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一行人走在城間的青石板路上。
兩側是古樸的町屋與叫賣的商販,高冠博帶的先民與穿著水乾的東夷人來來往往。
一時間,眾人皆是沉默,沒有人出聲言語。
畢竟剛剛還在八千米的極淵海底和漫天死侍死磕。
轉眼之間,
卻踏入了這仿佛被時光遺忘的、秦歷四十七年的繁華鬧市。
即便心裡都清楚,
這大抵是類似於尼伯龍根、蜃樓或是【婆娑世界】之類的時空迷障,
但在親身走入這鮮活的「歷史標本」中時,那種荒誕的割裂感與震撼,
依舊讓所有人心中滋味難明。
「怎麼說?」
走在前面的路明非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看向身後的眾人。
「既然那位尊上抱恙不見客,帶頭大哥也不在。你們覺得,咱們先去找誰比較合適?」
王引大叔聞言,最先合攏了手中的摺扇。
「既然來了秦歷四十七年……」
老狐狸渾濁的眼底透出一抹精光,
「我倒是想去會會這時候的君房先生。兩千年前的方術宗師,能造出這等逆天改命的城池,若能見上一面,探探這大陣的虛實,於我們破局定有大用。」
路明非點了點頭,不置可否,目光又轉向其他人。
「那三位大人。」
源稚生眉頭微蹙,聲音沉冷地開了口。
「之前首雷說,如今城中大小事宜皆由這三位代管。如果這幻境映照的真是蛇岐八家的源頭,那這三位,極有可能就是內三家的先祖。」
也就是天照、月讀,與須佐之男。
源稚生看向路明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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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櫻,還有繪梨衣,我們可以去試著接觸一下那三位大人,看看能否查出些端倪。」
話音剛落。
「不行。」路明非斷然道。
「為何不行。」源稚生錯愕。
「不是你們不能去找那三人。」路明非認真道。
「你和櫻,還有越師傅可以去。
「但繪梨衣不能跟你走。」
「……」
源稚生沉默了一下。
他看了看躲在路明非身後、只探出半個小腦袋的紅髮少女,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好。」
在這個不知底細、處處透著詭異的時空碎片裡,繪梨衣跟著路明非,確實比跟著他這個哥哥要安全得多。
這也是好事。
不過…… 源稚生剛點完頭,忽然察覺到了什麼。
他回過頭,看向一旁正抄著手、東張西望的越師傅,眉頭皺了起來。
「等等。」
「為何是老爹和我去……」
話說到一半,他頓住了。
「老爹」?
這個稱呼,他以前是只用來叫橘政宗的。
可是,自從在剛才那個虛假的大夢幻境裡,
越師傅成了他們每天在校門口賣拉麵、辛辛苦苦供他們上學的「父親」之後。
現在幻境破了,記憶回來了。
但他剛才脫口而出叫越師傅「老爹」的時候,
竟然……沒有感覺到一絲一毫的違和感?
越師傅見他盯著自己發呆,
老頭子有些不自在地撓了撓花白的頭髮,乾咳了兩聲掩飾尷尬。
「那個……」
越師傅看向路明非,搓了搓手。
「路小子,你這意思是,讓我去給這小子當護衛,是吧?」
老頭子撇了撇嘴,嘟囔著,
「行吧,誰讓老頭子我閒著也是閒著。就陪他走一趟。」
路明非自然看出了這二人的想法,
但是他還是沒有說出越師傅是上杉的越師傅這件事,
只道,
「你們自己看著辦就好,只要別捅出太大的簍子,然後先讓薯片幫我們修一下通訊頻道,確認能保持聯繫再去,遇到什麼危險也能通知我。」
路明非隨口道。
隨後,他微微偏頭,目光落在了身側的少女身上,聲音瞬間放柔了幾分。
「總之呢,安全為上,且小繪同學不能亂走,」
他伸手捏了捏繪梨衣的指尖,
「必須跟著我。記住了嗎?」
繪梨衣仰起小臉。
少女眨了眨眼睛,毫不猶豫地用力點頭:
「嗯嗯!記住啦。」
見這邊的安排定下。
楚子航握著村雨,環顧著四周繁華的街市,眼神依舊冷冽。
「師弟,這裡沒有那麼簡單。」
「嗯。」
楊樓也握緊了長槍,沉聲道,
「那八雷神,明明此時還不是外頭死城裡那種人不人鬼不鬼的龍將形態。但他們卻已經有了『八雷』的名號。」
芬格爾湊了過來,縮了縮脖子。
「而且你們發現了沒?外面的時候已經是後世千年,所以八雷有九個,可在這裡他們連龍都還不是,卻連第九個『櫻雷』都冒出來了。
「不僅如此。」
曼斯教授咬著沒點燃的雪茄,灰鐵色的眸子裡滿是審視。
「如果這裡真的是一切悲劇的源頭,那這看似安居樂業的表象下,肯定藏著某個足以將他們全部拖入深淵的陰謀。我們現在,可能正踩在一顆即將引爆的定時炸彈上。」
蘇曉檣嘆了口氣,
「就是啊,說不準現在滿大街這些笑眯眯的NPC,一到晚上就全變成骷髏兵把我們給包餃子了。」
零微微皺眉,
「麻煩。」
諾諾想了想,望向路明非,
「對方那位從我們下水就千方百計領著我們走,難道是想告訴我們什麼?」
可惜她的側寫在沒見過那位神、沒有其他媒介可以推演的情況,無法施展。
路明非贊同道,
「有道理,但是我覺得那位什麼神沒到一定時候是不會說人話的。」
畢竟已經騷擾他好多了,路明非已經有些忍無可忍了。
眾人:「....」
愷撒皺眉,「難道這是個連環計陰謀啊!」
「我最近在讀孫子兵法,已然熟讀。」
薯片在旁邊扶額無語,
「大少爺啊,連環計那特麼是三十六計。」
愷撒聞言恍然大悟,
「我難道買到假的孫子兵法了。」
「.....」
王引大叔冷哼了一聲。
「管他什麼陰謀,真要是不對勁,我們就動用路明非,直接把這城平了。」
路明非:「....」
他是什麼核武器嗎?
「既然要找源頭。」
酒德麻衣抱著雙臂,狹長的桃花眼微微挑起。
長腿學姐的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屋檐,落在了城池正中央、那座氣象恢弘的最高樓閣之上。在那座樓閣的位置,恰好就是外面那座通天黑塔的基座所在。
「與其在這大街上瞎逛,不如直接去中心看看。」
她指尖翻轉,一抹寒光在指縫間若隱若現。
「我可以潛入進城中那座最高的樓閣一觀。以我的身法和【冥照】,就算真撞見什麼怪物,也能全身而退。說不準那裡,就是那座黑塔的起源地。」
路明非聽著眾人的商議,輕輕點了點頭。
「辛苦大家了。」
他轉過身,望著這群跟著他跨越了生死的同伴們,含笑道,
「其實,也不用太過擔心。」
「即便這裡真的是什麼困頓無解的死局。」
他抬起手中墨劍,橫於眾人身前,
「我路明非,拼盡此身與劍……」
少年一字一頓,認真道,
「都會把你們,一個不少地,送出去。」
此言一出。
青石長街上,微風拂過。
楚子航默默地握緊了刀柄,源稚生和楊樓眼底閃過一抹震動;
芬格爾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零和蘇曉檣靜靜地看著他的背影。
所有人的心口,都在這一刻不由自主地發熱、滾燙。
哪怕身處在這步步殺機的兩千年前的神國虛影中。
只要有這個少年提劍擋在前面,他們就仿佛擁有了面對一切神魔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