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中一片死寂,
伊邪那岐看著地上那兩個骨斷筋折、生死不知的心腹,
一時驚疑不定,
他是個聰明人。
能連言靈都不開,僅憑純粹的肉體怪力和一把未出鞘的劍,就一擊秒殺兩名開啟了高階言靈的精銳武士,
眼前這個來歷不明的黑袍少年,絕對不簡單。
伊邪那岐深吸了一口氣,拱手道,
「在下高天原城主,伊邪那岐。」
「敢問足下,此言何意?」
「……」
路明非頓了一下,也覺得有些錯愕,
伊邪那岐?
少年在心底「嘖」了一聲。
這名字,是不是有點太魔幻了?
按照之前源稚生科普過的櫻國神話譜系。
伊邪那岐,那可是從黃泉國度逃回來、洗滌污穢的創世之神。
更是天照、月讀、須佐之男這「三貴子」的老父親,
換句話說,
這傢伙按神話設定,應該算是這高天原里輩分最高、地位最尊崇的老祖宗。
可是現在……
路明非看著對方那副帶著手下上門堵人、還被大秦將領指著鼻子痛罵的黑幫做派。
這怎麼看也就是個跳樑小丑一般的反派頭目而已啊?
更重要的是。
如果之前那個白衣女人,是這座神國里的神。
那這位本該是創世神的伊邪那岐,在這裡到底是個什麼身份?
高天原城主?
神明手底下干髒活的保安隊長?
還是被篡奪了權柄的舊日傀儡?
路明非腦子裡心思電轉,
隱隱覺得這座兩千年前的大夢古城,其背後的水比想像中還要深得多。
不過面上,他卻是不動聲色。
「無非是..」
少年放下手,單手重新搭在未出鞘的墨劍劍柄上,
「字面意思罷了。」
「巧了。我也剛好有事,想找徐先生聊聊。」
「但我這人脾氣不好,不喜歡排在別人後面等。既然你們剛才自己說,要改日再來拜訪……」
路明非淡淡道,
「那就麻煩城主大人,把今天的號子讓給我。先滾回去等排期吧。」
「……」
這話里的猖狂與不講理,比他剛才威脅秦將時還要有過之而無不及。
伊邪那岐臉上的假笑瞬間僵硬了。
這特麼叫插隊?!你這是直接把排在前面的人骨頭都打碎了!
……
而在另一邊。
不遠處的竹林高坡上。
躲在暗處觀察的王引一行人,將下方的變故盡數收入眼底。
「啪。」
王引有些頭疼地合攏了手中的摺扇。
老狐狸看著下方那個大馬金刀擋在草屋門前的黑袍背影,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這小子啊……」
王引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們這都發了匯合坐標了,他也不說先過來跟大部隊商量商量。自己領著幾個小姑娘,直接就下場動手了?」
「師弟這叫藝高人膽大。」
芬格爾蹲在草叢裡,探著個腦袋嘖嘖稱奇,
「不過這也太暴力了。連劍都沒拔,直接拿劍鞘當高爾夫球棍使,這還是人嗎?」
曼斯教授卻是幾分讚賞,
「戰術雖然莽撞,但時機切入得很完美。敵明我暗,先聲奪人,乾淨利落。這很符合我們執行部的作風。」
「得了吧,他就是單純看那個叫伊邪那岐的傢伙不順眼而已。」
諾諾在一旁撇了撇嘴,
...
下方的草屋前。
氣氛已經降到了冰點。
伊邪那岐看著路明非那副油鹽不進的散漫模樣,眼角的肌肉終於抑制不住地跳動了兩下。
「足下,莫要欺人太甚。」
他身後的那十幾名武士見主公受辱,紛紛拔出腰間的太刀。
一時間寒光凜冽,殺氣騰騰。
而那名大秦將軍此時也回過神來。
他看了一眼路明非,雖然摸不清這黑袍少年的來路,但這等深不可測的身手,且擺明了是來替他們解圍的。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秦將長劍一橫,大步上前,與路明非並肩而立。
「伊邪那岐!」
將軍厲聲喝道,鐵血之氣轟然爆發,
「先生門前,休得放肆!還不速速退去!」
有了這深不可測的黑袍少年撐腰,大秦銳士的底氣瞬間足了起來。草屋前的幾名軍士立刻列陣,長戈直指前方。
伊邪那岐死死地盯著路明非,
目光掃過少年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又落在那柄連鞘就能把人砸碎的黑色重劍上,沉默了片刻,
「足下……好手段。」
伊邪那岐冷冷地甩下一句話,沒有再糾纏。
「我們走。」
他一揮手,剩下的武士戰戰兢兢地上前,拖起地上那兩個不知死活的同伴,如蒙大赦般灰溜溜地順著山道退走了。
直到這群人的背影徹底消失在竹林外。
草屋門前,緊繃的氣氛才終於鬆弛下來。
那位大秦將軍將青銅長劍收回鞘中,沉重的鎧甲發出一聲鏗鏘的摩擦聲。
他上前兩步,雙手抱拳,對著路明非鄭重地行了一記軍禮。
「多謝少俠出手相助。那伊邪那岐乃是這城中一霸,仗著尊上的恩寵,行事向來跋扈。今日若非少俠,只怕不能善了。」
秦將頓了頓,目光掃過上方竹林中陸續走出的楚子航、芬格爾等人,沉聲問道:
「敢問少俠高姓大名?尋我家先生,所為何事?」
「路明非。」
少年隨口報了名字,將墨劍隨手杵在地上。
「至於找徐先生什麼事……」
路明非想了想,笑道:
「你就跟他說,是故人來訪。想請他喝杯茶,順便探討一下……秦歷四十七年以後的歷史走向。」
此言一出,秦將眉頭微皺,顯然沒聽懂這句打著啞謎的話。
但還沒等他進去通報。
「吱呀——」
身後那座簡樸的草屋木門,被人從裡面緩緩拉開了。
一襲青灰色的寬大文袍出現在門口。
面容俊朗、三縷長須的年輕徐福站在門檻內,看著院外站著的黑袍少年,以及他身後那群裝束詭異的眾人。
方術宗師那雙深邃的眼眸里,閃過一絲難得的錯愕,隨後化作瞭然的輕笑。
「原來是早間在街上與我切磋的那位小友。」
徐福大袖一揮,目光清亮。
「不必通傳了。」
「既是小友那言何插隊?
「請進便是。」
徐福大袖一揮,讓開了草屋門前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