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似乎因為記憶復甦些許的緣故,
好像對那個小魔鬼都熟悉了幾分,
又是一道記憶的畫面,
那個小男孩在虛空之中,輕輕擁著自己,然後將自己推向了充滿光的所在,
他緩緩回過頭。
是那張精緻、戲謔,卻又藏著無盡孤獨的臉龐。
路鳴澤。
【哥哥……】
記憶中,那聲跨越了漫長歲月、帶著幾乎要將靈魂焚燒殆盡的執念的呼喚,在路明非的耳畔輕輕響起。
「呼……」
路明非長長地吐出了一口白色的濁氣。
那股凝滯的赤金流光,在眼底重新流轉,並且比之前燃燒得更加熾烈、更加恐怖。
他微微偏過頭,看了一眼身側乖巧閉著眼睛的繪梨衣。
然後。
他緩緩低下頭,居高臨下地看向還在瘋狂獰笑的赫爾佐格。
「敲夠了嗎?」
少年的聲音很輕,卻仿佛是從九幽黃泉之下吹來的寒風,瞬間凍結了整個廢墟的空氣。
「……」
梆子聲戛然而止。
赫爾佐格的狂笑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里,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
怎麼可能?!
為什麼沒有失效?為什麼他還能保持清醒?!
「老東西。」
路明非看著他,眼神中只剩下純粹到極點的殺意與暴戾。
「我忽然覺得,就這麼一劍砍了你,確實太便宜你了。」
他緩緩抬起那隻空著的左手。
「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舊帳,你欠他們的,今天,我一併替他們收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言靈·君焰】!
不是那種爆裂的緋紅,而是融合了芬格爾【暝殺炎魔刀】特性的、純黑色的寂滅業火!
「轟——!!!」
幾道黑色的火柱毫無徵兆地從陰影中竄出,精準地鎖定了那幾名影舞者。
連慘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
那幾名死士連同他們手裡的木梆子,在接觸到黑炎的瞬間,直接被恐怖的高溫氣化成了最細微的灰燼,隨風飄散。
赫爾佐格嚇得亡魂皆冒,拼命地想要往泥水裡縮。
「接下來,是【王權】。」
路明非五指微微向下虛按。
「砰!」
一股無法用數字衡量、重達千百倍的恐怖重力,猶如一座真正的鋼鐵山嶽,悍然砸在赫爾佐格的身上!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密集地響起。
老人的四肢、脊骨,在這股絕對的重壓下被一寸寸碾碎。他甚至連趴著的姿態都維持不住,整個人被硬生生地壓進了一米深的泥沼之中,血水順著七竅狂噴而出。
「呃啊啊啊——」
「還沒完呢。」
路明非神色冷酷如冰,眼底的燦金瞳孔猶如高懸的審判之日。
身側姑娘的小手輕輕與他手交握在一起,
繪梨衣仰著小臉,望著他。
他輕輕點頭。
隨後,兩人輕輕往前,手中輕點,
【言靈·審判】!
一道不可違逆的法則降臨在這片廢墟之上。
那不是物理的切割,而是概念層面的剝奪!
一道金色的光環從天而降,死死釘入了赫爾佐格的靈魂。
它無情地斬斷了赫爾佐格體內的血液,
抽乾了他的生機,
將他徹底綁死在了「死亡」的因果律十字架上。
哪怕是白王聖骸降臨,
也再救不活這具被審判過的軀殼。
「最後。」
路明非緩緩抬起手,虛虛一握。
「錚——!」
之前那柄插在廢墟中的墨劍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穩穩地落入少年的掌心。
他握住劍柄。
背後的漆黑雙翼猛地一振。
他牽著繪梨衣,猶如一顆墜落的黑色星辰,帶著十六倍暴君偉力的絕巔,自九天之上悍然俯衝而下。
赫爾佐格只剩下一顆還能轉動的眼球,死死地盯著那道越來越近的死神陰影。
逃不掉。
躲不開。
那是註定要將他徹底抹除的極刑神罰。
「不——!!!」
在老人絕望到極致的悽厲嘶吼聲中。
劍光落下。
最純粹、最極致、最無解的一斬。
「嗤——!!!」
一道長達千百丈的暗金色裂隙,在大地上轟然綻開。
劍氣切開了雨幕,切開了廢墟,切開了赫爾佐格那具骯髒的軀殼與靈魂。
沒有鮮血四濺。
因為在觸及劍鋒的瞬間,
那具被【審判】剝奪了生機、被【王權】碾碎了骨血的軀體,
在暴君的劍光下,直接被氣化成了虛無!
連一粒微塵都沒有留下。
所謂的野心家,所謂的王將,所謂的幕後黑手。
在這場絕對碾壓的極刑神罰之下,徹底畫上了句號。
風停了。
肆虐東京的暴雨,在這一劍的餘波下被生生斬斷,厚重的雲層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一縷黯淡卻真實的陽光,穿透了雲層,灑在滿目瘡痍的廢墟上。
路明非收劍入鞘。
周身那足以毀天滅地的古老龍鱗與雙翼,如潮水般褪去,重新化作了那襲單薄的黑色風衣。
他落在地上,腳下是平整乾涸的岩層。
「好了。」
少年捏了捏掌心裡那隻微涼的小手,聲音溫和,
「可以睜開眼睛了。」
繪梨衣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雙眼。
她沒有看到任何血腥與醜陋的畫面。
因為那些東西,已經被少年乾乾淨淨地抹除了。
她只看到,頭頂的烏雲裂開了,有一束光落在了他們的身上。
少女仰起頭,看著身旁的少年。
「Sakura,結束了嗎?」
路明非看著她,眼底的赤金褪去,化作清澈的溫柔。
「嗯。」
他牽著她,轉過身,背對著那片廢墟。
「都結束了。」
「走吧,我的公主殿下。」
他們迎著那束穿透雲層的微光,漫步而去。
「這邊的煙花看完了。」
「我們該回家了。」
他輕聲說,捏了捏女孩柔軟的手心。
繪梨衣握緊了他的手。
少女迎著那灑落的晨光,眉眼彎起,露出了一個明媚的笑容。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