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個小時的漫長飛行。
機艙內暖氣充足,完全隔絕了外界萬米高空的刺骨寒流。
路小組的眾人依舊保持著各自的畫風。
老唐和芬格爾霸占了後排的寬大沙發,兩人裹著毯子,對著屏幕上的遊戲畫面瘋狂按著手柄,大呼小叫。
小康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喝著熱牛奶,偶爾提醒自家哥哥不要爆粗口。
楚子航坐在靠窗的位置,借著閱讀燈的光亮,仔細地用保養油擦拭著村雨的刀身。
夏彌趴在桌板上,雙手托腮,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時不時伸出手指戳一戳黑髮青年緊繃的胳膊。
諾諾、蘇曉檣和酒德麻衣湊在一起,三個女孩正翻看著平板電腦上的北極圈地形圖,
研究著等會兒到了地方該怎麼第一時間搭建舒適的保暖營地。
繪梨衣整個人斜倚在路明非的右肩上,小腦袋陷在毛茸茸的白色兜帽里,睡得非常的沉,小手無意識地攥著少年的黑色大衣衣角,呼吸清淺綿長。
路明非右手虛虛護著她的肩側,身子保持著一動不動的姿態,左手單手撐著下巴,側眸望向窗外。
零坐在另一側,冰藍色的眸子靜靜地注視著窗外那越來越深沉、越來越厚重的鉛灰色雲層。
路明非單手撐著下巴和她看著同一片天空。
而上次從海底帶回來的骨瓶依舊被路明非帶在身旁,正和墨劍、七宗罪放在一處。
瓶身至今未有破殼的動靜,可隱隱透出的溫熱脈動卻從未停歇。
放在卡塞爾的冰窖固然安全,但經歷過高天原與奧丁的幾番暗手,路明非終究更相信放在自己劍鋒觸手可及的地方。
只見那鉛灰色的厚重雲層在機翼下方緩緩流淌,
日光漸漸被拉扯成天際線盡頭一抹泛著幽藍的極光微芒。
機艙內的中央溫控系統無聲運轉,驅散了萬米高空逼近零下五十度的酷寒。
零也輕輕靠在路明非肩頭,視線從窗外的鉛雲收回,落在了那個青銅骨瓶上。
「它很安靜。」
「嗯。」
路明非微微偏頭,看著少女在幽光下顯得愈發白皙的側臉,
「像個貪睡的傢伙,不過心跳比在海底時穩當了許多。」
零垂下眼帘,指尖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了一圈。
「西伯利亞的風雪,很冷。」少女低聲呢喃。
路明非看著她,眼底掠過一絲溫和的笑意。
「那你帶我四處看看?」
少年伸出左手將零有些微涼的手指攏在掌心裡,輕輕捏了捏。
零沒有抽回手,冰藍色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他,嘴角微抿。
「好。」
...
機艙中段的工作區里,鍵盤的敲擊聲打破了片刻的靜謐。
芬格爾終於從後排的沙發上爬了起來,廢柴學長被EVA強行按在轉椅上,正苦著臉對著屏幕上的三維極地地形圖進行數據核對。
「我的好師妹,這地質構造圖足足有四十八個斷裂帶,真要一個一個人工核驗,我的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芬格爾揉著眼眶哀嚎。
EVA端坐在他身旁,女孩調出極地氣象衛星的實時雲圖,神色平靜地指出破綻:
「第三號科考站周邊的地磁波段在三小時前出現過三次畸變,與奧丁尼伯龍根的展開波長重合度達到百分之七。
「芬格爾專員,你的排查漏掉了最核心的引力異常點。」
而在另一側的單人真皮沙發座上。
愷撒單手搖晃著一支高腳水晶杯,深紅色的勃艮第在杯壁上映出如血的光暈。金髮貴公子神色散漫地抿了一口,目光掃過窗外的鉛灰色天幕。
對於即將抵達的那片冰原,以及可能深藏其下的家族陰影,他並未表現出絲毫慌亂,唯有屬於獅子的傲慢與冷冽在眼底深處靜靜流淌。
後方的長椅處。
參孫雙手交疊抵在斬馬刀的刀柄上,魁梧如鐵塔般的身軀紋絲不動,雙目微闔,宛如一尊坐定在風雪中的青銅神像。
葉尤坐在旁邊的扶手上,單手托著腮,紫色的短髮垂在耳畔,正百無聊賴地看著指尖流轉的一縷極微弱的電弧,偶爾瞥一眼身邊如同石雕般的同僚,嘴角掛著幾分玩味的淡笑。
「嗒、嗒。」
輕巧的短靴聲踩在地毯上。
小天女端起桌上的溫水喝了一口,抬眸看向路明非,壓低了嗓音:
「剛接到國內傳來的消息。」
蘇曉檣將平板電腦推到路明非面前,指了指上面閃爍的綠色定位標:
「楊樓師兄和王引大叔他們帶著人,走的是秘密極地航線,比我們早六個小時抵達了西伯利亞的外海母港。」
路明非挑了挑眉:「動作挺快。」
「不僅是快。」
蘇曉檣下巴微揚,語氣裡帶著幾分與有榮焉的自豪:
「這次我們在港口接管的核動力破冰船,並非秘黨或者卡塞爾的舊型號。
「那是龍淵閣聯合國內幾家重工企業,兩年前就秘密下水測試的特製重型破冰旗艦,應龍號。」
小天女伸出纖細的手指在屏幕上一划,調出了那艘巨艦的三維結構圖:
「雙核動力堆驅動,破冰厚度超過四米,船殼加裝了雙層鍊金附魔鋼板。楊師兄帶了整整兩個滿編的斬龍精銳小隊,外加總閣調配的重裝物資。
「王引大叔傳話過來說,陣仗已經拉滿了,就等咱們這位首席登船升旗。」
...
不久後。
窗外,原本鉛灰色的重雲忽然被下方延伸出的白色陸地撕開一道裂口。
極地的蒼茫雪原與冰封海岸,在萬米高空的視線里,猶如一片無邊無際的浩瀚死域,緩緩展露出了它那冷酷猙獰的面容。
專機的降落廣播,適時地在機艙內響了起來。
「注意,全員系好安全帶,專機即將降落西伯利亞不凍港軍用機場。」
機艙內的輕微失重感隨之襲來,龐大的黑色運輸機傾斜機翼,壓低俯衝角,猶如一隻黑色的獵鷹,猛地扎入了那片漫天呼嘯的風雪之中。
破開重重雲霧,下方的極地港口終於顯露出宏大的全貌。
那是一處被死寂冰川環抱的半隱蔽深水港,冰冷刺骨的海水裡漂浮著巨大的藍白色冰塊。
而在那港口最核心的深水泊位上,停泊著一艘通體漆黑、散發著刺目金屬冷光的龐然大物。
應龍號。
以首席的位階命名的破冰船。
船頭巨大的離火陣紋即便在漫天風雪中,依然隱隱泛著令人心悸的朱紅微光,像是一尊沉睡在極地邊緣的鋼鐵火神。
「轟隆——」
運輸機的輪胎在覆滿冰霜的跑道上擦出刺目的白煙,巨大反推力拉起猛烈的狂風,穩穩地滑停在港口邊緣的空地上。
機艙門緩緩降下。
「呼——!」
零下三十度的極地狂風挾著冰屑瞬間灌入,吹得眾人身上的防寒服獵獵作響。
路明非單手提著沉重的墨劍,邁步跨出艙門。
風雪中,幾道熟悉的身影正披著厚重的墨色斗篷,迎面走來。
楊樓一桿長槍負於背後,黑色的面罩下透著神采奕奕的精光;王引搖著一把特製的純鐵骨摺扇,即便在極寒天氣里也難改那股子老狐狸般的散漫;身後的兩排龍淵閣專員腰杆挺拔如松,周身隱隱散發著血統凝練的氣血熱浪,將周遭落下的冰雪瞬間融化。
「路師弟!」
楊樓大步上前,抱拳行禮,
「龍淵閣應龍號已整備完畢,三千噸鍊金燃料加滿,四重離火陣眼全開!專員兩百六十人,隨時聽候調遣!」
王引把鐵扇一收,笑眯眯地打量著路明非身後這一大票氣場恐怖的神仙隊伍,打趣道:
「路小友,這趟極地之旅,人手依舊豪華呢,此行若是真有什麼神祇,少不得得扒下一層皮來。」
「王大叔辛苦了。」
「你要是真覺得辛苦就別把我登記上去啊。」
路明非卻打趣道,
「我只是擔心曼斯教授作為單獨的長輩不夠靠譜。」
王引無語,
「施耐德和老陳不是都想來?」
「施耐德教授剛解開了十一年的心結,身體雖在【太初】之下復原,但心底沉澱的執念太重。格陵蘭冰海的往事剛翻過去,再讓他踏入極地冰原,難免徒增心魔。留在卡塞爾坐鎮後方,對他而言更好。」路明非單手提著墨劍,隨口解釋了一句。
王引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手裡的摺扇在掌心敲了敲:
「那老陳呢?那老傢伙前兩天在總閣還嚷嚷著要親自給你壓陣。」
「他臨時說來不了了。」路明非扯了扯嘴角,
「陳家那邊好像有點緊急家事要他回去彈壓,臨走前發了個簡訊,說是在國內替我們盯死各大世家的小動作。」
「這樣也好,家裡總得留幾個能鎮得住場子的人。」
王引收起鐵扇,側身引路,「風雪大得很,登船吧。外頭冷得能把骨頭凍脆,裡頭倒是給你們弄得妥帖。」
眾人迎著呼嘯的風雪踏上登艦通道。
厚重的防爆氣密門在身後轟然閉合,將零下幾十度的暴風雪與徹骨寒流徹底鎖在門外。
暖氣瞬間從四面八方涌了上來。
「應龍號」雖然是一艘披著黑色裝甲、配備雙核反應堆與離火陣眼的重型破冰戰艦,內里的裝潢卻極具東方世家的沉穩與奢華。
通道兩側鋪著恆溫的厚實地毯,空氣淨化系統甚至帶著一股沉香氣味。
地暖充足,溫熱的氣流烘烤著眾人身上的極地大衣,
幾秒鐘內便將肩頭的冰屑融化得乾乾淨淨。
「呼——活過來了!」芬格爾一把扯掉頭上那頂笨重的護耳雷鋒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在通道邊的真皮座椅上,「這暖氣給力!我還以為得在鐵皮盒子裡啃凍干肉呢,這待遇簡直比卡塞爾的諾頓館還要奢華!」
「應龍號的循環供熱系統接駁了底層的三號地火鍊金矩陣,散熱效率極高。」曼斯教授摘下防風目鏡,打量著四周精密的艙壁結構,眼中閃過老牌水手的讚賞,「龍淵閣在重型艦船的設計上,確實有著秘黨不具備的古老底蘊。」
蘇曉檣解開防風大衣的領口,小天女拍了拍衣角,熟門熟路地指揮著後勤人員安置行李。繪梨衣則好奇地踩著柔軟的地毯,少女摘下毛茸茸的白色兜帽,暗紅色的長髮如瀑布般散落,小手依舊輕輕抓著路明非的袖口。
「明,這裡一點都不冷。」
少女仰起小臉,聲音軟糯。
「嗯,隨便逛,依舊當自己家就行。」
路明非揉了揉她的發頂,隨手將墨劍與七宗罪劍匣放在身側的特製武器架上。
零站在一旁擦著眼鏡,
她發現自己戴眼鏡之後,路明非很喜歡盯著她的小臉看,所以她就愈發習慣戴眼鏡了,
而且還是定製的,平時可以緩解鏡瞳的疲勞,
少女有將手提終端接入艦橋的內部接口,冰藍色的眼眸掃過屏幕,
「全艦通訊鏈路已接通,作戰指揮室已完成物理級隔音屏障布設。」
「行,辦正事。」路明非拍了拍手,
「去核心艙,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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