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艙門被輕輕推開。
零端著一盆冒著熱氣的水走了進來,蘇曉檣提著醫藥箱緊隨其後。
兩個女孩沒有說話。
零走到床邊,擰乾毛巾,小臉眉頭皺著動作溫柔擦拭著路明非的身體。
蘇曉檣咬著下唇,熟練地拆開那些被鮮血浸透的紗布,重新為他換上止血的藥物。
她們的動作都溫柔、很小心翼翼,
因為啊,那是她們的珍寶。
幾分鐘後...
蘇曉檣合上醫藥箱,深吸了一口氣,抓起了靠在牆角的摺疊銀色紅纓槍。
零將毛巾放下,反手拔出了腰間的折刀。
門口,酒德麻衣和諾諾已經等在那裡,
「走吧。」
諾諾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路明非,輕聲開口。
「我們去幫忙。」
「嗯。」
零和蘇曉檣點了點頭,轉身向外走去。
「我也去。」
身後,忽然傳來少女略帶沙啞的聲音。
繪梨衣站起身。
她鬆開了路明非的手,彎腰撿起那柄擱在地上的制式長刀,暗紅色的眸子裡透出一股凜然的殺意。
她要去把外面那些吵著路明非睡覺的怪物,全都切成碎片。
「等等。」
「你留下照看路明非。」
諾諾卻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攔在了艙門前。
「為什麼?」繪梨衣皺眉。
「我..我想去。」
繪梨衣是清楚自己的血統能力的,即便她以前很不喜歡這份能力,
可現在也要努力幫上大家。
卻見師姐的眉頭緊緊皺起,嘆了口氣,
「因為你身體不對勁。」
她暗紅的眼眸凝望著繪梨衣的脖頸。
少女白皙的肌膚下不知何時已經隱隱浮現出了幾片細密、慘白的骨質鱗片!
因為路明非現在陷入了深度沉睡,
那個能以暴君之威強行壓制、中和她體內白王基因的絕對領域...暫時消失了。
再加上在海底面對八雷神時,
繪梨衣不顧一切地拔刀,強行使用了數次最高階的【審判】。
她的血統,已經隱隱到了暴走的邊緣。
「師姐說得對。」
蘇曉檣轉過身,
小天女的眼眶紅了紅,卻還是走上前,按住了她握刀的手。
「你乖乖待在這裡。」
蘇曉檣看著她,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
「這傢伙拼了命才把你治好,他肯定希望你好好照顧你自己。」
繪梨衣搖了搖頭,固執地想要抽回手。
「可是……」
「沒有可是。」
蘇曉檣打斷了她,握著她的手不肯鬆開。
小天女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而可靠。
「外面還有我們,還有師兄師姐們、有校長和老陳、王引大叔他們,有那麼多同伴。」
「你留在這裡,做最後的防線。」
蘇曉檣指了指病床上的路明非,
「如果外面真的守不住了,你再……親手好好保護他吧。」
聽到這句話,
繪梨衣握刀的手微微頓住了。
她轉過頭,看了一眼病床上那個呼吸微弱的少年。
艙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半晌。
繪梨衣轉回了頭。
少女看著蘇曉檣,看著零,看著諾諾。
她那雙清澈的暗紅眸子裡,原本的懵懂與依賴卻漸漸褪去,
少女瞳孔微光明亮,
她輕輕地掙開了蘇曉檣的手。
「不。」
少女握緊了刀柄,紅唇微啟,認真道,
「我不只是……想好好保護明。」
「明他……想保護所有人。」
少女轉過頭,看著眼前這群浴血奮戰的女孩,那雙眼眸里透出了有幾分龍族女君一般的孤高與溫柔。
「我…也一樣!」
...
看著少女那雙澄澈卻透著無與倫比堅定的暗紅眼眸。
艙室內的氣氛安靜了一瞬。
諾諾則抱著雙臂,暗紅色的眸子定定地看了繪梨衣幾秒,忽然輕笑了一聲。
「隨你。」她偏過頭,「反正我也管不住怪物。」
而零。
白金髮少女面無表情地看著繪梨衣,冰藍色的眸底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她只思考了一秒,便代那個沉睡的少年做出了決定。
「好。」
零轉過身,反手拔出腰間的戰術折刀,聲音清冷如霜。
「但不能離他太遠。就守在這一層。」
「嗯!」繪梨衣用力地點了點頭,雙手緊緊握住了那柄猩紅色的制式長刀。
……
摩尼亞赫號,外層甲板。
暴雨如注,狂風撕裂夜幕。
「轟——!」
暗紅色的等離子火焰在漆黑的刀鋒上轟然炸響。
楚子航面無表情地跨前一步,村雨橫斬,將迎面撲來的兩頭白鱗龍人瞬間生生腰斬。
而在他的身側。
「呼——」
狂暴的青色氣旋平地而起。
夏彌單手倒提著那柄通體雪白的太古唐刀,身形如風中輕燕。
【言靈·風王之瞳】!
風借火勢,火助風威。
白色的鱗刃與黑色的刀光在屍守群中完美交織。
從來不需要任何言語的交流。楚子航一刀斬出破綻,夏彌便如影隨形地補上致命一擊;當夏彌用風暴掀翻重甲死侍時,暗紅色的君焰便已精準地灌入怪物的胸腔。
這簡直是一台精密到極點、不知疲倦的雙人絞肉機。
就在兩人將左舷的死侍群強行逼退的間隙。
「滋啦——」
沉寂了許久的通訊頻道,忽然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盲音。
緊接著。
「喂喂喂!能聽到嗎?活著的都喘口氣!」
芬格爾那極具辨識度、扯著嗓子大喊的聲音在所有人的耳麥中轟然響起。
沒等眾人回應,蘇恩曦那幹練且不容置疑的聲音直接切了進來,搶過了麥克風。
「所有人注意,這是路小組戰時第一命令!」
薯片妞語速極快,背景音里還夾雜著鍵盤瘋狂敲擊的聲音。
「經確認,首席軀殼機能透支,目前暫無生命危險,只是陷入深度休眠。由零代為決策。」
「從現在起,推行輪換看護機制!」
「所有路小組成員,在抵抗死侍屍守的同時,輪流退回核心艙室,看護首席。」
「換句話說——大家都給我分批滾回去喘口氣!誰也不許死扛!不許死在外面!」
此言一出。
甲板上,雨幕中。
楚子航緩緩垂下村雨,刀鋒上的黑血被雨水沖刷而下。
黑髮青年抬起頭,那雙燃燒著燦金光芒的眼眸里,殺機微微一斂。
他聽著頻道里的指令,嘴角極罕見地,勾起了一抹極淡、卻真真切切的笑意。
「收到。」
聲音冷硬,卻透著讓人心安的篤定。
「收到啦!」夏彌在旁邊大聲回應,順手用刀柄敲碎了一頭企圖偷襲的屍守的腦殼。
楊樓在另一側的貨櫃上長槍一頓:「收到!」
愷撒換上新的水銀彈匣,金髮在風中飛揚:「收到。」
不只是為了保護路明非。
這是零和蘇恩曦借著看護的名義,強行給這群從下海淵開始、就幾乎沒合過眼、沒停過手的殺胚們,下達的強制休息指令。
很快。
路小組的戰線開始有條不紊地收縮、輪換。
摩尼亞赫號,中層艙室的走廊。
繪梨衣、零、蘇曉檣、諾諾,四個畫風各異的女孩,死死地堵在了路明非所在特護病房的外圍走廊上。
「砰!」
諾諾半跪在走廊盡頭的窗戶邊,重型狙擊槍火舌噴吐,將一頭剛爬上外牆的人魚死侍直接爆頭。
「咔嚓!」
蘇曉檣長槍一掃,【雪芒】的極寒之氣將突破窗戶的兩隻屍守瞬間凍成冰雕。
零如白色的幽靈般穿梭,折刀每一次划過,都精準地切斷怪物的咽喉。
而當怪物數量太多、即將形成合圍之勢時。
「嗤啦——!」
繪梨衣便會揮動手中的猩紅長刀,【審判】的死亡領域擦著同伴的衣角掠過,將大片的死侍瞬間化作飛灰。
她們各司其職,配合默契。
而在她們身後的那扇門內。
那個滿身傷痕的黑袍少年,正在儀器的滴答聲中,安靜而平穩地沉睡著。
……
與此同時。
隨著通訊頻道的全頻廣播,路明非無恙的消息也傳遍了整艘摩尼亞赫號。
正在甲板邊緣浴血廝殺的眾人,動作皆是微微一頓。
「呼……」
源稚生一刀將一尊白鱗龍人劈下海,緊繃如鐵的脊背終於微微一松,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這臭小子,命真硬。」
越師傅兩把古刀砍得火星四濺,老頭子一邊罵罵咧咧,渾濁的眼底卻閃過一抹由衷的欣慰。
犬山賀收刀入鞘,【剎那】斬絕,老人花白的頭髮在風中飛揚,嘴角露出一抹釋然的笑意。
主控室內。
施耐德死死盯著屏幕的手,終於緩緩鬆開了。
這位常年戴著氧氣面罩、形如惡鬼的老教授,整個人脫力般靠在了控制台上,面罩下傳出一聲極其沉重的呼吸。
「沒事就好……回來就好。」
曼施坦因站在他身旁,看著這位老友,眼底閃過一絲複雜與感慨。
他拍了拍施耐德那僵硬的肩膀。
「老夥計,你不用再把那座冰山的重量全壓在自己身上了。」
曼施坦因輕聲寬慰,目光望向窗外的狂風驟雨。
「不用再整宿整宿地盯著冰海的檔案自責了。」
「施耐德,這次……不一樣了。
「像曼斯說的,有他在,格陵蘭冰海的悲劇就不會重演。
「那個路明非……他真的做到了。」
施耐德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其實最讓他意外的是,
芬格爾領回來的姑娘,
依舊保持實體化的...EVA?
此時姑娘就在他面前的窗戶邊扒拉著欄杆,望著那個提著黑刀砍死侍,還時不時擺姿勢給她保平安的大型灰熊。
她...回來了?
不..還是EVA。
施耐德不清楚自己的第一時間是怎麼樣的心緒,是救贖還是愧疚,
就像他不敢去想像芬格爾此時的內心該有多歡喜,又有多煎熬和患得患失,
逝去的人卻忽然可以陪在自己身邊,
可他卻清楚,自己恐怕沒有辦法一直擁有她...
然而芬格爾依舊保持著跳脫的模樣,
他還是當年的那個少年,
從來不會想讓身邊的人難過,即便他自己...是如此的悲傷和迷惘。
而且啊,最殘酷的一件事,是他與芬格爾都清楚的,
如果EVA可以用類似蜃樓那次的方式保持自己的實體,
那就代表著...
白王的尼伯龍根,還在繼續?
...
而另一邊,
通訊恢復後,頻道里的氣氛卻明顯活躍了起來。
「我說曼斯。」
曼施坦因看著窗外那個正端著鍊金重槍瘋狂掃射的外教,忍不住按著麥克風吐槽:
「你在下面到底幹什麼了?
「感覺你這趟下去,除了被學生綁架,根本沒幫上什麼實質性的忙啊?」
「放屁!」
甲板上的曼斯教授一口吐掉嘴裡濕透的煙,一邊開火一邊破口大罵。
「我在下面當了半天的人形防彈衣!你懂個球!」
而另一側的防線上。
「王引!你這老東西!」
老陳手裡提著大口徑火器,一邊轟碎死侍的腦袋,一邊衝著不遠處的王引大吼:
「你不是吹你有多靠譜嗎?
「為什麼你領隊支援一下去海底,連個水花都沒翻出來通訊就全斷了!
「我還以為你們在底下度假呢!」
「你少站著說話不腰疼!」
王引大叔手中摺扇猛地一揮,
【雷池】的青色電網將前方十幾頭屍守電成焦炭。
老狐狸氣急敗壞地在雨中回懟,滿臉的無辜悲憤,
「你是不知道我們在底下經歷了什麼!活見鬼了!兩千年前的老祖宗我都看見活的了!」
「我還給你們傳消息?
「那大夢幻境裡,不是路明非綁架我,我特麼連我是誰都差點忘了!」
王引一邊放電,一邊痛心疾首地捶胸頓足。
「我現在最大的遺憾,就是被路首席一劍把塔給劈碎了,出來得太特麼猝不及防了!」
他看著滿地噁心的屍守殘骸,簡直欲哭無淚。
「那可是兩千年前的原裝東夷城啊!還有秦時的古人,我要是隨便敲兩塊青銅磚上來都是無價之寶!我居然連根草都沒來得及薅出來就跟著噴上來了!虧大了啊!」
聽著頻道里這群老傢伙們中氣十足的互罵與痛心疾首的抱怨。
在這漫天的暴雨與死侍狂潮中。
甲板上的所有人,卻都忍不住,輕輕地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