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丁寒的印象里,山河重工工業園就像鑲嵌在橘城上的一顆夜明珠一樣。自開園起,這裡就是一片燈火輝煌。
山河重工的生產任務,已經排到了三年後。也就是說,即便山河重工現在不接一個訂單,他們也必須花費三年的時間,才能完成手裡的訂單。
生產任務重,註定山河重工必須滿負荷運作。
每到夜晚,都能看到山河工業園的燈光把半邊天空映紅。
可是這一次,丁寒看到的山河重工是一片黑燈瞎火的模樣。
丁寒知道山河重工過年也是不放假的。一年365天,山河重工每一天都給人一種熱火朝天的景象。
可是眼前這一幕,不像是在上班啊。
「你們放假了?」丁寒轉過頭,疑惑地看了一眼秦珊問道。
「我們沒放假。但是,我們現在不得不放假。」秦珊嘆口氣道:「我們可能會賠償給客戶一大筆錢。」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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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們不能按合同交貨了呀。」秦珊苦笑著道:「外商可不像國內,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我問你,既然這麼忙,為什麼放假不開工?」
「我也想開工啊。但是他們允許嗎?」
山河重工工業園門口,只有一盞燈光幽暗的燈。門口傳達室里,射出來的燈光也像一個瀕臨斷氣的人一樣,似乎若有若無。
園區里,除了行政辦公樓燈火輝煌之外,整個園區就只有路燈還在亮著。
秦珊指著行政辦公樓說道:「從他們進駐來之後,就要求我們逐步停下來生產線。」
丁寒狐疑地問道:「你說的是稅務檢查人員?他們檢查稅務,並不會影響企業的正常的經營生產。他們為什麼要叫停生產?」
秦珊哼了一聲道:「這你就要去問他們了。」
傳達室的門衛看到秦珊的車來了,趕緊出來打招呼開門。
秦珊目不斜視,徑直把車開進了園區,停在行政辦公室樓下。
剛停穩,便看見幾個人圍了上來。他們看見秦珊,都親熱地打著招呼。
「秦總,您來啦。」
「秦總,這麼晚了,你在還來呀。」
秦珊微笑著開門下車,與她的員工打著招呼道:「你們都還沒回去休息嗎?」
「檢查組不讓我們回家啊。」
「秦總,我們是不是犯了什麼天條了啊?不許開工,不許經營。上面這是要搞什麼啊?」
「就是。省里這是要逼死我們山河重工嗎?」
......
丁寒這時候才知道,剛才與秦珊打招呼的這幾個人,都是山河重工的財務人員。只是他們是最基層的員工。並不在檢查組的視線之內。
山河重工幾個重要的核心財務人員,早就被檢查組控制了自由。不允許隨意走動了。
省稅務局派出三十個稅務檢查人員進駐山河重工。由此可見他們對山河重工的重視。
三十個人吃喝拉撒都在行政辦公樓。他們已經連軸轉了一個星期了。
稅務檢查組要求山河重工把二十年前的財務報表都拿了出來。他們集中在一層樓,從浩若煙海的財務數據中,尋找蛛絲馬跡。
在秦珊的陪同下,丁寒上了檢查組這一層樓。
剛出電梯,他們就被人攔下了。
「同志,工作重地,閒人免入。」
秦珊看了一眼道:「這是我家的,我不能進去?」
攔秦珊的男人咧開嘴笑,譏諷著說道:「秦總,現在你可說是你家的,等我們檢查完了,就說不定了。」
秦珊一聽來了氣,怒斥他道:「你什麼意思?難道你們還想強搶不成?」
那人訕訕道:「秦總你誤會了。我是說,只要你們在稅務上沒問題。這些當然都是你們家的。但只要稅務上出現了問題,那就難說了啊。」
秦珊要進去,他們攔著不讓。爭吵聲便引來了人。
來人一眼便看到了站在秦珊身後的丁寒。他猶豫了一下,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丁寒也看到了他。
他是省稅務稽查局的局長,叫全盛。
當初,查處楚州肖大勇稅務案的人,就是他。
他一溜小跑上來了,滿臉堆笑看著丁寒招呼道:「這不是丁秘書長嗎?」
丁寒這才主動伸出手來與他握,「老全,我都差點進不來了啊。」
全盛訕訕地笑,解釋道:「丁秘書長,非常時期,請您理解。」
丁寒好奇地問他道:「什麼非常時期?我怎麼有點聽不明白啊?」
全盛趕緊將丁寒請到一邊,低聲說道:「丁秘書長,省里要求我們對全省企業進行全面徹底的稅務大檢查。我們也沒辦法啊。這不,同志們已經很久沒休息了,一直在連軸轉。」
他不等丁寒說話,繼續解釋道:「省里對幾家大型的民營企業尤其重視。上面要求我們在過年前,必須拿出來成績。」
丁寒哦了一聲,試探著問他道:「你說的成績,就是找出來企業在稅務方面的問題?」
全盛嘿嘿地笑,沒有解釋了。
「山河重工因為你們稅務檢查被迫停工了?」丁寒問他道:「老全,這也是上面的意思?不過,我想知道,你說的這個上面,究竟是指你們省稅務局,還是府南省政府?」
丁寒這一問,還真問慌了全盛。
他支吾著說道:「丁秘書長,我們這些人就是奉命做事的。哪有什麼決定權。」
丁寒笑著問他道:「老全,你們在山河重工這麼久了。我想知道,你們查出來什麼問題了嗎?」
全盛愈發的尷尬,他猶豫了一下,低聲解釋道:「丁秘書長,請理解我的工作。我不能把工作內容泄露出去。因為那是嚴重的違紀違法行為。」
丁寒的聲音陡然提高了起來,「你們還知道違紀違法?一個正在生產的企業,你們想停就停。我想知道,你們依據的是什麼?」
這句話讓全盛愣住了。他愕然地看著丁寒,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來聲音。
「我可以不需要知道你們的工作內容。但是,你們擅自叫停企業的生產行為,是要追責的。」
丁寒語氣愈發嚴厲起來,「你們不能肆意妄為公權力。」
全盛明顯緊張了起來。他目光躲閃著丁寒的逼視,低聲說道:「秘書長,我們真只是執行上級的命令。」
丁寒冷笑一聲,「老全,你能告訴我,你說的這個上級,是誰嗎?」
全盛緊張不安道:「秘書長,我服從的是我的上級。至於上面還有誰,我真不清楚。」
丁寒搖著頭道:「老全啊,你把你們這裡負責的同志都請過來吧。我要開會。」
全盛連忙點頭道:「好。我這就去安排。」
在全盛面前,丁寒一個省政府副秘書長的身份,足以碾壓他了。
更何況,現在府南省誰都知道,丁寒是省委舒書記身邊的紅人。他丁寒在一定程度上就代表著舒書記。
換句話說,得罪他丁寒,就是得罪舒書記。
秦珊悄悄扯了一下丁寒的衣角,低聲問他道:「你真要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