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女低下頭,看著掌心裡那顆被繪梨衣塞過來的草莓糖,指尖微微有些發涼。
下一刻。
一隻寬大溫熱的手掌,輕輕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掌心傳來的滾燙溫度驅散了指尖升起的所有寒意。
路明非半蹲在身前,微微抬起頭,
那張清秀的臉龐上是一如既往從容的笑意。
「怕什麼。」
「管它是薩滿的舊神,還是極地底下的遠古真靈。」
路明非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黑褐色的眼眸里倒映著小天女微微泛紅的眼眶,
「就算它們全都加起來....」少年語氣悠然,爛話張口就來,「都不如我家這位小天女助理兇巴巴管我的時候嚇人。真要有神仙敢附你的體,估計也得被你念叨得受不了,連夜收拾包袱自己跑路。管那些作甚?」
聽到這話,蘇曉檣原本醞釀在眼眶裡打轉的水汽,瞬間被這番沒正經的爛話給硬生生憋了回去。
小天女愣了兩秒,臉頰上的感動飛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羞惱的緋紅。
「路明非!你一天不氣我能死啊!」
她猛地抽回手,順勢握緊粉拳,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朝著路明非的肩膀和胸口砸了過去。
「咚咚咚!」
一連串毫無章法的蘇氏普通拳如狂風驟雨般傾瀉而下。
面對這氣勢洶洶的一套連招,路明非壓根沒有閃躲。
少年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依舊保持著半蹲的姿勢,雙手隨意地抬起,在半空中準確無誤地將那落下來的粉拳盡數擋下,穩穩地包裹在掌心。
「哎哎哎,蘇助理,襲擊老闆可是要扣工資的。」路明非一邊接招,一邊繼續火上澆油。
「誰跟你家暴!本小姐今天非要撕了你這張破嘴!」蘇曉檣氣得咬牙切齒,手上的力道卻漸漸鬆了下來,嘴角再也壓不住那一抹氣笑的弧度。
兩人就在這指揮室的角落裡,像當年在仕蘭中學的走廊里一樣,毫無顧忌地吵吵鬧鬧、互相拌起嘴來。剛才那股籠罩在眾人心頭的遠古神明陰影,被這充滿人間煙火氣的打鬧驅散得乾乾淨淨。
蹲在旁邊的繪梨衣看著兩人你來我往的「激烈」交鋒。
紅髮少女清澈的暗紅眸子裡瞬間亮起了崇拜的光芒。
明面對蘇曉檣的攻擊,竟然只有招架之功無還手之力。
繪梨衣放下手裡的小熊軟枕,乖巧地坐在地毯上,伸出白皙的小手,輕輕地鼓起掌來。
「曉檣,好厲害。」
少女聲音軟糯,滿眼放光地盯著蘇曉檣那氣勢洶洶的拳頭,
「明居然只能招架。這個招式....我也想學。」
聽到這話,路明非手腕一僵,差點沒接住蘇曉檣最後揮過來的一拳。
少年滿頭黑線地轉過頭,看著滿臉求知慾的小怪獸,趕緊出聲制止:
「學什麼學!小繪同學,這種專門欺負老闆的潑婦拳法根本不屬於正規武學範疇,女孩子家家的不能學壞啊!」
「誰是潑婦了?路明非你找死!」
蘇曉檣趁機一拳砸在他結實的胸口上,
轉過頭看向繪梨衣時,小天女立刻揚起驕傲的下巴,一把拉住繪梨衣微涼的小手,笑得明媚又張揚:
「別聽他的!小繪,我來教你!對付這種死皮賴臉的混蛋,就得用這套專打要害的組合拳,保准把他治得服服帖帖!」
繪梨衣用力地點了點頭,暗紅色的眼眸彎成了兩道漂亮的月牙,順勢從隨身的小兜里摸出筆記本,似乎打算當場立項開一門《對明專用連招解析》。
圍在周圍的幾個看客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諾諾單手撐著沙發背,紅髮在壁爐的光影下微微晃動,小巫女咬著棒棒糖笑得花枝亂顫,順手在蘇曉檣微紅的臉頰上捏了一把:
「行啊蘇助理,不僅管後勤管帳目,現在連首席的暴力按摩業務都承包了。」
酒德麻衣在一旁長腿交疊,搖晃著杯中的清茶,狹長的桃花眼挑起,語調慵懶中透著看透一切的戲謔:
「直球克傲嬌,傲嬌克嘴欠。長見識了,這食物鏈閉環真是嚴絲合縫。」
蘇恩曦更是連薯片都顧不上嚼了,在電競椅上笑得前仰後合:
「這橋段要是錄下來發回龍淵閣,長老會那幫老頭子估計得當場把眼珠子摳出來洗洗。堂堂應龍大首席,在外頭能單手掀翻神座,關起門來被自家小助理按在地上錘,笑死我了....」
站在另一側白金髮少女將溫熱的毛巾遞到蘇曉檣手裡,湛藍眸子眨了眨,一擊補刀:
「心率降回六十二,精神域波動平息。證明該套拳法....具有顯著的鎮靜效果。」
「是是是,你們開心就好。」路明非躺平了。
...
夜色漸濃,深沉如墨。
極北的夜空被濃稠的鉛灰色雲層與漫天搖曳的幽綠極光撕成兩半。
冰封的汪洋之上,萬噸浮冰碰撞發出沉悶的低吟,暴風雪肆虐在天地之間。
狂風呼嘯的雲層下方。
一尊龐大如山嶽的巨龍正撕裂風雪,平穩地滑翔在冰海之上。
金色的龍鱗在幽暗的極光下泛著森冷的青銅光澤,龍首覆著青銅面具。
青銅與火之王座下近臣龍侍,參孫。
只是此刻,這尊足以令凡人混血種肝膽俱裂的太古凶獸,頭上卻卡著一副特製的大號戰術降噪耳機。
「刺啦——」
耳機里傳來細微的電流聲,伴隨著風雪呼嘯的雜音。
「極地東經一百二十度,巡航第三圈。」
參孫龐大的龍吻未張,沉悶如雷的音節直接藉由鍊金迴路傳入耳麥:
「未發現異常波動跡象。沒有次代種以上的龍血共鳴,空間曲率平穩,未見尼伯龍根展開的前兆。」
在他的脊背正中央,正穩穩噹噹地站著一道嬌小的人影。
葉尤裹著一件毛茸茸的白色加厚極地大衣,毛皮兜帽將整張俏臉遮了大半,紫色的短髮在領口處隨風飛揚,
女龍將雙手插在防寒服的口袋裡,單手按著耳麥,神色散漫地俯瞰著腳下無邊無際的冰海。
「收到。」
葉尤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對著耳麥那頭淡淡開口:
「外圍冰層平穩,沒有死侍群聚的痕跡。可以記錄入庫了。」
切斷了與艦橋的通訊,
參孫微微側過龐大的龍首,那雙暗金色的巨大豎瞳斜斜地向上翻了翻,極為鬱悶地瞥了背上的同僚一眼。
「餵。」
「同為龍將,你為何不自己化出龍軀巡視,偏要站在我的背上?」
參孫是很不滿了,
憑什麼我被騎,你不用?
葉尤單手攏了攏防風領口,理直氣壯地回擊:
「這叫合理的輪換機制。我們一共就兩個人負責這片空域,如果同時化出巨龍形態巡邏,平白耗費大量體力。我以人形警戒,既能節省體內氣血,遇到突發敵情還能隨時作為尖刀切入,豈不比兩頭大龍在天上傻飛要高明得多?」
「....」
參孫悶聲悶氣地破開前方的冰霧,龐大的龍翼狠狠一振,又忍不住抱怨:
「那你既然戴著耳麥,為何偏要我也戴這勞什子東西?卡在龍角兩側,生疼得很。」
葉尤居高臨下地拍了拍腳下堅硬的龍鱗,冷哼一聲:
「極地冰磁暴頻發,極易造成局部神識遮蔽。萬一在風雪裡撞見奧丁的伏擊,或者遭遇空間切斷導致我們兩下分兵,這套特製耳麥能保證我們能隨時與應龍號上的王上和路首席取得聯繫。」
女龍將挑了挑眉,語氣里滿是嫌棄:
「連這等基礎的戰術預案都想不明白,成天只知道打鐵,真不知道你的腦子裡是不是全長滿了青銅疙瘩。」
「....」
參孫閉上了龍嘴。
同為侍奉君王的龍將,論起拳腳刀劍,他自問不輸任何人。
可在鬥嘴和講歪理這方面,這個留著紫色短髮的女人顯然比他牙尖嘴利得多。
於是默默咽下了這口悶氣,打定主意絕不承認對方的腦子比自己好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