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基死死捂住左側血肉模糊的斷肩,神血化作點點金紅光斑在極夜的寒風中消散。
他大口喘息著,周身的白金神火因劇痛與恐懼而劇烈明滅,那張隱藏在神光下的面容已然扭曲變形。
「凡類……汝膽敢傷吾神軀!」
洛基悽厲地咆哮,右手的老樹法杖猛地頓在虛空之中。
「轟!」
他身後那尊由蒼白風雪凝結的太古巨龍法相再次暴漲,龍口深處亮起黑洞般的引力漩渦,整片北冰洋的風雪與冰屑被瘋狂抽乾,化作無數柄鋒利無匹的極寒冰槍,遮天蔽日地封死了路明非的所有退路。
「以神之名,萬象歸墟!」
萬千冰槍如流星雨般倒卷而下,每一柄槍尖都纏繞著湮滅生機的極度死線。
路明非立在半空,腳下青金龍鎧上的黑金業火微微一盪。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神術殺局,少年連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鏡瞳】瞬息解析。
【神隱】與【剎那】無聲重疊。
「唰!」
漫天落下的極寒冰槍在觸及少年殘影的剎那,
盡數穿透而過,將後方的幾座萬丈冰山紮成了千瘡百孔的篩子。
而路明非的真身,已然化作了一縷游離在光影縫隙間的虛無墨煙。
「在找我嗎?」
散漫的神色,在洛基右邊突兀響起。
洛基渾身的神經在這一瞬徹底繃斷。
他甚至來不及揮動法杖,右手持著的古怪長槍反手向後猛刺,槍尖爆發出刺目的白金劫火!
「當!」
一聲脆響。
路明非單手提著那柄沉重古樸的漢劍【傲慢】,劍脊輕描淡寫地架住了長槍的突刺。
未等洛基抽身變招,少年覆著青金龍鱗的左手已然如鐵鉗般探出,五指精準地扣住了洛基持槍的手腕。
「咔嚓!」
腕骨粉碎的脆響清脆刺耳。
洛基發出一聲慘痛的嘶吼,長槍脫手墜落。
路明非眼神森寒,左手猛地向下一拽,借著沛莫能御的蠻橫怪力,生生將這位懸浮在半空的神明拉到了自己的跟前。
兩人的面孔近在咫尺。
赤金色的重瞳冷冷地俯視著神明眼中翻湧的驚恐。
「諸神黃昏什麼的我沒興趣。」
路明非聲色平淡,左手發力,直接將洛基高高舉起:
「但我這艘船上的姑娘們和朋友們,
「還等著看真正的極光。」
「所以,別擋路。」
右手【傲慢】反轉,八面漢劍的厚重劍身帶著砸碎山嶽的恐怖動能,橫向一揮,重重砸在洛基的胸膛之上!
「砰——!!!!」
狂暴的巨力排空而下。
洛基身上的盧恩符文鎧甲在剎那間四分五裂,胸骨塌陷,龐大的神軀化作一顆燃燒著碎金光焰的流星,自萬米高空轟然墜落,以一種極度狼狽的姿態,狠狠砸在了YAMAL號前方的堅冰之上!
「轟隆隆——!」
整片浮冰大陸應聲崩解,激起數百米高的沖天雪浪。
碎裂的浮冰如暴雨般砸向四方,百米雪浪倒卷回海面,濺起漫天冰霧。
洛基陷在深達數丈的巨大冰坑深處,胸膛塌陷,神骨寸斷。
刺目的金紅神血順著殘破的鎧甲縫隙不斷溢出,將周圍的萬載堅冰腐蝕得滋滋作響。
他仰面躺在冰冷的廢墟里,那雙原本高高在上的紫金重瞳,此刻劇烈顫抖著,倒映著天際那一抹緩緩降落的黑袍身影。
神明的大腦中,只剩下一片轟鳴與空白。
究竟是為什麼?
千萬年的極夜長眠,
自從神王叛亂,逆了天空與風之王雙子的名號,
一躍成為諸神的王...
他洛基便從往日的龍侍龍將,曾在諸神殿中列於神王奧丁座下,執掌終末與劫火的權柄,成為了代行殺伐的龍王。
被允諾黃昏之日,若再成功誅伐至尊尼德霍格,他便代行蒼然的蒼天火焰,
而如今借著諸神黃昏的序幕強行復甦,
他甚至已經吞噬了足夠的龍脈生機,
藉由極北之地的古老儀式,
將自身的位階強行拔高、升格到了足以比肩初代種的龍王層級!
即便此刻降臨在這艘破冰船上的並非本尊本體,這具融合了神念的分身,亦真真切切擁有他過半的純粹偉力。
放眼如今的人世間,哪怕是四大龍王、幾大龍君...
也該在他的白金劫火下化作飛灰。
為什麼?
為什麼會敵不過一個區區的人類少年?
甚至,在那柄平平無奇的漢劍與一拳一指之間,他連像樣的反抗都做不到,就如同一條野狗般被單方面凌虐、踩碎在冰層之上。
「怎麼……可能……」
沙啞而扭曲的低語從殘破的喉嚨里擠出,帶著神明信仰崩塌的絕望與狂怒。
他無法接受這等恥辱。
神族絕不可向螻蟻低頭!
「吼——!!!!」
深坑之中,驟然爆發出一聲撕裂蒼穹的狂暴龍嘯!
倒灌的寒風與碎雪被瞬間點燃,洛基殘破的人形軀殼在剎那間如瓷器般徹底崩裂。
潛藏在骨血最深處的太古權柄毫無保留地引爆,純白色的雷霆與深紫色的劫火自冰坑地底沖天而起,化作一道直徑百丈的風雷火柱,直插極夜的鉛雲!
「轟隆隆——!」
厚重的冰陸寸寸瓦解,海水沸騰。
伴隨著鋼鐵被生生撕裂的刺耳巨響,一尊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太古巨龍,踏碎了漫天雷火,自深淵之中轟然顯化!
龍軀蜿蜒超過百米,覆蓋著厚重如黑鐵城牆般的蒼白龍鱗,每一片鱗甲邊緣皆跳躍著刺目的蒼白電弧。
巨大的龍翼展開,遮天蔽日,將YAMAL號前方的整片海域盡數籠罩在陰影之下。
頭頂生著三對扭曲如古樹的長角,龍吻微張,紫紅色的狂暴吐息在喉間瘋狂壓縮,整片北冰洋的重力與風向在這一刻完全陷入了暴亂!
龍王真身,洛基之怒!
「凡類!化作灰燼吧!」
巨龍發出的咆哮如千百道雷霆同時炸響,巨大的龍翼掀起足以掀翻戰艦的狂暴颶風,口中積蓄到極致的滅世火柱,帶著洞穿地殼的恐怖威能,朝著下方的路明非當頭轟落!
然而。
面對這遮蔽天日的太古龍軀與滅世龍息。
站在冰原邊緣的路明非只是神色淡淡的抬眸看著,
「叫得倒是挺大聲。」
他隨意的擰了擰手腕,
「要是你的實力也有這麼大就好了。」
身後那張依舊擺在甲板上的長桌。
蘇曉檣正拉著繪梨衣退到了艦橋避風處,小天女手裡還捏著兩根烤串,高聲喊著「趕緊打完回來吃飯」;
零靜靜地立在欄杆旁,細金眼鏡後的眸子精確計算著少年的落刀角度;
芬格爾蹲在長椅上,一邊給EVA剝桔子,一邊扯著嗓子大喊:
「師弟,切準點!這龍脖子上的肉太柴,切後脊那塊,等會兒烤著吃嫩!」
老唐就給小康切著牛排,
「明明!不行就換人,我們也能變龍!」
楚子航則在被夏彌挑著不想吃的菜,大聲喊道,
「師弟,小心!!!」
其他人也是各忙各的還大聲喊著什麼,要不是路明非不讓,此時都衝過來了。
一時間也是有夠吵鬧的。
「....」
「好啦好啦,知道了。」
路明非隨口應了一聲。
少年轉回身,目光重新鎖定了那道壓頂而來的滅世火柱。
漫天翻滾的狂暴雷火將整片極夜的冰海映照得一片慘白,上百米長的龍軀遮天蔽日,巨口中傾瀉而下的吐息足以將山巒瞬間汽化。
面對這等聲勢浩大的神威,路明非單手插在風衣口袋裡,嘴角挑起一抹極其欠揍的哂笑。
「只有你會變龍嗎?」
清淡的音節在狂風呼嘯中散開。
下一瞬。
少年腳下的虛空驟然泛起一陣劇烈的水波漣漪。
【言靈·焰鱗百相】!
「轟——!!!!」
沒有任何前搖與吟唱,整片北冰洋的冰層在這股突兀降臨的偉力下轟然下陷!
少年並未凌空懸浮,他的身形正隨著一道拔地而起的龐大陰影急速升空。
狂暴的風雪中,那是一顆龐大到近乎遮蔽了整座天空的巨大龍首!
龍抬頭!
墨黑如深淵的龍鱗層層疊疊地舒展開來,鱗甲邊緣卻流淌著純白剔透的玉色光暈。
通體黑白相間的巍峨太古巨龍撕裂冰海狂瀾,自虛無深處狂暴昂首!
「吼——!!!!」
一聲穿透萬古蒼穹的真正龍皇咆哮,在極地的夜空中徹底炸響!
聲浪排空,原本橫貫天際的風雷火柱在這聲怒吼前,
竟如風中殘燭般寸寸崩解、倒卷而回!
黑白墨色巨龍的雙翼轟然張開。
遮天蔽日,翼展連綿千丈,
將整座YAMAL號、乃至後方數萬噸級的應龍號以及不知多遠的汪洋都盡數籠罩在那片古老而尊貴的陰影之下。
比起先前在燕京與高天原顯化過的法相,此刻的龍軀何止龐大了數倍!
更令人神魂戰慄的是,在那猙獰威嚴的墨色龍首眉心正中央,正極其清晰地烙印著一朵純白如雪、由九道絕死神紋交織而成的櫻花圖騰。
那是統御精神與生死的至高權柄,白王之印!
黑王之暴虐,融合白王之神聖。
兩大源初位階在少年的神識中達成了某種前所未有的平衡,所過之處,連極夜漫天飄落的風雪都瞬間懸停、臣服。
路明非一襲黑袍迎風狂舞,穩穩地立於那尊黑白龍皇的雙角之間。
少年居高臨下,赤金色的重瞳冷冷地俯視著下方那頭身軀僵直的洛基。
「現在,你覺得誰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