽蒸騰,整片山林透著一股霧蒙蒙的、綠墨盎然的靜謐之感。

  拐過一個彎。

  路旁出現了一座隱在林間的古居。

  木質的迴廊下,青黑色的瓦當正滴著水。

  有人在廊前煮茶。

  泥爐上的陶壺咕嚕嚕地冒著白氣,茶香在雨中氤氳。

  煮茶的,是一襲白色和服的清麗身影。

  那人身後,跪坐著一道穿著花舞艷麗和服的女子身形。

  白衣人微微側首,看向雨中撐傘的兩人。

  「相逢即是有緣,雨勢綿綿,兩位若是不嫌棄,不如來長廊下避避雨,喝杯熱茶如何?」

  聲音溫潤如玉,透著一股雌雄莫辨的清雅。

  路明非挑了挑眉。

  卻是沒有客氣。

  單手撐著傘,牽著繪梨衣,徑直走向那處古居的長廊。

  收傘,抖落水珠。

  兩人在廊下的客席落座。

  路明非這才看清主位上那人的模樣。

  很驚艷。

  那是一個模樣清秀俊俏的男子。

  甚至不能用俊俏來形容,那種眉眼間的柔媚與精緻,

  帶著一種足以和世間任何絕色女子比美的淒艷感。

  而他身側跪坐的姑娘,氣質上佳,那身花枝招展的艷麗和服穿在身上,卻絲毫不顯喧賓奪主。

  她低垂著眉眼,溫順地服侍在白衣男子身側,甘心淪為彼人的陪襯。

  然而繪梨衣對這些並不在意。

  少女乖巧地坐在路明非身側,好奇地盯著面前那壺冒著熱氣的茶水看了看。

  然後便轉過頭,雙手托著腮,繼續去看廊外屋檐下滴落的雨簾了。

  男子提起陶壺,為兩人斟上茶水。

  「在下風間琉璃。」

  白衣男子放下陶壺,目光掃過眼前的兩人,嘴角勾起一抹清雅的笑意。

  「深山野林,粗茶淡水,怠慢了。」

  「路明非。」

  路明非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隨口自報家門。

  至於身旁的紅髮少女。

  他沒提,

  風間琉璃也沒問,也同樣沒有提自己身側之人。

  兩人都默契地沒有打算說出彼此身旁姑娘身份的打算。

  「原來是路首席。」

  風間琉璃眼底閃過幾分恰到好處的訝然。

  他看著路明非,輕聲開口,

  「聽聞路首席新到東京,名揚天下,無人可比。這幾日,源氏重工那邊可是熱鬧得很,想來首席應當是公務繁忙。」

  男人似笑非笑,

  「怎會有這般閒情逸緻,帶著女伴,在這深山荒野之中躲雨?」


  「公務啊,暫時推給別人去辦了。」

  路明非抿了一口茶,神色散漫。

  「我是來休假的。假期嘛,當然是到處走走,看看風景。」

  「休假麼……」

  風間琉璃眼帘微垂,把玩著手裡的茶杯,

  「路首席的假期,倒是別致。」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寒暄著。

  聽著多是些沒有營養的客套話。

  廊外的雨漸漸小了,

  變成了淅瀝瀝的碎雨。

  繪梨衣似乎看雨看倦了,轉過頭,小手輕輕拽了拽路明非的衣角。

  路明非轉過頭,對她溫和地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臉蛋,伸手替她理了理鬢角的碎發。

  然後。

  少年回過眸,看著坐在對面的風間琉璃,放下茶杯,

  「不過。」

  路明非單手撐著下巴,語氣忽而幾分散漫而隨意。

  「有件事,我倒是挺好奇的。」

  「路首席但說無妨。」

  風間琉璃溫和地笑。

  路明非看著他,眼底泛起一抹幽深的清澈。

  「你之中....卻有兩個你。」

  少年聲色淡淡,

  「有想過……」

  「彼此合作,或者和解嗎?」

  「……」

  煮茶的泥爐發出一聲水沸的輕響。

  長廊之下,一時寂靜,似乎雨幕在這一瞬都停滯了下來。

  風間琉璃握著茶杯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他身側的櫻井小暮,在這一刻猛地抬起了頭,眼底透著駭然。

  風間琉璃,或者說源稚女一時間愣住,

  不知道是被對方的爛話鎮住,

  還是被路明非一言點破自己的情況而驚懼。

  他的常態,便是源稚女與風間琉璃的交織。

  只有在某些特定的時刻,才會有單獨的、完整的自己。

  要麼是那個怯弱溫柔的弟弟,

  要麼是那個嗜血瘋狂的惡鬼。

  如此被困在這具軀殼裡,相互折磨了無數個日夜。

  「你……」

  風間琉璃的聲色微微發顫,精緻的臉上有一股近乎狼狽的蒼白,

  「是怎麼看出來的?」

  他沒有否認。

  在那種仿佛能洞穿靈魂的目光下,任何掩飾都顯得蒼白可笑。

  路明非靠在廊柱上,微微偏頭。

  「眼睛。」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自己的眼角,

  「你的雙眸。」

  路明非看著他,一字一頓,字字誅心。

  「愛恨交織。」

  「不是嗎?」

  「……」

  長廊外,秋雨淅瀝。

  風間琉璃僵坐在榻榻米上,如墜冰窟。

  是吧?

  是這樣的吧。

  那雙被點破的眼眸里,屬於風間琉璃的嫵媚與陰冷在瞬間褪去,浮現出的,是一抹極度痛苦與迷茫的微光。

  那個名為源稚女的靈魂,在無聲地悲鳴。

  他愛著某人。

  愛著那個曾在井底給他講故事、曾在陽光下牽著他的手、發誓要保護他一輩子的哥哥。

  無比地愛。

  可是。

  那個身為風間琉璃的惡鬼呢?

  那個在地下室的泥水中被長刀貫穿、被當成怪物無情拋棄的惡鬼。

  他恨著某人。

  極度地恨。

  愛與恨,就這樣像是兩條互相撕咬的毒蛇,在他的心底盤踞、啃噬。

  不死不休。

  愛不停,恨就不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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