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就你們兩個了。」
扭打在一起的兩人動作一僵。
老唐的手還死死卡在芬格爾的下巴上,
芬格爾的爪子正拽著老唐的領口。
「……」
兩人像兩尊風化的雕像般定在地上,僵硬地轉過頭看著路明非。
「明明……我剛才開玩笑的。」
老唐乾咳了一聲,試圖把手縮回來。
「師弟!我是文職!我是戰地記者啊!」
路明非根本沒理會兩人耍寶,
一個青銅與火之王搞什麼失憶扮豬吃老虎,
一個暝殺炎魔刀裝了好幾年的糖擱那留級當廢材也是扮豬吃老虎...
路明非從轉椅上站起身來,眼底赤金流光微斂,
「曼斯教授,減速並艦。」
「離火陣眼維持低限度運轉,防衝撞裝甲進行就位,
「既然人家舊時代的幽靈船都主動堵門……」
少年抬眸,
「那我們就賞臉去看看吧。」
...
風雪漫天,北冰洋的波濤在兩艘破冰巨艦之間激盪翻滾。
應龍號的鋼鐵艦身在低限度離火陣紋的驅策下緩緩減速,帶著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與前方那艘死寂如山嶽般的龐大幽靈船【YAMAL】並舷相接。
兩艦相撞的剎那,艦橋頂部的艙門驟然彈開!
「師弟!你這是公報私仇!」
伴隨著一聲悽厲的慘叫,
一道龐大如鐵塔般的身影被一股蠻力直接從艦橋甩了出去,
在半空中划過一道狼狽的弧線。
芬格爾人在空中,渾身肌肉如岩石般隆起,
慘白中泛著暗沉青黑的金屬光澤自皮膚表面瘋狂蔓延。
【言靈·青銅御座】!
「轟——!」
廢柴學長結結實實地砸在了YAMAL號那落滿冰霜的上層甲板上,震得周遭的積雪與鐵鏽四散飛濺。
緊接著,天際划過一道灼熱的赤紅弧光。
老唐背後一雙微縮的火翼呼嘯扇動,周身繚繞著噼里啪啦爆響的暗紅火星,
穩穩噹噹地懸停在半空,隨後輕巧地落在了破爛的欄杆邊緣。
青銅與火之王抖了抖身上的火光,低頭看著趴在雪地里齜牙咧嘴的芬格爾,眼角止不住地抽動。
「我說芬格爾。」
老唐雙手插兜,沒好氣地抬腳踢了踢廢柴學長的鐵皮肩膀:
「你這傢伙能不能有點自知之明?頂著我青銅一系的本源言靈到處晃悠,用得這麼粗糙,簡直是在砸我們青銅與火家族的招牌。」
芬格爾從雪堆里拔出腦袋,抹了一把臉上的冰渣子,反手撐著地面站了起來。
廢柴學長上下打量著老唐周身翻滾的暗紅火星與那件大紅大綠的棉服,毫不客氣地反唇相譏:
「渾身搞得跟剛出爐的拔絲火雞一樣,火星子亂飛,你也有臉來對我指手畫腳?老子這是正統的卡塞爾重裝防禦!」
「你說誰是火雞?!」
兩人正挽起袖子準備在幽靈船的甲板上再掐一架。
「唰——」
空氣中泛起一陣摺疊漣漪。
沒有任何聲響,也沒有半點慣性氣流的震盪。
路明非黑袍翻卷,穩穩地立在了甲板正中的最高台階上,
墨劍斜負於身後,劍柄頂端的白玉櫻花掛墜在極地寒風中輕輕搖曳。
他的身側。
楚子航黑衣肅殺,村雨出鞘半寸,暗金色的黃金瞳在風雪中泛著森寒的光;
愷撒單手按在狄克推多的刀柄之上,金髮在極光的映照下耀眼奪目,西裝筆挺如舊;
楊樓一桿漆黑長槍倒持在手,槍尖微顫,透著如山嶽般不可撼動的沉穩。
四道身影一字排開,氣度森嚴,瞬間將甲板上的風雪強行壓平。
老唐和芬格爾掐架的動作猛地一僵,默默把手縮了回去,
然後落在四人身側擺起姿勢。
「....」
....
而在後方的應龍號頂層觀景平台上。
幾個姑娘正裹著厚實的防風大衣,雙手搭在欄杆邊,居高臨下地眺望著對面甲板上的景象。
蘇恩曦從羽絨服里掏出一包香辣牛肉乾,一邊嚼一邊眯著眼睛打量那幾個並排而立的身影,忍不住含糊不清地吐槽了一句:
「嘖,瞧瞧這站位,黑袍、金髮、面癱外加長槍。」
薯片妞撇了撇嘴: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頂流娛樂公司剛推出的重金屬搖滾男團去冰原拍MV呢。」
酒德麻衣慵懶地靠在旁邊,長腿在風衣下微微舒展,狹長的桃花眼挑起,笑得風情萬種:
「男團算什麼。
「依我看,當時在櫻國的時候,就該讓他們幾個換上和服去歌舞伎町的牛郎店裡臥底。」
長腿學姐打了個響指,眉飛色舞:
「光憑這四張臉和氣場,保准能把東京各大財閥的女家主迷得神魂顛倒,
「一夜之間把蛇岐八家的流水全給捲走。」
話音剛落。
站在中間的繪梨衣微微偏過頭。
少女頭上戴著那頂帶熊耳朵的白色毛絨防風帽,手裡還捧著那罐溫熱的草莓牛奶。
她眨巴著清澈的暗紅眼眸,大眼睛裡寫滿了求知慾,軟糯地開口:
「麻衣姐姐,什麼是....牛郎?」
酒德麻衣一愣,隨即眼底閃過一絲促狹的壞笑。
長腿學姐立刻彎下腰,湊到繪梨衣耳邊,神神秘秘地小聲咬起耳朵來:
「牛郎啊,就是那種長得特別好看的男孩子,站在台上沖你笑,你只要往台上砸足夠多的花票和鈔票,他就會整晚陪你聊天、給你講故事、哄你開心....」
站在另一側的蘇曉檣聽到一半,臉色驟然變了。
「喂!酒德麻衣!你別帶壞小朋友!」
小天女急得直跺腳,伸手就想去捂繪梨衣的耳朵,
奈何還是慢了半拍。
繪梨衣聽完了這番顛覆常識的科普,雙眸里瞬間爆發出明媚的光彩!
少女沒有半點羞赧,反而開心地彎起眉眼,雙手抱緊了懷裡的熱牛奶,篤定地大聲宣布:
「那我到時候....」
紅髮姑娘仰起小臉,認真極了:
「要把我所有的壓歲錢、零花錢都換成花票,
「全都給明!」
「全都給Sakura!」
蘇曉檣:「....」
小天女捂著額頭,滿臉生無可戀。
諾諾在旁邊笑得整個人直打顫。
就在這插科打諢的當口。
零站在欄杆的最前端。
白金髮少女藍色瞳孔正亮著淡金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對面YAMAL號的甲板。
忽然少女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
【言靈·鏡瞳】
「一瞬間....」
零的聲音清冷,透著幾分罕見的遲疑:
「鏡瞳好像看到了某種扭曲的光影。是色彩....或者是流光的殘留?」
諾諾收斂了笑意。
紅髮小巫女眼底暗紅色的微光閃爍,
然而幾秒鐘後,
諾諾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奇怪....」
「一片死寂...
「沒有任何人的情緒殘留,就像是....某種規則把那艘船上的『過去』徹底停止了。」
蘇曉檣轉過頭,看向坐在摺疊椅上還在嚼牛肉乾的蘇恩曦:
「薯片?」
蘇恩曦順手地把手裡剩下的薯片袋子往前一遞:
「喏,吃點?」
諾諾一把拍開她的手,沒好氣道:
「我問你天演推算的結果怎麼樣!」
蘇恩曦這才嘆了口氣,眨了眨眼睛還揉了揉,
「沒看出來什麼,眼睛反而有點痛...」
「整艘船的空間曲率就像是個死人,根本無法建立演化邏輯。」
站在後方的EVA也輕輕搖了搖頭。
女孩周身的淡藍色全息數據流緩緩消散,輕聲匯報,
「極地聲吶與電磁波譜反饋異常,暫時無法解析該艦船的存在狀態。」
....
與此同時。
YAMAL號那寬闊冰冷的頂層露天甲板上。
風雪仿佛在踏上這塊甲板的瞬間,
似乎就被某種無形的屏障強行隔絕在外。
老唐、芬格爾、路明非、楚子航、愷撒與楊樓六人,
正並排立在甲板通往宴會中樞的階梯前。
眼前的景象,
讓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幾個男人也同時停下了腳步。
什麼血跡什麼腐朽的屍骸之類的都沒有...
呈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場盛大、奢華到了極致的晚宴現場。
數以百計的水晶吊燈懸掛在半空中的遮雨棚架下,
折射出暖黃璀璨的光芒,將整座甲板照耀得猶如白晝。
鋪著潔白絲綢的長桌上,
擺滿了泛著新鮮色澤的各式甜點、冒著細膩氣泡的昂貴香檳,
以及切得整整齊齊的烤肉。
甲板的正中央,數十對穿著華麗晚禮服的紳士與淑女,
正維持著優雅的舞步,交疊著雙手在光影中穿梭。
周圍的侍者托著銀盤,
客人們三三兩兩地聚在桌旁,嘴角掛著得體而熱烈的笑容,舉杯相碰。
然而。
這一切...全都死了。
或者說,全都被按下了絕對的暫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