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325章 天上地下,唯汝獨尊

第325章 天上地下,唯汝獨尊

2026-08-29 01:15:51 作者: 允歌唱罷

  只是一剎那,

  風聲、海浪拍擊礁石的轟鳴、以及泥爐里粗茶翻滾的咕嚕聲,在這一剎那盡數遠去。

  天地驟然清幽一靜。

  周遭幽暗逼仄的海崖消失不見,路明非緩緩抬起眼眸,

  發現自己正懸於在一片遼闊無垠的蔚藍天際之上。

  垂眸下望,那是望不到邊際的蒼茫人世。

  蔚藍如洗的汪洋大海、綿延萬里的墨色陸地、奔騰如龍脈般的江河,

  以及那些在雲海下若隱若現的古老城郭。

  山川起伏,草木榮枯,

  萬物生息的微弱脈動,在此刻順著腳下的風,清晰地倒灌進他的感官深處。

  路明非愣了愣。

  這片天地他並不陌生。

  

  這分明就是當初不爭利用御龍器與他的精神域,在腦海深處強行開闢出來的那方天地冥想空間。

  「這就是所謂的神識真界麼?」路明非低聲自語。

  「是哥哥的尼伯龍根呀....」

  一道帶著戲謔的清脆聲音,自他身側悄然響起。

  「沒想到哥哥這麼快,就摸索到了神域的真正用法呢。」

  路明非側過頭。

  站在他身旁雲端上的男孩,換了一身扎眼的行頭。

  平日裡那身黑色小西裝和白領結不見了,

  如今卻是一襲青墨色俠客長袍,腰間束著一塊溫潤的白玉帶扣,

  半長發用一根素木簪子挽著,手裡還附庸風雅地拎著一把白摺扇。

  整個人看起來,活脫脫像是個從古畫裡走出來的翩翩世家小公子。

  路明非眼角微抽,上下打量了他兩眼。

  「你這身衣服又是唱的哪一出?」

  「應景呀。」

  路鳴澤嘩啦一聲甩開白摺扇,動作優雅地在胸前搖了兩下,眨巴著那雙流金色的眸子:

  「剛才君房老先生和哥哥探討真界,古意盎然得很。

  「接下來的劇情說不準要多偏向東方古國這一側,

  「那我身為引路人,自然要換件體面點的衣服來襯托氣氛了。」

  「....」

  路明非嘆了口氣,在小魔鬼發頂上揉了兩下,

  「好好好,喜歡穿就穿著。下次休假帶你去逛逛那些真正的古城古鎮,順便給你買兩套正經的漢服。」

  「....」

  路鳴澤搖扇子的動作猛地僵在了半空。

  小魔鬼呆呆地抬起頭,清秀臉上罕見地茫然。

  「哥哥....你現在怎麼總喜歡帶人去旅遊?」

  「是啊。」

  路明非收回手,單手插在風衣口袋裡,神色散漫地看著腳下的壯麗山河:

  「難得天下太平幾天,沒游夠呢。

  「等這趟把事情辦妥,不久之後回了卡塞爾,又得天天去上課打卡做苦力。」

  「也是呢。」

  路鳴澤點了點頭,眸光微轉:

  「不過,我今天依然很想向哥哥推薦一下我們魔鬼地獄的豪華全套套餐哦....」

  「現在答應換命服務可以享受....」

  「你到了現在還要推銷?」

  「業務總歸要支持一下的嘛。」

  小魔鬼湊近了半步,語氣蠱惑,

  「上次在極淵之底,百分百融合加上全功率暴君模式,感覺很刺激吧?

  「天上地下,唯汝獨尊呢,哥哥。」

  「不需要。」

  路明非面無表情,右手食指與中指一扣在男孩腦門上彈了一記脆響。

  「哎喲....」

  小魔鬼捂著額頭,誇張地往後退了兩步,臉上的委屈簡直要溢出來。

  這是極淵神戰落幕、大家安然返回後,時隔兩個月來路鳴澤頭一次主動現身。


  而下一次相見,就是等到啟程前往極北冰原的前夜了。

  路明非沒去管他的假哭,目光再次投向腳下廣袤無垠的山川大河。

  「行了,別耍寶了。教教我,到底怎麼用這所謂的真界或者神域,把那個愛吹笛子的龍君揪出來?」

  路鳴澤揉著腦門,有些好奇地偏了偏頭:

  「哥哥平時不是最倚重腦子裡那個死腦筋的佞臣嗎?這種調動權柄的粗活,怎麼不去找他,反倒來問我了?」

  路明非嘆了口氣,聳了聳肩:

  「諾....」

  【咳。】某人聲色悠悠響起,

  【陛下,此人雖是屢次越獄、意圖不軌之極惡重犯,然其對空間權柄的雕蟲小技,確有幾分獨到之處。由他指點陛下初開真界之法,亦算物盡其用。】

  路鳴澤聞言,眼角抽動了一下,反手就要衝著虛空豎起中指。

  路明非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弟弟的小手。

  「行了,別鬧了,開始吧。」

  路鳴澤撇了撇嘴,收起白摺扇,

  低頭俯瞰著腳下那片遼闊得看不見邊際的山河圖景。

  男孩抬手虛引,眼底泛起深邃的流光:

  「哥哥,你看,這就是你的神識真界哦。

  「無邊無際,山川河流盡在掌握,幾乎涵蓋了全世界的輪廓。

  「如何?站在眾生之巔的感覺,很壯觀吧?」

  路明非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極目所及,是整個神州的縮影。

  風吹草動、地脈深處岩漿的流淌、

  乃至萬里之外某座山峰上落下的積雪,

  都在他的感知里纖毫畢現。

  少年沉默了片刻。

  「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反而覺得挺可怕的。」

  「....」

  路鳴澤愣住了。

  路明非收回視線,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世界只要是原本的世界就好了。

  「我可不希望全天下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和預料之內。如果連哪棵樹什麼時候落葉、哪條街有什麼風景都一清二楚,那以後帶著大家一起出門旅行,不就沒有半點驚喜了嗎?」

  他偏過頭,看著路鳴澤,眼神坦然清澈:

  「能感知未知的東西,才叫活著啊。」

  小魔鬼靜靜地看著他。

  而後眼底慢慢浮現出燦爛乾淨的笑意。

  「真好啊....哥哥。」

  男孩語氣認真起來,

  「不過哥哥放心,你現在的權柄尚未完全歸位,

  「在現世之中,還遠遠達不到一念籠罩全世界的誇張地步。

  「只是在識海的精神世界裡,你的神域確實有這般遼闊。」

  他轉過身,指向腳下某片隱沒在水汽與雲海交界處的蒼茫海域:

  「想要找出九子龍君,確實不需要鋪開席捲天下的真界。

  「那些傢伙與天地真靈融為一體,尋常的精神感知就算從他們頭頂掃過去,也只能探查到頑石與死水。」

  路鳴澤頓了頓,摺扇在掌心輕輕一敲:

  「但囚牛是個比較簡單的例外。」

  「九子之首,生性喜好清靜,卻又偏偏對世間音律與聲響有著近乎病態的執念。

  「上次阻攔老唐之後,他最後留下的氣機,當在這東海之畔。」

  路鳴澤仰起小臉,眼睛眨巴著,帶著幾分促狹:

  「我記得....哥哥最近不是被修了不少古樂理與樂器的課程嗎?」

  路明非若有所思地抬起眼眸,望向遠處波濤微動的東方海天。

  神識漸漸下沉,現世崖壁上海風的呼嘯與拍岸驚濤的轟鳴,再次真切地灌入耳畔。

  少年單手搭在礁石上,嘴角勾起一抹閒適的笑意:

  「所以....」

  「不如且奏一曲?」


  崖壁之上,海風依舊凜冽。

  路明非隨手從風衣內側摸出一支短笛。

  那是早些時候在京都的街邊攤鋪上,繪梨衣覺得好看,順手買下的小玩意兒。做工算不上多精細,竹面上還帶著些許粗糙的紋理。

  少年將短笛橫在唇邊。

  閉上雙眸。

  修長的手指在笛孔上輕輕起落。

  「嗚——」

  第一聲清音,穿透了海浪的轟鳴。

  沒有灌注任何毀滅性的言靈,也沒有催動暴君的絕世威壓。

  路明非只是單純地,將這些日子在龍淵閣學堂里聽來的古樂理,融入了呼吸的節奏之中。

  笛聲悠揚,順著東海的長風,朝著虛無縹緲的遠方飄散。

  音律中夾雜著一縷獨屬於他的神識氣機。

  既然對方把真靈焊死在了山川風水裡,

  那便用這世間最純粹的雅樂,去叩響那扇隱匿的門扉。

  ....

  不知身處九州何地的隱秘虛空。

  群山如洗,碧水環繞。

  峰巒之間雲霧繚繞,透著一股不染凡塵的幽靜。

  清澈見底的湖水中央,靜靜地立著一座古樸的八角飛檐涼亭。

  亭內。

  一名身著月白色寬大古袍的男子,正端坐於蒲團之上。

  男子面容清俊雅致,長發隨意地用一根絲帶束在腦後。

  他的膝上橫著一張古琴。

  修長白皙的手指在琴弦上輕輕撥弄,琴音如高山流水,在空谷間迴蕩。

  在男子的身側,

  乖巧地跪坐著一名梳著總角髮髻的小童。

  小童正全神貫注地看著先生的指法,隨著琴音的起伏,小腦袋一點一點的,聽得極其入神。

  「錚——」

  古袍男子的手指忽然一頓。

  琴音戛然而止。

  小童茫然地抬起頭。

  「先生,怎麼停了?」

  男子沒有回答。

  他緩緩抬起眼眸,目光穿透了亭外的薄霧,望向湖面的盡頭。

  一陣突如其來的微風,吹皺了宛如明鏡般的湖水。

  伴隨著微風。

  一縷悠遠的笛聲從虛空中傳了進來。

  打破了這方天地千萬年來的死寂。

  男子微微眯起眼睛。

  他聽出了這笛聲中夾帶的氣機,也感受到了那股熟悉得令人靈魂戰慄的威儀。

  「客人到了。」

  男子放下雙手,寬大的袖袍垂落在身側。

  湖面上的薄霧如水波般向兩側盪開。

  水流之上,

  一道挺拔的身影,正踩著粼粼的波光,施施然地邁步走來。

  一身墨色的長風衣在山風中微微拂動。

  少年單手插在兜里,另一隻手把玩著那支普通的竹笛。

  背後,依舊負著那柄用黑布纏得嚴嚴實實的沉重古劍。

  路明非就這麼閒庭信步般,走過湖面,踏上了涼亭的木質台階。

  黑褐色的眼眸帶著幾分慵懶,掃過亭內的陳設。

  「介意我擅自做客嗎?」

  少年站在亭邊,挑了挑眉,隨口問了一句。

  古袍男子站起身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曾在夢境與幻象中見過數次的黑袍少年,神色依舊平靜溫雅。

  「怎麼會,路兄登門,當蓬蓽生輝。」

  男子微微一笑,端的是世家公子的如玉氣度。

  他轉過頭,對著身側還有些發愣的小童吩咐道:

  「看茶。」

  小童連忙爬起身,手腳麻利地去一旁的小紅泥火爐上準備茶水。

  路明非一點也沒客氣。


  少年大搖大擺地走到矮桌前,拉過一個蒲團,徑直盤腿坐了下來。

  他將竹笛隨手擱在桌面上。

  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這位溫文爾雅的男子。

  九子之首,囚牛。

  「牛兄看起來頗有禮數。」

  路明非單手撐著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帶著促狹的笑意,張口就來,

  「怎麼老唐對你頗有微詞?」

  「....」

  涼亭內的空氣,在這一瞬間陷入了詭異的停滯。

  旁邊正倒茶的小童手一抖,差點把滾燙的茶水澆在桌子上。

  古袍男子那完美無瑕的溫雅笑容,也僵在了臉上。

  牛兄?

  這是什麼稱呼?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