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轟然破碎。
就像是倒扣的玻璃穹頂被一記重錘砸得粉碎。
溫馨的三居室、陽台上的風鈴草、廚房裡的煙火氣,在這一瞬間化作漫天飛舞的塵埃,被捲入無盡的虛無。
路明非閉上眼睛。
他站在原地,任由那些光影從指間流走。
再睜開時。
周遭的世界已經徹底變了。
腳下,是綿延向上、長滿青苔的青石階梯。
四周,是漫山遍野濃郁得化不開的山霧。
雨絲依舊在淅淅瀝瀝地飄落,帶著初秋山林間特有的寒意。
可初秋的陽光已經刺破了雲霧,從陡峭的崖壁間斜斜地傾灑下來,有些刺眼。
路明非垂眸看了一眼。
校服不見了,身上穿著的是那件墨袍。
腰間別著雙槍,手中提著那柄重達兩噸的墨劍。
路明非緩緩抬起頭。
黑褐色的瞳孔深處,那壓抑已久的赤金流光,在這一刻徹底引爆!
猶如深淵中點燃的煌煌烈日!
「轟——」
屬於暴君的恐怖威壓,以他為中心,毫無保留地席捲而出!
狂暴的排斥力場與龍皇的絕對意志交織在一起,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實質氣浪。
將周圍數十丈內那濃郁得化不開的山霧、連同飄落的雨絲,生生逼退!
硬是在這迷濛的山道上,清空出了一片絕對的真空領域。
幻境的封鎖,破了。
力量,回來了。
路明非單手提劍,長長地吐出一口胸中的濁氣。
回身看去。
同伴們都好好地站在他身後。
只是,他們依然穿著仕蘭中學的校服和常服,臉上的表情還停留在上一秒的錯愕與迷茫中。
顯然,他們還沒能像路明非一樣,徹底掙脫這大夢幻境的底層邏輯。
「路明非,你為什麼能忽然不見又出現啊。」
蘇曉檣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氣質陡然大變的黑袍少年。
小天女一邊驚訝地說著,右手一邊下意識地往自己身側的空氣里摸了摸,似乎想要尋找什麼習慣性的依靠。
抓了個空。
「誒?我是想拿什麼來著……」
她皺著好看的眉頭,看著空空如也的雙手,神色有些苦惱和茫然。
在她的潛意識裡,那個位置應該掛著一個沉重的醫藥箱,
但幻境的認知壓制了她的記憶。
她甩了甩頭,索性不想了,快步走上前,目光在路明非身上掃來掃去。
「總之,你沒事吧?剛才嚇死我了。」
還沒等路明非開口。
一道嬌小的身影已經越過蘇曉檣,徑直走到了他的面前。
零穿著仕蘭的校服裙,面無表情。
白金髮少女一言不發,直接習慣性地湊在路明非身前,伸出白皙的小手,探進他墨袍的領口,上下其手,小臉又貼在了他的胸膛上,熟練感知著心跳。
路明非:「.....」
「明……」
繪梨衣也踩著小皮鞋湊了過來。
少女原本還在四處張望這突變的風景,見路明非忽然變樣,大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她上下打量著路明非這一身漆黑的裝束,她好像並沒有多少驚訝,只是覺得眼前的路明非忽然變得好高大,好有安全感。
而在後方。
「臥槽!」
芬格爾誇張的驚呼聲打破了山道上的安靜。
廢柴學長揉了揉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全副武裝的路明非,又指了指他手裡那柄插在青石板上、砸出蛛網裂紋的巨劍。
「誒,換衣服了?這劍好帥啊……」
芬格爾滿臉的不可思議,
「師弟,你這是背著我們偷偷氪金一秒換裝了?還是剛才消失那一下,觸發了什麼隱藏NPC的送裝備劇情?」
楚子航站在一旁,先是為師弟的沒事鬆了一口氣,
然而黑髮青年看著路明非手裡的墨劍,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雙手,眉頭緊緊地擰在了一起。
不習慣的違和感,讓這位殺胚師兄的眼神變得越發銳利起來。
「師兄。」
一道輕快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小姑娘雙手背在身後,邁著輕盈的步子,走在楚子航的身旁。
她歪著腦袋,大眼睛滴溜溜地轉了一圈,看著楚子航緊皺的眉頭,明知故問。
「怎麼啦?是不是覺得不習慣?覺得手裡……缺了點什麼?」
楚子航轉過頭,認真地思索了一下,然後,十分誠實地點了點頭。
「嗯。」
卻見少女腮幫子一鼓,故作生氣地哼了一聲。
「好啊!」
她伸出蔥白的手指,指著楚子航的鼻子。
「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覺得身邊缺了其他的姑娘?」
「……」
「夏彌師妹,早戀是不好的。」
「……」
夏彌呆呆地看著這個跟木頭一樣的男人。
下一秒,小龍女徹底炸毛了。
「楚子航!」
她氣得直跺腳,白皙的臉頰漲得通紅,咬牙切齒地指著他。
「你有種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我……我以後都不要……以後都不主動找你了!」
「……」
楚子航果斷閉嘴了。
直覺告訴他,如果這個時候再接話,後果可能會比面對教導主任還要嚴重一萬倍。
看著他這副乖乖認慫的木頭模樣,
夏彌氣鼓鼓地哼了一聲,
「伸手。」她沒好氣地命令道。
楚子航不明所以,但還是老老實實地伸出了右手。
「兩隻手!」
楚子航默默地把左手也抬了起來。
夏彌白了他一眼,背在身後的小手忽然像變戲法一樣探了出來。
「當。」
兩把沉甸甸的帶鞘長刀,被她毫不客氣地拍在了楚子航的手心裡。
一把漆黑如墨,刀身古樸。
一把通體雪白,宛如龍鱗。
接觸到刀柄的那一瞬間。
楚子航就覺得那股空落落的違和感瞬間煙消雲散。
熟悉的分量、熟悉的弧度,就像是骨血重新接駁在了一起。
「這把黑色的,是你抵押給我的了,本小姐只是暫借你用用。」
夏彌指著村雨,又指了指那把白色的唐刀。
「這把白色的……是我送給你的。哎呀,我說你這人,早就該給它取個名字了……」
走在前面的路明非聽到動靜,回過頭看來,
果然,意料之內情理之中。
夏彌不過是順水推舟,在這裡陪著她心心念念的木頭師兄玩青春校園遊戲罷了。
「小師妹果然記得啊。」路明非意味深長地隨口拋出一句。
楚子航聞言,從雙刀的熟悉感中抬起頭,滿臉不解。
「記得什麼?」
夏彌立刻裝出一副無辜的模樣。
「不知道啊。」
「師弟之前說的那些?」
「好啦好啦!」
夏彌一把抱住楚子航的胳膊,連拖帶拽地拉著他往前走。
「別管他說了什麼,跟上去啦!不然一會兒把你一個人丟在山裡餵狼!」
而前面。
曼斯教授、王引大叔、犬山賀以及越師傅四個老登,正圍成一個圈。
王引摸了摸下巴,
「這衣服款式,好眼熟啊。」
「這把劍……」
犬山賀眉頭緊鎖,
「老夫總覺得熟悉,和其對砍過...」
「你還只是熟悉。」
越師傅滿臉的懷疑人生。
「我一看到這塊黑鐵疙瘩,怎麼覺得……我好像被這玩意兒砍過?」
路明非:「……」
這肌肉記憶未免也太根深蒂固了吧?
「哦?」
諾諾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
紅髮小巫女唯恐天下不亂地挑了挑眉,指著路明非。
「一個高中生隨身攜帶重型管制刀具,還有一個受害者指認現場。」
她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
「這事可不小啊,那不然,我們先報警吧?」
「師姐,你真好。」路明非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不客氣。」
源稚生和楊樓也跟了上來,兩人的眼神同樣凝重。
路明非換了一身裝束之後,這根本不是一個高中生能有的氣場,更像是從屍山血海里走出來的凶將。
路明非也沒有解釋自己剛才經歷了什麼。
少年只是微微一笑,反手將墨劍隨意提在身側,
「沒什麼,只是拿回了點屬於我的東西。」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眾人,看向那條青石階梯的盡頭。
在雲霧繚繞的山巔,隱約能看到一座廟宇的飛檐翹角。
「走吧。」
路明非轉過身,黑袍在山風中獵獵作響。
「帶你們去山頂,吹吹風。」
「順便……醒醒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