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噹噹噹噹——!」
密集的金鐵交擊聲猶如急促的鼓點,響徹天際。
白王女一刀盪開墨劍,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折。
她背後的純白龍翼轟然扇動。
借著這股不可理喻的反衝力,那身紅白相間的巫女袍在狂風中化作一道悽厲的殘影。
櫻紅色的長太刀自一個極其詭異的死角,反手撩向路明非的咽喉。
路明非根本沒有回防。
少年眼底赤金流光暴漲,單手掄起五噸重的墨劍,借著下墜的勢頭,朝著白王女的頭頂悍然怒劈!
以命搏命。
白王女白熾色的豎瞳微微一縮。
她自然不會和這具瘋子般的暴君軀殼互換代價。
「退!」
空靈的神音吐出。
白王女的身形在虛空中詭異地平移出數丈。
同時,她手中太刀向下一指。
「吼——!」
下方的海面轟然炸裂。
伏雷與首雷兩尊龐大的太古龍將,帶著狂暴的青白雷霆,自左右兩翼沖天而起!
雷光交織成一張絞殺的大網,精準地卡在了路明非舊力用老、新力未生的下落軌跡上。
「比人多?」
路明非冷笑一聲,身形不退反進。
黑袍獵獵,少年不但沒有減速,反而迎著那漫天雷網,徑直撞碎了厚重的雷雲!
在他的身側。
「昂——!!!」
兩聲震碎蒼穹的龍嘯同時響起!
巨大的暗紅青銅巨龍與白金巨龍,一左一右,跟著路明非並肩破雲而出!
老唐與小康的龍皇法相,在這一刻與路明非的步調達到了完美的同步。
【言靈·焰鱗百相】!
那足以焚天煮海的狂暴火光,不僅縈繞在兩尊龍王的周身,更是化作實質的流火,毫無保留地盤旋、纏繞在了路明非的黑袍與墨劍之上!
純金、暗紅、白金。
三重極致的火焰在五噸重的墨劍上轟然融合!
路明非雙手握劍,迎著首雷與伏雷的雷網,悍然斬落!
而老唐與小康的巨龍虛影,也同時張開了深淵般的巨口。
「轟隆——!!!」
劍光與兩道毀天滅地的龍息匯聚成一股不可阻擋的毀滅洪流。
接觸的瞬間,那看似堅不可摧的雷網猶如枯葉般被瞬間燒穿!
首雷與伏雷發出悽厲的慘叫,龐大的龍軀被這股複合火海硬生生砸得倒墜入海!
「休想放肆!」
白王女冷喝。
她凌空而立,櫻紅太刀在虛空中劃出一個完美的圓。
【言靈·神諭】疊加!
伴隨著她的號令。
櫻雷、水雷、木雷三尊龍將自她身後轟然殺出。
漫天帶著死寂氣息的粉色櫻花,混雜著足以切開金石的高壓水刃與荊棘,猶如一場悽美的死亡風暴,朝著半空中的路明非反撲而去。
「起!」
下方,現出半龍之相的夏彌一聲清喝。
少女手中雪白唐刀直指蒼穹。
狂暴的青金風暴平地而起,精準地托舉在路明非的腳下,讓他在無處借力的半空中,速度再次暴增一倍!
同時。
「砰!」
芬里厄龐大的暗金地龍之軀,猶如一堵嘆息之牆,轟然橫亘在路明非的側翼。
【言靈·重淵】!
絕對的重力場化作最堅固的岩石壁壘。
那些漫天飛舞的死亡櫻花與水刃,在撞上岩壁的瞬間,被那股不講理的重力硬生生碾成了齏粉!
龍與王的配合,毫無破綻。
路明非踩著夏彌送來的風暴,越過芬里厄的岩壁。
猶如一道黑金相間的極光,瞬間殺穿了那片死亡風暴。
「當——!!!!!」
墨劍與櫻紅太刀,再次在九天之上狠狠撞擊!
這一次的碰撞,遠超以往。
路明非的背後,是四尊仰天長嘯的王座巨龍;
白王女的身後,是九尊悍不畏死的神明血裔。
黑與白的狂潮在他們身後瘋狂絞殺。
而視線的正中心。
只有路明非與白王女。
少年雙手壓著劍柄,純金色的業火瘋狂燎向白王女的面門。
白衣紅裙的白王女雙手死死架著太刀,白色的神輝與業火寸步不讓。
兩人的臉龐隔著兩柄絕世凶刃,近在咫尺。
「汝...還要逃避嗎?」白王女咬牙切齒道。
「一直在逃避執迷不悟的不是你嗎?」路明非淡淡道。
「多說無益!」
「當——!!!」
刀劍再次毫無保留地對撞,激盪而出的恐怖氣流,
將周遭翻滾的雲海生生犁出了一道百丈寬的空白大帶,
原本糾纏在一起的漫天桃花與慘白櫻雪,瞬間在氣旋中被碾碎成了最原始的元素塵埃。
白王女借著對撞的反震力極速向後飄退,白皙如玉的赤足在虛空中踩出一圈圈白色的音爆雲。
她紅白相間的巫女長袍在狂風中烈獵翻飛,懸停於半空之中。
忽然,那雙白熾色的冷冽雙眸微微一側。
那雙白熾色的豎瞳越過戰場,落在了下方摩尼亞赫號甲板上,落在了那兩個同樣擁有著一頭耀眼紅髮的女孩身上。
「兩片相似的花瓣……」
她回眸輕聲道,
「你,就不好奇嗎?」
話音未落。
她那身紅白相間的巫女袍在風中猛地一轉,背後殘破的純白龍翼轟然扇動。
整個人化作一道悽厲的血色流光,竟是直接舍了路明非朝著下方甲板上的繪梨衣與諾諾俯衝而去!
「你敢?」
卻見路明非眼底的赤金流光轟然大盛。
【言靈·時間零】與【剎那】在同一瞬間壓榨到了極致。
他一步踏出,
身形淡化,隨後在漫天呼嘯的落雷中,直接化作了一抹近乎不存在的黑色虛線。
「唰!」
那一瞬間,世界仿佛在少年的眼中靜止。
路明非提著重劍,腳踩著那紛紛揚揚的粉白桃花而過。
一閃,瞬身。
他已經懸於那由漫天蒼雷與黑色海嘯交織而成的最厚重雲層,衝上了九天之上。
路明非站在那日光破曉的天光之下,靜靜的望著下方的紅髮巫女。
下一瞬,
少年提劍自九天之上墜落,
那一劍墨色好似要斬碎天地之間的寂滅
從天而降,直撲白王女!
然而。
就在路明非自九天之上斬落的剎那。
下方那白王女卻沒有繼續沖向繪梨衣等人,
反而原地停住了身形,
隨後轉身提刀而向從天而降的黑袍少年。
或許她早有心理準備了?
「當——!!!!!」
墨劍與櫻紅長太刀在半空中再次狠狠相撞!
但這一次的這一劍是不同的,
「咔嚓——!」
白王女握劍的雙手瞬間崩裂出深可見骨的血口。
「轟隆隆——!」
她根本無法抗拒這股沛莫能御的怪力,整個人猶如一顆被砸落的流星,被墨劍的劍鋒死死壓著,向著下方的墨色海面極速墜落!
下方。
海面在兩方刀劍的恐怖傾壓之下。
「轟隆隆——!!!」
萬噸海水仿佛被最殘暴的神明用無形的屏障生生抽乾,方圓數百米的海域,向著深海底部,強行凹陷出了一個深達數十米的巨大真空半球!
四周是巍峨聳立、咆哮著想要灌入的黑色海牆。
而在這真空的圓弧底部。
紅白衣衫的白王女。
那柄斷成了兩截的太刀掉落在地。
她仰起那張覆面碎裂、神明般俊美絕倫卻又蒼白如紙的臉龐。
望著那黑袍翻卷、龍面覆蓋的少年容顏。
在這一刻。
她避無可避。
她非但沒有掙扎,反而輕輕地,閉上了眼眸。
白唇微啟。
輕聲呢喃。
「你終於……」
一行溫熱的黑血自她嘴角緩緩滑落。
「回來了。」
這一句,不知是等了萬年,還是怨了萬年。
可是一切都不再有意義,或者說..她覺得已不重要。
「嗤——!」
墨色劍光如一抹倒卷的銀河,穿身而過。
白王女連同她手中那柄櫻紅太刀,在劍光穿透的剎那,化為漫天的櫻花,在真空的半球深淵中散落紛紛。
時光之間,仿佛千萬年的光陰映照,
曾幾何時,那天地之間唯一巨樹之下的女子,
那青梅小院桃花樹下的姑娘,
是否也在想著這同一件事呢?
他..終於是回到了自己的身邊...
女子愣愣的望著眼前的少年。
下一瞬,
就在那漫天櫻雪即將被海水吞沒的一瞬間,
那些殘破的花瓣忽然化作了無數璀璨的白色星光。
星光如螢火,沒有消散,反而在半空中匯聚成流,徑直朝著路明非而來。
那是白王殘念中,最核心的權柄遺留與記憶碎片。
或說是遺骸,也不為過?
「避開會好一點哦?哥哥。」
耳畔。
路鳴澤的聲音在虛無中悄然響起:
「這裡面塞著的東西,太沉了。」
「接下了它,那些不屬於你的舊帳,可就真得由你來一筆一筆地背下去了呢。」
路明非單手拄著重劍,站在海面上。
他看著那些飛奔而來的點點繁星,
少年卻沒有動,
白色光芒,在下一瞬盡數臨身而過,
「嗡——」
光華大盛。
待一切光影散去,路明非的臉色又白了三分,喉嚨里溢出一絲腥甜,
而他那張蒼白清秀的眉心正中央,卻悄然多出了一道淡淡的、猶如刀鋒抹過一般的櫻紅色痕跡。
神明之印。
【陛下為何不躲?】
【您平時不是最不喜歡麻煩事嗎?】
不爭這個時候才冒出來,還開口就是埋汰人。
路明非卻懶得和他拌嘴,
是啊,為什麼呢?
「大抵是……不怕吧。」
他抬起頭,看著那雷暴漸漸收斂的天幕。
「即便不是因為我的緣故,未免……也太絕情了些。」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不是那個在王座上孤獨了千萬年的至尊;
他也不是那位天下如一的古之帝王。
他只是路明非。
一個在濱海小城裡渾渾噩噩過了十八年,連給喜歡的女孩子表白都會手抖的衰仔。
可誰讓他的記憶,
誰讓他的墨劍,
誰讓他在這個見鬼的世界裡,所掌控的一部分力量與權柄記憶……有許許多多都出自那個人的身上呢?
拿了人家的劍,承了人家的情,繼承了人家的宏大威儀。
卻連人家留下的這點舊帳和遺憾,都不敢伸手去接,
那樣的衰仔。
大抵,是不配做那群同伴的「首席」與她們的「騎士」的。
或許。
在任何人看來。
在這個時候,出於某種莫名其妙的情感觸動,做出這種不躲不避的選擇,主動去接下累贅,是一件天底下最蠢的事情。
可誰讓……
他是路明非呢?
他從來都是這樣的..路明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