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一十二倍速,
九階剎那疊加時間零。
深海的絕對死寂中,時間被強行剝奪了流動的權力。
翻滾的海水、飛濺的碎石、甚至那些本該在引力下墜落的殘骸,全都凝固在了半空。
君房站在原地。
兩千年的歲月里,他見過無數驚才絕艷的混血種,也見過那些高高在上的純血龍類。
但此時此刻,這位古老的方士,那雙深淵般的黃金瞳卻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
仿佛能跨越歲月時間的速度……
那一瞬。
君房的心底,毫無徵兆地生出了這個荒謬的想法。
太快了。
不,那已經不能用快來形容。
那是直接跳過了「過程」,將「結果」強行按在了他的面門前!
黑暗中,沒有殘影,沒有水流的撕裂。
墨劍的鋒芒,就已經到了他的眉心。
避無可避。
但兩千年的生死本能與古龍軀殼的底蘊,在這一刻被壓榨到了極限。
下一瞬。
那柄文雅的青銅長劍被他猛地提起,以一個妙到毫巔的角度,剛好架在了墨劍下落的軌跡上。
「當——!!!」
兩劍相交。
時間零的領域,在這一擊之下轟然粉碎。
停滯的時間恢復流動。
君房原本古井無波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劍刃上穿來的,不是什麼銳利的斬擊。
那是重達兩噸的無鋒重劍,攜帶著五百一十二倍神速的極限動能!
仿佛千山萬水、天重地傾的重量,順著青銅劍身,毫無保留地砸進了他的雙臂、他的脊骨!
「咔嚓!」
君房腳下的青石板連同下方的海床,瞬間崩塌出一個深達數米的巨坑。
他的雙臂衣袖在狂暴的氣浪中炸成齏粉,露出底下布滿青黑龍鱗的粗壯雙臂。
哪怕是純血龍將的軀殼,在這股不講道理的怪力下,骨骼也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他硬生生扛下了這一劍,身軀卻被砸得單膝跪地。
膝蓋重重砸在海底,激起漫天泥沙。
「呼……」
君房咽下喉頭湧上的腥甜,抬起頭。
看著近在咫尺、黑袍如墨的少年。
此時的龍侍君房,也露出了真容,
並不是什麼骷髏或者龍首,
竟只是尋常老人的面容,
甚至比昂熱還年輕些許?
而此時此刻他那張的臉上,反倒露出一抹難看的笑意。
「當真是……」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
「好後生……」
「客氣了。」
路明非居高臨下,單手壓著劍柄,寸步不讓。
「前輩的骨頭,也比我想像的要硬得多。」
少年眼神冷漠。
左手一翻,日蝕的槍口直接抵住了君房的眉心。
扣動扳機。
「砰!」
特製鍊金彈頭轟然出膛。
深海之中,火光一閃而逝。
兩人一站一跪。
路明非單手壓著墨劍,沉重無光的劍脊死死壓在青銅長劍之上。
左手握著槍,槍口貼著對方的眉心,還冒著被海水瞬間冷卻的白煙。
周遭的海水因為剛才的極速碰撞而劇烈沸騰,無數細碎的氣泡向上翻滾。
那是極近距離的抵近射擊,
帶著日蝕那不講道理的恐怖動能。
換作尋常的龍類,這一槍足以掀開它的半個頭蓋骨,將裡面的腦組織攪成一團爛泥。
深淵之下,忽然陷入了一片詭異的無聲寂靜。
路明非微微眯起眼。
少年眼底的赤金流光沒有褪去,反而越發深邃、冷冽。
因為劍刃下。
那個被一槍爆頭的高階龍侍,並沒有倒下。
那枚子彈硬生生地卡在了君房的眉骨之間。
巨大的衝擊力只是讓他的頭顱猛地向後仰去,頸椎在極端的力量下發出幾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咔咔……」
君房緩緩抬起了頭,
他頂著路明非重達兩噸的墨劍,頂著那五百一十二倍速尚未完全散去的餘威。
單膝跪地的姿態一點點拔高。
就這樣施施然重新站了起來。
隨後另一手扶額,
「噗嗤。」
已經徹底變形、被擠壓成一團廢鐵的特製鍊金彈頭,被他隨手取了出來。
暗紅色的血絲順著他的指尖滑落,在海水中暈染開一絲淡淡的腥甜。
而那個彈孔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癒合,轉瞬之間連一絲白痕都沒有留下,光潔如初。
「這便是千年後的火器麼?」
君房將那枚變形的彈頭捏在指尖,稍微一用力,
便隨手搓成了一團金屬粉末。
他端詳著指尖散落的碎屑,深淵般的黃金瞳里透出幾分新奇,
「有些意思。」
他拍了拍手,彈去指尖的殘渣。
抬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黑袍少年,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只是,千年後的晚輩。」
「縱然手裡的傢伙事兒新奇,這見面的規矩,卻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這位兩千年前的方士嘆了口氣,語氣里透著長輩對頑劣後生的無奈。
「就不懂得,對長輩稍微敬重一點嗎?」
路明非看著那光潔如新的眉心,一時間也有些無語,
輕笑道,
「怎麼?前輩這是嫌我下手不夠重,沒把這敬重直接送到您腦子裡?」
他單手轉著日蝕,槍口隨意地垂下。
「不過。」
「硬抗大口徑鍊金彈頭不破防,眨眼間骨肉重生。」
「這可不是尋常純血龍類能有的恢復力,前輩看起來醫學龍體實驗做的不錯?」
君房淡淡地笑了。
「尋常龍類?」
他隨手一震青銅長劍,盪開路明非的墨劍,在海水中向後退了半步。
「老夫自然不是。」
君房整理了一下有些破損的文袍,保持著那份屬於古人的從容與孤高。
「老夫方才說過,長生之術,黃泉之秘。汝等肉體凡胎,又怎知這其中之下的造化?」
他雙手重新交疊在青銅劍的劍柄上,語氣漸漸變得空靈而寥落。
「老夫這具軀殼……是不死不滅的。」
他抬起眼帘,望著頭頂那片被紅藍微光照亮的虛幻海域,眼神變得有些飄渺。
「此乃君上…亦是神。」
「賜予老夫的最大恩典。」
聲色間有些歷經千年的滄桑,似乎還有些許悲涼。
「但同樣。」
「亦是最殘忍的詛咒,與永無止境的刑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