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想什麼呢？」
老唐從水裡蹚了過來，趴在路明非旁邊的石頭上，手裡還端著個木頭酒杯。
「沒想什麼。」
路明非閉著眼睛，隨口道，
「在想等會兒的花火大會，你和芬格爾會不會因為搶小吃把人家的攤子給掀了。」
「瞎說！老子可是有素質的龍王。」老唐翻了個白眼，一口灌下杯子裡的清酒。
角落裡，芬格爾正試圖教芬里厄如何在水裡憋氣，結果被巨大的灰發壯漢一把按進水裡，咕嚕咕嚕直冒泡。
楚子航閉目養神，對周圍的群魔亂舞充耳不聞。
路明非睜開眼，看了看夜色。
「行了，泡得差不多就起來吧。」
他站起身，水珠順著結實的肌肉線條滑落，
「時間差不多了，別讓她們在外面等太久。」
...
半個多小時後。
溫泉旅館的大堂內。
路明非換上了一身深黑色的浴衣，踩著木屐，腰間松松垮垮地繫著一條暗灰色的帶子。
少年單手揣在懷裡，原本就清秀的面容被溫泉水蒸騰得透出幾分血色，褪去了那層暴君的森寒底色，看起來就像個真正出來休學旅行的高中生。
楚子航早早地等在了大堂角落。
黑髮青年同樣是一身深色浴衣，站得筆直。即便手裡沒拿刀，那股冷硬的殺胚氣質依然讓路過的服務生不敢多看。
老唐和芬格爾勾肩搭背地走出來，兩人因為剛才在湯池裡比憋氣，現在臉紅脖子粗的，還在互相放著狠話，
老唐還是忠厚人啊，完全沒動用龍王的血統。
後頭的芬里厄倒是完全跟沒事人一樣。
「噠，噠。」
木質樓梯上，傳來輕盈的木屐聲。
男生們下意識地抬起頭。
最先走下來的，是諾諾和酒德麻衣。
紅髮小巫女穿了一件張揚的暗紅色浴衣，上面印著大朵的金色牡丹，修長的雙腿在裙擺下若隱若現。
酒德麻衣則是一身純黑底色、點綴著銀色夜櫻的款式，長腿學姐慵懶地挽著頭髮，狹長的桃花眼微微挑起，風情萬種。
緊接著。
蘇曉檣提著裙擺，小心翼翼地走了下來。
小天女挑了一件淺紫色的浴衣，配著金魚和水波的圖案。栗色的長髮盤成了一個精緻的髮髻，鬢角垂下兩縷碎發，傲嬌中透著幾分難得的溫婉。
「看什麼看。」
蘇曉檣瞪了一眼呆住的芬格爾，下巴微揚，徑直走到路明非跟前。
「本小姐穿這一身，還算壓得住陣子吧？」
路明非十分給面子地點了點頭：
「蘇助理天生麗質，壓陣綽綽有餘。」
話音剛落。
樓梯上方，兩個畫風截然不同的女孩並肩走了下來。
零穿著一身素白底色、印著淺藍色雪花紋路的浴衣，
白金髮色的少女依舊是那副沒有表情的三無模樣，但那身素雅的裝扮，卻將她襯得猶如一個從雪國走出來的精緻瓷娃娃。
而在零的身側。
繪梨衣小心翼翼地踩著木屐，一步步走下台階。
少女換上了一件粉櫻色的浴衣，腰帶上繫著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暗紅色的長髮被整齊地盤起，髮髻上別著一朵小巧的絹花。白皙的臉頰因為溫泉的蒸騰還帶著一絲紅暈，清澈的暗紅眸子裡滿是新奇與期待。
她走下樓梯，目光在人群中轉了一圈。
一眼就鎖定了那個穿著黑色浴衣的少年。
「明！」
少女加快腳步，噠噠噠地跑到路明非面前。
她沒有抱他的胳膊，只是乖巧地站在他身前，雙手捏著浴衣的下擺，微微轉了半個圈。
仰起小臉，滿眼期待地看著他。
路明非看著眼前明媚如畫的紅髮姑娘。
少年眼底的笑意緩緩散開，他伸出手，輕輕捏了捏少女發燙的臉頰和鼻子，
「很好看。」
繪梨衣開心地彎起了眉眼，這才心滿意足地伸出小手，輕輕拉住了路明非黑色的浴衣袖角。
「走吧。」
路明非看了看牆上的掛鍾。
「花火大會快開始了。」
……
登別溫泉街。
深秋的夜晚帶著幾分涼意，但整條長街卻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兩側掛滿了暖黃色的紙燈籠，街道兩旁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小吃攤和遊戲攤位。
穿著浴衣的遊客和當地人摩肩接踵，歡笑聲、叫賣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濃郁的人間煙火氣。
路小組浩浩蕩蕩地擠進了這條長街。
這種熱鬧的場合，簡直就是為繪梨衣量身定製的遊樂場。
少女拉著路明非的衣袖，暗紅色的眸子左看看右看看，根本看不過來。
「明！那個！」
繪梨衣指著前面一個賣蘋果糖的攤位。
紅彤彤的蘋果裹著一層晶瑩剔透的糖衣，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路明非走過去，非常乾脆地掏出錢包。
「老闆，來十個。」
少年回頭看了一眼自家那群戰鬥力爆表的同伴，
「一人一個，自己挑。」
繪梨衣拿起一個最大最紅的，開心地咬了一口，糖衣發出清脆的「咔嚓」聲。
零默默地走上前，挑了一個稍微小一點的，安安靜靜地拿在手裡，小口地舔著。
蘇曉檣看著手裡的蘋果糖，眉頭微皺。
「大晚上的吃這麼多糖，絕對會胖的。」
小天女嘴上嫌棄著，卻還是沒忍住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嘟囔，
「算你請客，本小姐勉為其難嘗嘗。」
夏彌拉著楚子航去前面的撈金魚攤位了。
小龍女蹲在水池邊，手裡拿著紙網，大呼小叫。
楚子航面無表情地蹲在她旁邊，手裡端著一個小塑料碗。黑髮青年死死盯著水裡的金魚，那眼神仿佛在鎖定某頭即將暴走的純血龍類。
「師兄，左邊！左邊那條大的！」
「啪。」
紙網破了。
楚子航看著破了個大洞的紙網，眉頭緊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這破網的物理結構，顯然極不合理。
另一邊，
「明！」
繪梨衣停下了腳步，也走到夏彌旁邊看著街邊的一個撈金魚攤位。
路明非看著楚子航的撈魚戰績笑了笑，
「老闆，來五個網兜。」
繪梨衣開心地接過紙網，蹲在水池邊。
少女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網兜探入水裡，瞄準了一條胖乎乎的小金魚。
結果剛一用力。
「啪。」
紙網破了個大洞，小金魚甩了甩尾巴，慢悠悠地遊走了。
繪梨衣呆呆地看著手裡的破網，小臉瞬間垮了下來，滿是委屈。
楚子航鬆了口氣，
「果然是這樣。」
「確實，這紙太薄了。」
路明非蹲在她旁邊，剛準備再買幾個網兜親自上陣。
一隻白皙的小手伸了過來。
零面無表情地拿著一個紙網，蹲在水池的另一邊。
少女冰藍色的眼眸死死盯著水面，仿佛在進行一場極其嚴密的彈道計算。
手腕輕翻，入水，出水。
動作快准狠。
「嘩啦。」
一條小金魚穩穩地落在了一旁的塑料小碗裡。
攤主瞪大了眼睛。
接下來的兩分鐘，零用同一個沒有破的紙網，面無表情地連撈了十幾條金魚，直到小碗裡都快裝不下了。
楚子航：「....？」
夏彌也訝然，「誒，師兄原來是你的問題嗎？」
「....」
楚子航不服氣繼續撈。
而白金髮少女將裝滿金魚的碗遞到繪梨衣面前，語氣清冷。
「給你。」
繪梨衣眼睛一亮，開心地捧過小碗，衝著零甜甜地笑了起來。
路明非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失笑。
「行了，別把老闆的池子撈空了。」
他拉起兩個女孩，繼續往街道的盡頭走去。
老唐和芬格爾在另一邊的射擊攤位上大展神威，
兩人端著塑料氣槍，幾乎百發百中，把攤位上的大獎小獎掃蕩一空。
小康則和芬里厄在後面排隊，躍躍欲試，
攤主老闆的臉都綠了，就差跪下來求這幾位殺神高抬貴手，
路明非牽著繪梨衣，走走停停，吃過了章魚小丸子，又買了好幾個狐狸和天狗面具，
零走在路明非的左側，雖然面無表情，但小手已經自然地牽住了他的手掌，然後把一隻小白狐狸的面具拿過來戴自己臉上，
蘇曉檣拿著手機，拉著諾諾在前面各種找角度自拍。
...
夜色漸深，鎮上的廣場上已經聚集了無數穿著浴衣的遊人。
遠處，是連綿的黑色群山。
路明非站在人群的邊緣，身側簇擁著他的同伴們。
「快看！要開始了！」
夏彌舉著一根沒吃完的烤香腸，興奮地指著天空。
「砰——！」
一聲沉悶的爆響，忽然在遠處的夜空中炸開。
緊接著。
「砰！砰！砰！」
接連不斷的爆鳴聲響起。
街道上的人群紛紛停下腳步，仰起頭。
「花火大會開始了！」
路明非抬起頭，越過層層疊疊的屋檐，看向遠方的高空。
漆黑的夜幕中，一朵巨大的金色煙花轟然綻放，猶如一朵垂落的流星雨，將整片夜空照得亮如白晝。
緊接著，紅色、藍色、紫色的煙花接連騰空而起。
絢爛的光芒灑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去高處看。」
路明非拉住繪梨衣的手，轉頭看向眾人。
一行人順著街道旁的一條石階小路，快步爬上了鎮子後方的一處觀景高台。
這裡視野開闊，剛好能俯瞰整個溫泉鎮，以及遠方那片被煙火點亮的夜空。
路明非走到觀景台的木質欄杆前，停下腳步。
「砰——！！！」
又是一輪盛大的齊射。
漫天的煙火在天際轟然炸開，仿佛要將這秋日的夜空徹底燃燒。
繪梨衣站在他身側。
少女雙手抓著欄杆，仰著小臉。
清澈的暗紅眸子裡，倒映著漫天璀璨的火樹銀花。
她看得入神，連手裡的蘋果糖都忘了吃。
「好看嗎？」
路明非單手靠在欄杆上，微微偏頭看著她。
繪梨衣用力地點了點頭。
少女轉過頭，看著路明非。煙火的光芒映照在她白皙的臉頰上，明媚得不可方物。
她沒有拿小本子，只是輕聲開口，聲音被煙火的爆鳴聲掩蓋了幾分。
「明。」
「這是我見過，最好看的花火。」
因為以前在源氏重工，她只能隔著厚厚的防彈玻璃，看著遠遠的天際。
而現在，她站在這片星空下，觸手可及。
路明非笑了笑，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
「以後每一年，都帶你來看。」
少女眼底的光芒驟然大盛，她開心地彎起眉眼，直接伸出雙手，抱住了路明非的右邊胳膊，將臉頰輕輕貼在他的肩膀上。
就在這時。
左側。
一隻微涼的小手，悄無聲息地從寬大的浴衣袖口裡探了出來。
零面無表情地站在路明非的左側。
白金髮少女沒有去看天上的煙火，也沒有去看旁邊的繪梨衣。
她只是極其自然地，將自己的小手，輕輕塞進了路明非垂在身側的左手裡。
十指相扣。
路明非握著那隻柔軟的小手，微微側眸。
零依舊看著前方，冰藍色的眸子裡卻泛起了一抹極淡的、只有他能看懂的柔和微光。
「路明非。」
身後傳來蘇曉檣的聲音。
小天女擠了過來，理直氣壯地站在了他身後的空隙處。
她雙手扒著欄杆，下巴幾乎要搭在路明非的肩膀上，栗色的眼眸盯著天上的煙火。
「明年的花火大會，本助理來做行程規劃。」
蘇曉檣傲嬌地哼了一聲，
「保證比這破鎮子上的好看十倍。」
路明非感受著右臂上的溫軟，左手傳來的微涼，以及背後那隱隱貼著的溫度。
少年仰起頭，看著那漫天炸開的絢爛煙火。
夜風吹拂著黑色的浴衣。
後方，老唐和小康舉著啤酒杯在火光下大聲乾杯，
楚子航目光柔和地看著身側歡呼的夏彌，芬里厄跟在兩人身後，
參孫和葉尤也靜靜的抬眸。
不斷有流光與火光劃破夜空，直衝天際。
巨大的煙花在深藍色的夜幕中轟然炸開。
千萬道璀璨的光雨猶如流星般傾瀉而下，將整個小鎮照耀得猶如白晝。
五彩斑斕的煙火接連不斷地在夜空中綻放，隆隆的轟鳴聲不絕於耳。
繪梨衣仰著小臉，暗紅色的眸子裡倒映著漫天璀璨的煙火。
她將手裡的小碗抱得緊緊的，小手抱著路明非的臂膀，臉上綻放出明媚無瑕的笑容。
蘇曉檣在路明非身前，仰頭看著天空，
諾諾也靜靜的望著那漫天煙火的星空，
零安靜地站在路明非身旁，冰藍色的眼眸里映著光彩，
路明非抬起頭，看著那絢爛的煙火。
天際，最後一輪也是最盛大的一波煙火，帶著尖嘯升空。
「轟隆——！！！」
漫天的金色光雨猶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將整個登別小鎮照得亮如白晝。
路明非看著身側的紅髮少女，看著左邊的白金髮女孩，聽著身前小天女的驚呼，師姐的眨眸怔愣，
遠處，楚子航和夏彌並肩站著，老唐和芬格爾勾肩搭背，王引大叔搖著摺扇，
楊樓在和聽雨說著什麼，趙問在旁邊頻頻點頭，
螞蟻學姐在和亞紀師姐說著什麼，身側葉勝含笑。
少年不禁露出笑意。
他握緊了左手，又輕輕拍了拍右臂上那隻緊緊抱著自己的小手。
管他什麼宿命。
管他什麼神魔復甦。
今夜，只屬於這漫天的人間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