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伸手,輕輕揉了揉懷裡面前的小笨熊的發頂,
「不是讓你在上面乖乖等我嗎?」
「怎麼還自己跑下來了。」
繪梨衣站在他身前,固執的輕輕搖了搖頭,小手反握住他的手腕。
少女仰起臉,眼神倔強,小聲,
「我說過。」
「要來幫明……打跑怪物的。」
路明非愣了愣,隨即輕笑出聲。
「行。」
他反手握住那隻微涼的小手,將她輕輕拉到自己身側。
「那這次,就換我的公主殿下,來保護我一回了。」
後方。
蘇曉檣和零看著突然從天而降的繪梨衣,有些愣了愣。
卻聽,
「砰!砰!砰!」
上方漆黑的海水中,接連傳來落地的悶響。
探照燈的光柱接二連三地亮起,刺破了極淵的幽暗。
諾諾、蘇恩曦、王引、犬山賀、曼斯等人依次落地,踩在了青石板上。
第二批支援隊伍,魚貫穿過結界,落在了院落之中。
「呼……」
諾諾拔出腰間的戰術匕首,大口喘著氣,
「路明非!你沒事吧!」
她剛摘下頭盔,就大聲喊道。
待看清場中的局勢,以及和路明非並肩站在一起的繪梨衣,紅髮小巫女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還好沒來晚。」
犬山賀手按古刀,目光瞬間鎖定了前方的首雷等人,老人的脊背不自覺地緊繃。
「這是純血龍類?」
「……還是八頭。」
王引習慣性從懷裡拿出摺扇扇了扇,嘆了口氣。
「首席,你這惹麻煩的體質,真是去哪都能碰上最頂格的待遇啊。」
路小組的眾人看著這群從天而降的援軍,也是一愣。
楚子航收刀而立,面無表情地看著犬山賀等人。
「上面出事了?」
「上面沒出事,就是擔心你們出事...」曼斯教授吐出一口濁氣。
「你們怎麼全下來了?」
路明非看著這浩浩蕩蕩的人群,眼角微抽。
「通訊全斷了,聲吶顯示你們被生命體徵包圍。這丫頭死活要下來救你,攔都攔不住。」
蘇恩曦拍了拍潛水服上的水珠,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我們就只能跟著這姑奶奶一起跳海了。」
而此時。
結界之外,那八名純血龍將卻神態各異,
首雷此時望著繪梨衣。
或者說,是望著少女手中那柄剛才擋下他雷劍的制式長刀。
那刀刃上,還殘留著一絲尚未散去的死寂之色,
【言靈·審判】。
「這等權柄……」
站在後方的鳴雷聲色發顫,瞳孔中閃爍著難以置信的驚駭。
「這是....神的權柄!」
「不僅如此。」
首雷搖了搖頭,深吸了一口氣,
他看著繪梨衣,能感受到那身軀內無意識散發出來的純正的血脈威壓。
「這等血統的氣息……」
首雷喃喃自語,
「即便純度少了許多,也像是神親自行走在人間。」
就在首雷等人驚疑不定之時。
越師傅握著雙刀,看著突然出現的繪梨衣,花白的眉毛緊緊擰起。
源稚生更是握緊了蜘蛛切,下意識地想要上前將繪梨衣拉回自己身邊。
「繪梨衣,你怎麼下來了。這裡太危險……」
「退後。」
路明非淡淡的聲音,打斷了源稚生的話。
少年將繪梨衣護在身側,目光越過殘破的籬笆,冷冷地掃過那八名神侍。
卻見首雷看著那個被少年死死護在身後的紅髮少女。
臉上的驚疑漸漸收斂,忽而雙臂交疊,擺了擺袖,作了一個古揖,拱手鞠躬,
「這位姑娘。」
首雷的聲音甚至帶上了幾分謙卑。
「您身上,流淌著吾神最純正的恩澤。您是神裔,是神遺留在人間的血脈。」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路明非,望著繪梨衣。
「神國的大門,理應為您敞開。不知姑娘可願隨吾等歸去,一同入內作客,面見神顏?」
此言一出,
後方的櫻國蛇歧八家眾人面色皆是一變。
繪梨衣聽不懂這文縐縐的古音,但她能感覺到外面那些怪物盯著她的視線。
少女縮在路明非背後,小手就攥著他的衣角。
聽不懂就聽不懂,和她..沒關係的。
我..只需要聽得懂明的話就可以了。
卻聽,
「當。」
無光的墨劍,劍尖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路明非上前了半步,徹底切斷了首雷的目光。
「我說。」
少年單手拄著劍,聲音在八千米的深海小院裡顯得分外森寒。
「非議別人家的姑娘?」
「自己家沒有嗎?」
八雷神:「.....」
後方源稚生越師傅和櫻國眾人:「....?」
「她不是你們口中什麼見鬼的神,也不是你們這群不人不鬼的東西可以隨便議論的。」
路明非微微偏頭,眼底透著毫不掩飾的冷意。
「怎麼?」
「活了幾千年,你們家長沒教過你們,管好自己的嘴和眼嗎?」
首雷身形微微一僵,臉上的恭敬瞬間凝固。
「足下……」
「閉嘴。」
路明非打斷了他。
少年抬起眼帘,那雙原本因為疲憊而微微收斂的眼眸里,赤金色的流光毫無徵兆地轟然燃起!
猶如深淵中點燃的熔岩。
「剛才的架還沒打完。」
路明非手腕一抖,墨劍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黑線,劍尖斜指結界外的青石板。
「現在我的人到齊了。」
他冰冷的視線掃過外面的八道純血龍將身影,字字如刀。
「你們是打算一起上,還是我把你們一個個挨著砍過去?」
狂妄,傲慢,不可一世。
首雷沉默了。
這位八雷神之首靜靜地站在原地,眼眸中沒有神色,
可能是因為他正在籌謀什麼?
也或許是因為...
他的眼睛是全白的。
但他身側的火雷、黑雷、拆雷三名神侍,卻已然忍無可忍。
神的威嚴不可辱,神的血裔更不容這等人類螻蟻染指,
「放肆!」
「兄長與神與神的後裔,怎麼是你等這般人類可以侮辱的?」那黑雷大聲斥責。
而首雷卻是依舊不語,
換做平日,性子以溫和示人的他,大抵是要攔上一番的。
路明非卻是偏頭睥睨,
「哦,所以呢?」
「....」
「轟——!」
深海的水流瞬間被粗暴地撕裂。
三道慘白的殘影拖著長長的真空水痕,沒有絲毫起手式,瞬息而上!
三頭純血龍將,帶著排山倒海的恐怖殺機,直接越過那殘破的籬笆,凌空撲向路明非。
路明非站在原地,微微抬眸,瞳孔燦金一閃而過。
【時間零!八階剎那!】。
少年的身形毫無徵兆地在原地消失,直接出現在了那凌空而來的三人正前方。
迎著火雷當頭斬落的森白骨刃。
「當——!!!」
重達兩噸的墨劍被他單手掄圓,帶著狂暴的風嘯聲,一劍狠狠砸在火雷的骨甲之上。
火雷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被生生斬翻,
猶如一顆被擊飛的炮彈,轟然砸進海底的淤泥深處,犁出一條數十丈長的深溝。
一劍斬翻一個!
緊接著,路明非的身形在半空中以一種違背常理的角度猛地一扭,避開了黑雷從側翼橫掃而來的利爪。
腰部發力,右腿如戰斧般橫空掃出。
一記正踹。
戰靴精準無誤地印在黑雷的胸甲中心。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在結界邊緣炸響。黑雷那比鋼鐵還要堅硬的胸口直接凹陷下去一大塊,整個人倒射而出,撞碎了神道旁的數座青石燈籠。
正踹一個!
最後,面對從後方死角夾擊而至的拆雷。
路明非仿若未覺,施施然收劍。
卻聽
「轟——!!!」
一團被極度壓縮的暗紅等離子火球,在拆雷的面門前毫無徵兆地轟然引爆。
【言靈·君焰】!
極致的高溫與衝擊波瞬間膨脹。
拆雷那慘白的鱗甲在烈火中被炙烤得一片焦黑,龐大的身軀被這股蠻不講理的爆炸力生生崩飛,砸塌了不遠處的一大片神社廢墟。
言靈崩飛一個!
電光火石之間。
三頭純血龍將,一觸即潰。
而此時此刻,
首雷抬眸看著那三道被打的倒飛而回的殘影流光,愣了愣,
他先前想問自己,為什麼從未變化的自己心中會有不同的思緒思想,這怎麼能符合神創造他時,所賦予的特質呢?
理智、禮儀、尊上而待下...
作為神最完美的造物,鎮守黃泉的神侍之首,本該是如此的不是嗎?
但這個時候沒空想這些了。
因為路明非的劍刃已經到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