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寒的話,頓時讓丁媽抱怨了起來。
「怎麼不後悔?我太后悔了。」丁媽哼了一聲道:「我當時要是不選你爸,現在的日子肯定要好得多。跟了他,吃了一輩子的苦了。你說我後悔不?」
丁寒注意到,丁媽雖然嘴上在抱怨,臉上卻浮現出來一片幸福得意的笑容。
天底下的家庭,只要家庭中占據強勢地位的是女人,家庭的氛圍看起來很壓抑,但卻比別人要持久穩定許多。
丁家就是典型的女主家庭。丁爸在家裡扮演的一直就是一個默默無聞的角色。
當然,家裡遇到重要的事,丁爸依然是中流砥柱。可是平凡普通的家庭,哪又有什麼特別重大的事啊。
一直不怎麼說話的小姨突然出聲道:「丁寒,你別聽你媽的。她哪裡會後悔啊?她這是得意,是炫耀。別以為我看不出來。」
大家便一齊笑了起來。
方大同一家清早從江南縣出發,三個小時不到的時間,就到了橘城。
他們這麼早就趕來拜年,丁寒多少還是有些感動。
雖然說,方大同過去有點看不起丁家。但兩家畢竟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血緣關係,關係再差,也差不到哪裡去。
何況,丁媽兩姐妹,自小便沒了父母。一直相依為命。作為大姐的丁媽,就像母親一樣將妹妹帶大。
如今妹妹家遇到麻煩,作為大姐的丁媽,自然會第一個跳出來為妹妹一家排憂解難。
聊了一會,方大同問丁寒道:「小寒啊,江南縣到底在搞什麼鬼啊?他們拆了我的酒樓,賠償款到現在一分錢沒見到。他們是不是想賴帳啊?」
丁寒吃驚道:「賠償款還沒到位嗎?」
「到根毛線。」方大同抱怨道:「縣裡都沒人管這事。都在推,誰也不站出來挑擔子。」
丁寒安慰他道:「放心。賠償款早晚會到帳。政府不會隨便開玩笑。」
方大同不滿道:「這究竟要拖到什麼時候?他們這些當官的,心裡只有自己的小九九,哪會管我們老百姓的死活。」
丁寒尷尬一笑,沒有再解釋了。
方大同的酒樓,是被吳昊拆的。
吳昊到江南縣履職,燒的第一把火,就是對生態環境的治理。
原本在香水河裡的餐飲一條街,成為他打擊的第一對象。
事實上,吳昊的手段還是很雷厲風行。江南縣聞名的餐飲一條街在他的打擊之下,迅速凋零。
當然,事先他與餐飲界代表作了談判,許諾了拆遷補償。
然而,拆了之後,賠償的話題便被束之高閣了。
「小寒啊,你說我們江南縣的這個吳縣長,究竟是個什麼玩意兒?怎麼老是說話不算數?」方大同皺著眉說道:「原來大家都以為他年輕,會幹事。沒想到他這個人,壞心眼特別多。」
丁寒微笑著道:「吳縣長還是個能幹事的領導。方總,你沒看到他給江南縣引進了兩個大能源項目?」
「我知道啊。聽說,這不是他本事。而是省里有高人在幫他。我看啊,憑他的本事,恐怕連項目的邊都沾不到。」
丁寒提醒他道:「方總,吳縣長過去是省主要領導的秘書,他的能力還是有目共睹的。」
「你們當官的這些套路我不懂。我就想拿到屬於我自己的錢。」方大同笑笑說道:「我發現這個吳縣長對你很尊敬。你們是朋友吧?要不,你幫我問問,什麼時候能賠償到位?」
丁寒只好點頭道:「好,有機會我問問。」
丁媽開始忙著準備午餐。大年初一家裡來了客人,而且還是自己最親的人。丁媽臉上的笑容比任何時候都要多。
她內心的自豪感,溢於言表。
過去,丁方兩家,表面上看一團和氣。但對於丁家而言,內心的自卑還是藏不住的。方大同有錢,在江南縣算得上頭面人物。
而丁家卻因為早年下崗,家庭經濟一直拮据而抬不起頭。
這年頭,有錢的人就是大爺。沒錢的人,走到哪裡都會被人看不起。
但誰都知道,錢再多,在權力面前都不堪一擊。
如今的丁家,算是摸到了權力的門把上了。別說他一個方大同,現在就是江南縣的吳昊縣長,對他們一家都是恭敬有加。
丁媽深知,這一切都是因為兒子出息了。
丁寒在省委主要領導身邊工作,擔任首長的秘書。就憑著這一個身份,就能讓他們夫妻揚眉吐氣。
方大同現在對他們一家態度的轉變,就是明顯的例子。
丁寒小姨也自告奮勇去廚房幫忙。
於是,就有了這樣的一段對話。
「姐,我看啊,這件事不要提了。我感覺,很不現實。」
「你不用管。我自己的兒子,我還不知道他?他要不答應,我就一哭二鬧三上吊。看他怎麼辦?」
「姐啊,我們沒必要為難孩子啊。再說,這樣對丁寒太不公平了。」
「可是,你願意看著小琴這樣活下去?她的日子還很長啊。還有,他們兄妹感情本來就好。他丁寒作為大哥,能看著妹妹痛苦?」
「話不能這樣說。小琴有今天,也是她自己找的麻煩。我都勸說了她,把肚子裡的孽種打掉,從頭開始就行了。」
丁媽狠狠瞪了一眼妹妹,「你怎麼那麼心毒啊。他到底都是一條命,你要殺了他啊?」
小姨便嘆口氣說道:「誰讓他來的不是時候啊。而且,他生下來,未必就會感恩。他有這樣的父親,估計生下來都不會是個好玩意。不如趁早讓他離開這個世界。」
「小琴是怎麼想的?」
「她說,如果打掉她的孩子,她就跟著一起死。」
「這不問題就來了?你願意看著既沒了孫子,還丟了女兒啊。這個事你不要管了,我有我的辦法。」
「姐啊,我還是想,算了。我今天見到了小喬姑娘。人家姑娘知書識禮,落落大方,又漂亮又善良。你就願意往人家傷口上撒鹽?」
「我知道。」丁媽不耐煩地說道:「可是我更不願意看到自己的親人痛苦。」
「你這是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小姨哼了一聲道:「姐,我知道你是為了小琴和我一家好。但是,我不希望因為這件事,傷了你們母子之間的和氣,更不希望傷了小喬姑娘的心。從現在起,這件事誰都不允許提了。誰提,我與誰翻臉。」
她們沒有想到,她們的對話,一字不漏全部被丁寒聽到了。
丁媽剛要開口,看見丁寒站在廚房門口,便縮了口,訕訕問兒子道:「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一聲不響的,嚇人啊?」
丁寒笑道:「媽,小姨,你們剛才說的話,我都聽到了。我現在啊,有一個感想。我發現自己不像是你兒子,反倒像是我小姨親生的。」
丁寒小姨聞言,頓時感動了。
她過去摟了丁寒的腰,「看來,我沒白痛你啊,小寒。你記住,別聽你媽的,她老糊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