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可能心寬。」
崎嶇的山路上,
老唐一邊罵罵咧咧,一邊領著身後幾人,不遠不近地跟著前方那長袍男子和那小男孩,
嘴裡就碎碎念的念叨,
「你們莫名其妙把我們這群人拐到這破地方來,還裝模作樣地說什麼招待一二,讓我請寬心?」
老唐翻了個白眼,語氣里透著股悍匪般的暴躁。
「知道老子現在有多急嗎?我兄弟還在下面跟人拼命呢,哪有空擱這兒跟你們逛風景區!」
「找罵是嗎?」
走在前方古樸長衫的男子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面容清癯溫雅,透著一股不食人間煙火的出塵之氣。
微微躬身,禮數周全告罪,
「是我等唐突,還望尊上見諒。」
他雙手攏在袖中,聲色猶古琴清朗,
「在下乃這樂院的院長,名為囚牛。」
此名一出。
老唐腳步微頓,眉頭挑了挑。
後方,芬里厄咔嚓咔嚓嚼著薯片,滿臉茫然,顯然對這個名字毫無概念。
但康斯坦丁卻聞之色變,立馬上前了半步,隱隱擋在了老唐的側前方。
「唰——」
參孫與葉尤更是反應極快。
兩名純血龍將一左一右,瞬間上前一步將老唐和康斯坦丁護在中央。
看著這劍拔弩張的陣勢。
囚牛卻只是笑呵呵地搖了搖頭,擺了擺手。
「幾位不必如此戒備。」
他神色坦然,
「在下不過是個喜歡聽曲弄弦的閒散……」
話還沒說完。
「停一下。」
老唐終於從苦思冥想中抬起頭,滿臉疑惑地打斷了他。
他指著囚牛,十分誠懇地發問:
「你...是何人?」
「……」
山風吹過。
場面一度非常尷尬。
囚牛溫和的表情也僵在臉上,嘴角微微抽搐。
好歹也是活在神話傳說裡面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這般被人當面問「你是誰」,屬實有些傷自尊。
站在一旁的康斯坦丁無奈地嘆了口氣。
小手輕輕扯了扯老唐的花襯衫衣角。
「哥哥。」
康斯坦丁壓低了聲音,輕聲解釋。
「這位是九子龍君之首,長子囚牛。」
「性好音,喜雅樂。耳音奇好,能辨世間萬物之音。」
康斯坦丁頓了頓,眸光微斂,
「我猶記得,龍國之時,我等與狴犴交戰。曾有傳言,他是那個時代最早背棄王座,自立門戶的……」
「謀逆之君其一。」
「哦!」
老唐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就是那個什麼螭吻、睚眥他們的帶頭大哥是吧!」
「最早謀逆,那和我們兩個有點像啊。」
康斯坦丁:「....」
囚牛:「....」
這時候囚牛就在想,若是暴脾氣的睚眥在此,怕是會想說一句:
吾羞於與爾等為伍同列。
而老唐上下打量著囚牛,眼神頓時變得古怪起來。
「怎麼著?那幾個雜碎在外面被我和明明砍得連灰都不剩了,你這個當大哥的,今天是特意設了個局,跑來給弟弟們報仇的?」
老唐手腕微翻,赤金色的流光在指尖隱隱匯聚。
「那就直說,老子沒空陪你在這逛風景!」
他原本還帶著幾分痞氣的散漫眼神,瞬間變了,黑褐色的瞳孔深處, 青銅與火之王諾頓的赤金熔岩驟然點燃!
「打架啊,可就好辦了。」
面對老唐這火藥味十足的挑釁。
囚牛卻只是苦笑了一聲。
「尊上誤會了。」
他轉過身,目光越過山巒,看向那浩蕩的江水。
「他們有他們的貪嗔痴念,有對天下權柄的執著。」
「但在下不同。」
長袍男子攏著袖子,好似看破紅塵的超脫。
「在下只愛絲竹管弦。什麼王座,什麼復仇,於在下而言,不過是過眼雲煙。」
老唐冷笑。
「既然不是來報仇的,那就趕緊把路給老子讓開。把這破迷障解了。」
「卻也不可輕易放諸位離去,有人求我行事,我卻不好拂了他們的面子,手足情誼。」
囚牛轉回身,目光清亮地看著老唐與康斯坦丁。
「然在下也不願與兩位尊上兵戎相見。」
他抬起手,指了指山道盡頭,一座隱沒在雲霧中的古亭。
「今日請諸位來,只為一件事。」
....
「嗯...大體就是這樣。」
「諸位可以發表一下感想了。」
路明非說著,端起杯子灌了口水。
然後,極其自然地張開嘴,吃了一塊小零同學遞到嘴邊的切件蛋糕;
順手接過小蘇助理沒好氣地塞過來的黑巧克力;
又低頭扒了一口小繪同學獻寶般遞上來的速食五目炒飯。
這還不算完。
他轉過頭,無語地看著左手邊一本正經的楚子航,
「師兄,我說我們在八千米的海底,你在這個時候邀請我周末去你家吃阿姨做的飯,先不談謀殺問題,這是不是有點不合時宜?」
又看向右手邊滿臉狂熱的芬格爾,
「還有你,學長!外面在下雨,你讓我給你點一份烤豬蹄外賣?」
「.....」
這都啥啊……
這群人到底有沒有在認真聽他講那些毀天滅地的滅世危機啊!
而此時,客廳里眾人的表情,可以說是各不相同很是精彩。
源稚生越師傅沉默,已經從之前被路明非點名沉默到現在了。
犬山賀默默地從西裝口袋裡摸出一盒煙。打火機的微光在昏暗的客廳里閃了一下。
青白色的煙霧升騰,遮住了老人布滿血絲的眼睛。
「聽不懂。」
「老頭子我在這活了大半輩子,只知道做生意,只知道發揚家族之名。」
他抬起頭,眼底似乎藏著寂寥,
「你說的這些,太荒唐了。老頭子我,聽不懂。
旁邊的沙發上,三個女孩挨著坐在一起。
蘇曉檣張了張嘴,小天女平時最能說會道,不管遇到什麼事都能懟上兩句,
此刻卻只覺得嗓子發乾,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零隻是安靜地看著他,小表情沒有懷疑,只是點了點頭。
說不準路明非就算指著一塊石頭說是金子,她也會說是真的。
繪梨衣則低頭在小本子上飛快地寫了幾個字,舉了起來:
【明說的,我都信。】
「唉……」
王引大叔將手裡的摺扇「啪」地合攏,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這位灰衣唐裝的老狐狸,伸手揉了揉眉心。
「明非啊,你這番說辭要是放在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