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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指桑罵槐含沙射影罵誰呢

2026-09-30 21:10:27 作者: 允歌唱罷

  風雪長河裡的舊景如碎冰般消融退去。

  零低垂著眼帘,白金色的長髮自肩側滑落,遮掩了少女眼底翻湧的微光。

  她任由少年寬大溫熱的手掌將自己有些發涼的五指緊緊包裹在掌心,

  小手反向微一用力,十指扣得很緊。

  旁側的繪梨衣眨了眨清澈的暗紅眸子,看看零,又看看路明非,小腦袋微微歪了歪,卻乖巧地沒有出聲打擾。

  蘇曉檣低頭小口喝著水,眨了眨眼睛,

  諾諾單手撐著下巴,目光在兩人交疊的手掌上一掠而過,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在場的同伴們皆敏銳地察覺到了那一瞬氣機的震顫,可誰也沒有多嘴去追問半句。

  有些跨越了歲月與生死的舊帳,會讓人心照不宣。

  路明非緩緩收斂了心神,黑褐色的眼眸重新恢復了清明。

  他沒有鬆開零的手,只是轉過頭,視線落在了沙盤對側的路麟城身上。

  路麟城坐在硬木椅上,看著自己有些發顫的指尖,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正是因為親眼見識過了那樣的偉力....」

  「我才深切地明白,在這場綿延了數千年的物種戰爭里,人類到底有多渺小。」

  他抬起頭,眼神里透著一股無法抹去的無力感,

  「哪怕我們傾盡了鍊金術的極致,哪怕我們用上了最兇險的同歸於盡言靈,在那等超越規則的傢伙面前,亦不過是螳臂當車。人類想要正面獲勝,太難太難了。」

  「所以你便一路退縮,一路逃亡。」

  路明非抬眸問道,

  「是,我退了,末日派的所有人都退了。」

  「所以我們一路輾轉,帶著殘存的考察隊,一頭扎進了這片被風雪掩埋的極北之地。」

  路麟城吐出一口青煙,語氣愈發沉重,

  「在這片與世隔絕的冰原底下,秘黨末日派與早已在此經營了數百年的極端派系,也就是自稱神仆的黃昏教條,接上了頭,達成了協議。」

  「領頭的,是一個很詭異的傢伙。」

  男人眼底閃過一絲戒備與厭惡,  「那是一個穿著考究的純黑西裝長禮服、頭戴中世紀黑死病時期鳥喙皮面具的男人。」

  「那東西行事詭譎莫測,舉手投足間皆透著令人作嘔的神性傲慢。他自稱麥卡倫,亦或是別的什麼古怪化名。




  「他仿佛早已洞悉了我們的一切底細。」

  「他說,我與他之間,可以各取所需。」

  「他在那座斷裂帶的避風石壁前,留下了一句神諭般的預言。他冷笑著斷言,當歲月的齒輪轉動到終末的刻度,

  

  「終有一天,那個曾帶著女孩踏碎西伯利亞鐵路、擁有撕裂天地偉力的少年,必將再度踏入這片永凍之淵。」

  路麟城抬起通紅的雙眼,死死盯著路明非,

  「他說,到了那一天,只要我依計行事,

  「將你引向他早已布置妥當的神封之地,

  「我們之間各取所需的盟約便算徹底大成。」

  路明非想了想,笑道,  「但是你們晚上的通訊變成了把我引過去,所以你和他起衝突了?」

  「那麼說來,我的身份....」

  路麟城神色痛苦似乎不想聽見路明非後面的話。

  卻見,

  「啪!」

  一聲清脆狂暴的拍案聲在大屋側方驟然引爆!

  喬薇尼手裡的骨瓷茶杯被生生拍裂成無數碎片。

  女人滿臉煞白,整個人猶如一頭被徹底激怒的母獅般猛地跨步上前,一把薅住了路麟隊的衣領,眼眶泛著血絲,厲聲咆哮,

  「路麟城!你瞞了我整整二十年?!」

  喬薇尼渾身發顫,指著那片沙盤,聲音尖銳得幾乎變了調,

  「你當年同我講,加入避難所是為了給全人類保留一線火種!你同我講,來到這冰窟窿里是為了尋找能徹底根除龍血缺陷的古老生機!你居然背著我,拿著兒子的命去跟那種戴鳥面具的邪祟做交易?!」


  路麟城張了張嘴,沒有解釋。  路明非也皺起了眉頭,起身輕輕拉開自己的老媽,小聲安撫了幾聲。

  而後看向路麟城,

  「各取所需?」

  「怎麼個取法?他又打算取你什麼需?」

  路麟城被喬薇尼撕扯得領口凌亂,男人頹然靠在椅背上,避開了兒子的視線,喉嚨里發出痛苦的抽搐,

  「我能換取什麼....我換取的是這片村落的結界!是這眼能維繫幾十個家庭活命的地熱溫泉,是能夠隔絕極北風暴的避難所力量!」

  男人用力捶打著自己的胸膛,神情近乎歇斯底里,

  「當時那種境況,我根本毫無退路!那個鳥面具站在冰原上,舉手投足間便能引動席捲萬里的龍威雷暴!我若是不低頭答應,擺在面前的唯一選項,便是在當場引爆我體內的【萊茵】,用我自己的命,拉著你媽媽,拉著身後數十名手無寸鐵的考察隊同伴,一同在這凍土荒原上化作飛灰!」

  路麟城眼底泛著猩紅的血絲,聲音逐漸拔高,帶著偏執與怨毒,

  「我怎會不知曉與虎謀皮絕無善終?!我怎會不知道那東西滿心包藏禍胎?!」

  男人猛地拍打著桌案,咬牙切齒地痛斥,

  「那些龍王向來便是這般陰險狡詐、冷酷卑劣!它們活了千萬年,最擅長的便是收斂利爪,將自己偽裝成最溫順無害的模樣融入人類社會,甚至假模假樣地扮演成你身邊的摯友與同伴,用最虛偽的假象來騙取信任,背地裡卻時刻盤算著怎樣將凡人的骨血榨乾吞噬....」  路麟城大口喘息著,指著門外的風雪咆哮,

  「在那種怪物面前,我根本沒得選!為了保住你媽媽的命,為了保住身邊這幫活生生的人,我只能選擇先妥協!」

  這番滿腔怨毒、指桑罵羊的大聲痛斥在屋內迴蕩。

  「喂!老頭!你指桑罵槐含沙射影罵誰呢?!」

  老唐一把扯掉身上的圍裙,氣得跳腳,

  「什麼叫陰險狡詐冷酷卑劣?!老子當年在布魯克林唐人街辛辛苦苦送外賣,每一分錢都是靠力氣掙來的!平時為了給明明省點車費,連特麼掌機卡帶都捨不得買正版!你哪隻眼睛看見老子背刺同伴了?!」

  同一時刻。

  正小口小口吸著溫熱麥茶的夏彌亦是放下了茶杯。

  小龍女那張嬌俏的瓜子臉同樣板了起來,大眼睛裡青金色的神芒微爍。

  她極其不悅地抱起雙臂,柳眉倒豎,

  「就是!老伯,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哦!什麼叫偽裝成無害的模樣欺騙人心?本姑娘平日裡遵紀守法,連坐地鐵都知道主動給老人家讓座,買零食全按標價付錢。

  「我哪裡陰謀詭計了!」  夏彌鼓起腮幫子,毫不客氣地回敬,

  「自己膽小怕事被神棍給忽悠瘸了,轉過頭把黑鍋全扣在所有龍類頭上,簡直是毫無道理的偏見!」

  旁邊原本正抱著大塑料桶大口嚼著爆米花的芬里厄,雖然聽不太懂具體的大義,但見姐姐生氣了,立刻也跟著把大臉垮了下來,瞪大雙眼,兇巴巴地附和,

  「就是!不許罵姐姐....小芬....小芬只吃薯片,不吃人!」

  小康亦是神色嚴肅,眼底的不滿卻顯而易見。

  一時間,幾個龍王恐怖威壓在大屋角落裡無意識地一盪。

  屋頂懸掛的舊式吊燈被這股實質般的氣機震得嗡嗡作響,

  空氣里的溫度在瞬間經歷了驟熱與奇重的拉扯。

  站在沙盤前的路麟城整個人僵住了。

  男人看著那幾個當場拍案而起、

  神色極為不善的年輕人與巨漢,感受著那三股如深淵般宏大遼闊的皇者氣息,

  眼角瘋狂抽動,嘴唇動了動,再次陷入了長久的失語。  大屋裡的吊燈還在晃悠,老樹皮般的橫樑隱隱發出細微的嘎吱聲。

  喬薇尼眼眶通紅,手裡的擀麵杖眼瞅著又要往桌面上砸,擼起袖子就準備繼續開噴,

  大有要把路麟城這幾十年腦子裡的水一股腦全罵出來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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