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機劃破萬米高空的平流層,機翼切開薄薄的碎雲,平穩地朝著大洋彼岸疾馳。
寬敞的豪華機艙內,溫度適宜光線柔和,各處透著一種各顧各的閒散。
有人已經抱著毛毯昏昏欲睡,
比如剛把行李折騰上機的蘇曉檣,小天女靠著柔軟的真皮座椅,腦袋歪在一側,呼吸淺淺;
後排的老唐和芬格爾正各自捧著一台聯機的掌機,
拇指在按鍵上搓得飛快,伴隨著屏幕里刀光劍影的音效,兩人咬著牙在遊戲裡瘋狂對砍;
零戴著那副細金邊框的平光眼鏡,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錫蘭紅茶,膝蓋上攤開著一本厚厚的古代機械裝配圖譜,看得極為專注;
旁邊放著路明非之前從海底拿出來的骨瓶,到現在裡面的繭還沒有什麼動靜,
但因為零和路明非都冥冥之中覺得裡面的傢伙對他們很重要,所以是輪流照看。
楚子航在擦拭村雨的刀鞘,夏彌就臉趴在旁邊的小桌板上,用手指戳著黑髮青年的手背玩;
諾諾與酒德麻衣在吧檯邊各自倒了半杯乾紅,小口抿著,低聲聊著近來各處拍賣行流出的古物動向。
參孫和葉尤就坐在角落陪著小康玩著撲克牌,
至於另一側的沙發座上,蘇恩曦整個人陷在軟墊里,懷裡抱著一包比她腦袋還大的家庭裝烤肉味薯片,「咔嚓咔嚓」嚼得極歡快。
另一邊芬里厄盤腿坐著,面前的小桌上堆滿了各色小零食,同樣嚼得腮幫子鼓鼓囊囊。
芬格爾恰好在遊戲裡打贏了一局,廢柴學長興奮地隨手抄起旁邊的一罐冰鎮啤酒,「咔噠」一聲拉開拉環。
酒沫剛湧出來。
「喂,德國廢柴。」
蘇恩曦坐在不遠處的地毯上,手裡捏著一片薯片,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薯片妞伸出腳,毫不客氣地踢了踢芬格爾的椅背,滿臉嫌棄地開口。
「拿著你的啤酒滾遠點,別在我和芬里厄旁邊晃悠。一身酒氣,熏著我們家大塊頭吃零食了。」
芬里厄則抓起一大把爆米花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跟著點頭:
「嗯....不喝酒,吃薯片。」
坐在正中間寬大雙人沙發上的繪梨衣,手裡正捧著一部連接著軍用衛星信號的平板電腦。
屏幕亮著,分成了兩個清晰的畫面。
一邊是穿著黑色風衣、正坐在源氏重工辦公室里的源稚生,
旁邊立著一身幹練常服的矢吹櫻,甚至能看到源稚女正端著茶盤走入鏡頭;
另一邊則是穿著舊和服、悠閒擦著桌子的越師傅。
繪梨衣戴著耳機,暗紅色的眸子裡亮晶晶的,正對著麥克風小嘴叭叭地說個不停。
少女從早晨在知行院門前餵的那隻狸花貓,講到在龍國吃到的撒尿牛丸和松鼠鱖魚;
又從張家界那座嚇人的玻璃天橋,一路講到燕京城裡脆皮的烤鴨,以及自己在本子上新學會的幾十個方塊字。
她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偶爾還把小本子舉到攝像頭前,讓屏幕那頭的長輩們看她畫的那些小火柴人。
這段時間,繪梨衣幾乎每周都會給他們打視頻或者發照片,雷打不動。
「哥哥!看!這是長城哦!」
「還有九寨溝的水,很清很藍。明帶我去吃了好多好吃的,龍國的菜很好吃。你們有空也要來玩!」
少女小嘴叭叭個不停,暗紅色的眸子裡滿是分享的雀躍與開心。
屏幕那頭,越師傅看得眼眶都紅了,一邊抹淚一邊連連點頭答應。
源稚生卻靠在辦公椅上,沉默了很久。
黑道大家長聽著妹妹那一口一個「明帶我去哪」、「明給我買了什麼」,額頭上的青筋隱隱跳動。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老父親般的酸澀。
「繪梨衣。」
源稚生板著臉,語重心長地出聲。
「不要說得好像我們已經是娘家人一樣。」
「女孩子....要矜持一點。」
繪梨衣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小臉滿是迷茫。
她根本沒聽懂「矜持」和「娘家人」到底是什麼意思。
少女只停頓了一秒,便毫無負擔地舉起一張在成都看大熊貓的照片,繼續興致勃勃地往下講。
「熊貓很可愛,還會抱腿....」
看著屏幕里那個滿臉明媚、渾身上下透著勃勃生機的妹妹。
源稚生冷硬的面龐終於徹底柔和了下來。
他微微牽起嘴角,打斷了她的滔滔不絕。
「你玩得開心就好。」
源稚生輕聲囑咐,語氣溫和。
「在外面不用讓自己太累。遇到不懂的事情,多問路君。」
他頓了頓,語氣篤定。
「我相信他。」
隨後,源稚生抬起眼眸,與旁邊的源稚女對視了一眼。
兩兄弟交換了一個凝重的眼神。
「繪梨衣,把手機給路君。」源稚生沉聲開口。
繪梨衣乖巧地點頭,把平板遞給了旁邊正喝著熱茶的路明非。
「源局長,怎麼了?臨時查崗?」路明非接過平板,單手靠在椅背上隨口打趣。
屏幕里,源稚生沒有理會他的爛話。
黑道太子眼神冷硬,壓低了聲音,吐出了一句極度嚴肅的話。
「到達卡塞爾之後,找個私密的會議地點,給我再打個視頻。」
「我這邊....可能有了新發現。」
「嘟——」
視頻通話瞬間掛斷。
路明非看著黑掉的屏幕,嘴角微抽。
「....」
這幫傢伙,就不能讓人安安穩穩地度個假?
總有接連不斷的麻煩事主動找上門來。
他隨手把平板遞還給繪梨衣,靠回軟墊上,決定先閉目養神。
....
十幾個小時後,專機穿過厚重的雲層,在芝加哥的專屬跑道上平穩滑行降落。
眾人轉乘早已在暗處待命的CC1000次絕密快車,鋼鐵巨蛇一路嘶鳴著穿過寂靜的山林與原野,最終在一片被白霧與楓紅交織包裹的宏偉山谷前停穩。
車門滑開。
清冽的山風撲面而來,帶著卡塞爾學院特有的冷杉與草木清香。
路明非一身挺括的黑色風衣,墨劍穩穩地負在身後,單手插在兜里,率先踩上站台的堅硬石階。
還沒等他抬眼打量周圍熟悉的古堡飛檐。
「明非!我的明非啊!」
一道極其高亢且充滿激情的蒼老嗓音驟然在車站前方炸響!
伴隨著一陣凌亂急促的腳步聲,穿著一身略顯寬鬆的墨綠色西裝、頭髮花白的古德里安教授,像一頭見到了骨頭的鬥牛般,張開雙臂,淚流滿面地從人群中猛衝了出來!
「教授,冷靜,有話好好說....」
路明非眼疾手快,單手頂住古德里安教授的肩膀,免去了一場熱烈的熊抱。
古德里安教授抹了一把激動的眼淚,兩隻手死死抓著路明非的風衣袖子,上下打量,那眼神簡直像在看一件舉世無雙的稀世珍寶。
「回來就好!平安回來就好啊!」
老教授激動得聲音發顫,轉頭就衝著身後跟著的一眾教授和教員們大聲炫耀,
「看看!這就是我的學生!我們卡塞爾學院無可爭議的S級!」
「聽說你不僅在櫻國力挽狂瀾,在龍淵閣那邊也橫掃全場,這次還親自帶了新的頂尖好苗子回來入學?好事!天大的好事啊!」
古德里安教授笑得合不攏嘴,滿臉紅光,
「不愧是天下之一的雙首席應龍S級!我的終身教授職稱這次絕對穩如泰山了!」
在他身後,曼施坦因教授黑著臉走上前,輕咳了一聲:
「古德里安,注意形象,還有其他學生在看。」
周圍的車站廣場上,圍攏過來的學院專員與學生代表們竊竊私語,目光皆帶著敬畏與好奇。
不過,對於站在路明非身側的繪梨衣,
教授們倒是沒有顯得過於大驚小怪。
此前在櫻國極淵行動的初期簡報以及龍淵閣送來的雙學籍通報里,
卡塞爾的高層早就對這位上杉家主的底細心知肚明,曼斯教授等人更是早就打過照面。
一陣寒暄與喧鬧過後,路明非終於擺脫了古德里安教授無休止的讚美。
「走吧,先去住處安頓。」
路明非偏過頭,對著身後的眾人招了招手。
一行人沿著熟悉的林蔭石道穿行,越過奧丁廣場與圖書館的哥德式尖頂,徑直走向了校園深處那座專屬於S級路小組的獨立學生別墅。
推開雕花的大鐵門,院內的草坪修剪得整齊,陽光透過高大的橡樹灑在露天泳池平滑的水面上。
繪梨衣背著小熊包,小手依舊緊緊牽著路明非的風衣衣角。
少女站在別墅寬闊明亮的大廳前,仰起小臉,打量著四周陌生的原木旋轉樓梯和彩色玻璃穹頂,暗紅色的眸子裡泛起柔和的微光。
「明,這裡就是我們在卡塞爾的家嗎?」
路明非卸下身後的重劍,隨手擱在門邊的玄關台上,轉過身揉了揉她的紅髮,
「對,隨便挑個喜歡的房間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