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暴呼嘯,北極圈上空的鉛灰色陰雲如鐵幕傾墜。
路明非懸停在百丈高空,頭頂的毛絨熊耳防風帽在烈風中輕輕晃動,白袍大衣隨風揚起。
少年垂眸,那雙純金色的瞳孔如冷徹天地的利刃,倒映著下方波濤洶湧的墨黑冰海。
「去。」
清淡的一字吐出。
懸浮在他身側的七柄太古凶刃應聲暴起!
「嗡——!」
第一聲龍吟,傲慢出鞘!
八面漢劍裹挾著如山嶽傾塌般的沛然重力,劃破暴雪,化作一道撕裂視界的純金流光,
自上而下筆直貫穿而落。
「噗嗤!」
巨劍毫無阻礙地洞穿了那頭紫色巨龍的左翼根骨,
狠狠釘進了下方的萬丈浮冰之中!
「錚!錚!錚!」
妒忌、暴怒、懶惰緊隨其後!
太刀斬碎風暴,化作一道淒艷的弧光斬入巨龍反撲的右翼;
斬馬刀帶著震天動地的狂龍咆哮,八米長的刺狀刀身裹挾著黑金色的烈焰破入紫色龍軀的脊背正中;
日本武士刀懶惰則化作一抹無聲無息的幽影,貫入巨龍右眼將其龐大的頭顱死死壓在碎裂的海床上!
貪婪如吸噬之針洞穿後頸,
饕餮撕開密布細孔的劇毒創口,
色慾攜轟然而入巨龍撲騰的龍尾!
七劍連珠,一氣呵成。
不過瞬息之間。
傲慢、妒忌、暴怒、懶惰、貪婪、饕餮、色慾。
七柄凶兵,七道絕殺。
七宗罪在眨眼之間各歸其位,如同一座小型鍊金處刑台,硬生生將那尊遮天蔽日的紫色長龍釘死在翻滾的冰海浮冰之上,動彈不得。
狂暴的風暴漸漸平息,海面上泛著大片大片幽紫色的血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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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七柄凶劍死死鎖住的巨獸,龐大的龍首無力地垂在冰塊邊緣。
它緩緩掀起眼帘,盯著半空中那個頭戴小熊帽的黑袍少年。
龍吻微張,竟傳出了淡淡嗤笑聲:
「呵....雖是偽物....贗品。」
「倒也有幾分實力。」
路明非看著那雙眼睛,眉頭卻忽然微微一皺,也笑道,
「哦?不是螭吻啊。」
路明非眯了眯眉眼,眼底的暴戾瞬間加重。
他抬起手,虛空猛地一握。
七宗罪的刀劍齊齊發出一聲長鳴,至強鍊金領域【罪與罰】轟然共鳴,極度恐怖的鎮壓之力在巨龍的軀殼上瘋狂絞殺!
「現出真實面目來!」
少年厲聲冷喝,言靈的威壓毫無保留地傾軋而下。
巨龍在【罪與罰】的領域中痛苦地嘶吼喊叫,
紫色的鱗片寸寸崩裂,黑血狂涌。
那龐大的軀殼在冰面上瘋狂扭動。
它依然維持著螭吻的模樣,根本沒有半分要顯露本相的打算,
路明非見狀,眼角微抽。
「骨頭還挺硬。」
路明非看著那團翻滾的紫色濃煙,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鬆開了準備催動【君煌冶火】的右手。
少年伸手探入風衣內側的口袋,慢悠悠地摸出了那串掛著青銅龍鱗、生滿暗綠鏽跡的小風鈴。
指尖微抬,捏著紅繩輕輕晃動了一下。
「叮鈴——」
清脆空靈的銅鈴聲,穿透了狂暴的風雪與絞殺的劍鳴,在冰海之上悠然盪開。
音律順著虛空泛起漣漪,與天地間的某一縷真靈產生共鳴。
下一刻。
「嘩啦——」
海面之上,風雪與海浪毫無預兆地向著兩側平穩退避。
一幅由碧水與青竹勾勒出的山水虛影在半空中悄然顯化。
緊接著,一襲月白色寬大古袍的身影,自那方虛境中緩步踏出。
九子之首,囚牛。
長袍龍君單手攏在寬大的袖口裡,看著眼前這片被七宗罪釘得千瘡百孔、血霧瀰漫的冰海。
又低頭看了看那條被插得像個刺蝟、卻依舊咬牙死撐著的紫色巨龍。
囚牛那張素來溫文爾雅的面龐上,罕見地浮現出一抹深深的無奈與頭疼。
這位龍君長子抬手揉了揉眉心,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五弟....」
囚牛看著被按在浮冰上動彈不得的巨獸,語氣里滿是恨鐵不成鋼的疲憊:
「汝又在做什麼?」
此言一出,懸在半空中的路明非收起風鈴,長眉一挑。
目光在地上那團死活不肯散去的濃烈煙霧上轉了一圈,少年眼底閃過一絲恍然大悟。
喜煙好坐,吞吐雲霞,性烈如火卻偏愛作壁上觀。
「哦....」
路明非單手托著下巴,隨手將七宗罪的鋒芒往回收斂了三分,神色散漫地吐出一句:
「原來這傢伙....」
「是狻猊啊?」
冰海之上的浮冰在極地暗流中緩緩漂移。
被喚作「五弟」的巨龍在聽到囚牛聲音的剎那,龐大的身軀猛地僵住了。
眼見自家大哥親自下場,偽裝已然毫無意義。
「嗤——」
那層繚繞在周身的冰冷紫霧猶如被烈火點燃的香灰,瞬間消散一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濃郁、醇厚,泛著淡金微光的青灰色煙雲自冰面上升騰而起。
龐大修長的長龍幻影寸寸碎裂。
煙雲翻滾之中,巨獸顯露出了它真正的本相。
那是一尊形似雄獅、龍首頭生短角、渾身覆蓋著厚重暗金鱗甲的太古異獸。
其鬃毛如燃燒的青灰色雲霞,每一次粗重的鼻息噴吐,便在極地的冷空氣中凝結出一團經久不散的淡淡檀木香霧。
龍生九子之五,狻猊。
只是此刻,這位平日裡最愛蹲坐於香爐神案之上、享受人間煙火供奉的龍君,模樣實在有些狼狽。
七宗罪雖然收斂了爆裂的毀滅權柄,但【傲慢】與【暴怒】依然沉沉地壓在它的肩甲與後頸,讓它連站立起身都顯得格外吃力。
狻猊抖了抖滿是血污的金色鬃毛,凶戾的黃金瞳惡狠狠地瞪了上空的囚牛一眼。
粗糲如悶雷般的聲音自喉嚨里滾滾傳出:
「大哥,汝休要多管閒事!」
「此子不若偽物手握權柄,氣焰囂張。若不趁其立足未穩將其壓制,待其真正登臨王座,我等兄弟九人,豈非又要淪為當年的提線傀儡?!」
聽到這話,囚牛站在水波之上,連連搖頭。
「糊塗。」
白袍龍君嘆了口氣,長袖一拂,帶起一陣清和的微風,將周圍刺鼻的血腥氣盪開幾分:
「路兄身上的氣魄與心性,某早已親眼得見。反倒是你,沉睡千年方醒,便被極北這些裝神弄鬼的雜碎蠱惑了心智,甘當試探的先鋒。」
囚牛轉過身,對著半空中的路明非微微拱手一禮,溫聲道:
「路兄,舍弟生性頑劣暴烈,受了旁人挑撥。方才若有冒犯,在下代他向路兄賠個不是。」
路明非居高臨下地看著下方那頭齜牙咧嘴的金色雄獅,
少年隨手一招。
「鐺!鐺!鐺!」
插在狻猊周身的七柄太古凶兵齊齊拔地而起,化作七道首尾相接的暗金流瀑,
順從而平穩地飛回少年的身後,
依照順序扣回了黑鐵劍匣之中。
機括合攏,發出清脆的歸鞘聲。
路明非自半空中緩緩落下,踩在堅硬的冰層上。
少年雙手插在防寒服的口袋裡,頭上那對小熊耳朵隨著海風輕輕晃動。
他走到狻猊面前三步處站定,上下打量著這頭渾身冒煙的異獸,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冷笑:
「受人挑撥?」
路明非單手把玩著那支粗糙的短笛,目光銳利地盯著狻猊那雙凶光閃爍的眼睛:
「挑撥你的,是那個騎著八條腿爛馬、連真面目都不敢露的奧丁吧?」
狻猊被揭穿了痛腳,喉嚨里發出一陣低沉的咆哮,龐大的爪子在冰面上抓出數道深痕,卻沒有反駁。
顯然,在這片極北凍土之上,
那位神明已經提前布下了重重阻礙,甚至不惜利用舊日龍君對王座的忌憚,借刀殺人。
「路兄料事如神。」
囚牛立在波濤之上,輕拂長袖,替身側這個不成器的胞弟認下了這樁爛攤子。
路明非單手插在防寒服兜里,頭上那對小熊耳朵隨海風晃蕩。
少年垂眸,目光落在面前那頭渾身冒著青煙的金色雄獅身上。
「既然被人家當槍使了,想來你總該知道放槍的人藏在哪裡。」
路明非踢開腳邊一塊碎冰,語氣散漫:
「帶路吧,狻猊兄。帶我們去把那個騎馬的雜碎揪出來,這筆帳便算揭過去了。」
聽到這話,原本還趴在冰面上齜牙咧嘴的狻猊,銅鈴般的大眼裡閃過一絲異色。
這頭太古異獸晃了晃碩大的腦袋,抖落鬃毛上的血沫。
它竟緩緩直立起前半截身軀,粗壯的爪子搭在一塊高聳的浮冰上,仰起那張生滿暗金龍鱗的獅首,鼻孔里噴出兩道濃郁的檀香白煙。
整副姿態高高在上,神氣活現。
「不知道!」
狻猊粗糲如雷的嗓門響徹冰海,言語之間滿是傲然。
路明非:「....」
少年原本準備邁步的動作猛地僵在半空。
路明非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這頭昂首挺胸、仿佛立下了天大功勞般的金色異獸。
沉默了足足兩秒鐘。
「不知道你神氣什麼?」
路明非眼角微抽,毫不客氣地反問:
「三個字從你嘴裡說出來,聽著跟立了軍令狀一樣自豪,你腦子也被凍成冰坨子了?」
狻猊脖子梗得死死的,悶聲咆哮:
「某向來喜坐好靜,常年蜷於煙霞之中參悟天地!那騎馬的藏頭露尾,只託了一縷幻象傳音於某,某怎會知曉他真身匿於何方風雪深處?!」
言下之意,老子宅了幾千年,被忽悠出來打架純屬意外,不認路那是理所應當。
路明非嘆了口氣,剛想伸手去背後拔那柄沉重無光的墨劍,打算給這頭愛擺譜的石獅子松松筋骨。
「轟——!!!!」
天際盡頭的厚重雲海,毫無預兆地被兩道通天火光生生燒穿!
極地的漫天風雪在瞬間被蒸發成白霧。
兩尊遮天蔽日的太古火皇法相,挾著焚盡八荒的狂暴煞氣,自萬米高空轟然墜落!
老唐背後一雙暗紅火翼狂暴舒展,赤裸的上身遊走著滾燙的熔岩龍紋。
這位青銅與火之王單腳重重踏在冰面上,直接踩碎了方圓數十丈的萬載堅冰,周身翻滾的【君焰】熱浪將極夜的冰海照得宛如白晝。
小康一身白衣飄然落在身側,白金色的神聖烈焰在指尖吞吐不定。
「明明!哪個不長眼的敢在冰原上堵你?!」
老唐嗓門如雷,一把抹去臉上的冰屑,眼底的赤金熔岩劇烈翻湧。
他單手虛握,一柄完全由純粹烈焰凝成的巨大斬馬刀在掌心瞬間成型。
青銅與火之王凶神惡煞地轉過身,那雙暴虐的龍王豎瞳帶著擇人而噬的煞氣,狠狠鎖定了浮冰中央那團青灰色的煙霧。
「就是這頭長毛畜生?!」
老唐獰笑一聲,晃了晃脖子筋骨,渾身骨骼響動,邁開大步便踩著碎冰壓了上去:
「老子正嫌這極北之地凍得慌,剛好剝了你這身獅子皮給小繪做條毯子,剩下那身爛肉直接扔進離火大陣里當鍊金燃料!」
恐怖的君王威壓如泰山壓頂般轟然傾軋而下。
那是貨真價實位列王座的至尊壓制,與路明非那種內斂的暴君氣度截然不同,純粹充斥著毀滅與吞噬的原始暴虐。
原本還昂著腦袋、神氣活現的狻猊,渾身鬃毛在這一瞬齊刷刷地炸立起來。
那張覆蓋著暗金鱗甲的獅臉上,傲慢與神氣蕩然無存。
「呼啦——」
巨獸身上的青煙猛地一縮,龐大的身軀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下意識地往後縮了整整三丈。
四條粗壯的爪子死死扒著冰面,尾巴夾在兩腿之間,那雙原本凶光四溢的黃金瞳里寫滿了驚恐與慌亂,甚至連粗重的鼻息都下意識地憋了回去。
兩位純血龍王當面,再加上一個剛用七宗罪把它紮成刺蝟的白袍怪物。
這陣容,別說它一個排行老五的龍君,就算是九子全綁在一起,也得被當場扒皮抽筋點天燈。
「等等!諸位且慢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