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寒一聽徐省長來了客人,當即要起身告辭。
徐省長挽留他道:「小丁,你慌什麼呀?小焦來了,你也一起坐坐吧。」
丁寒訕訕道:「我沒慌。我主要是擔心自己會耽誤您接待客人。」
「小焦不是外人,更不是客人。」徐省長對常青招招手道:「把小焦請進來吧。」
焦曉峰一眼看到徐省長辦公室里還坐丁寒,原本堆滿笑的臉,一剎那沉了下去。
「丁副秘書長也在啊。」他努力強擠出來一絲笑容,「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啊?」
徐省長出聲道:「小丁是我請來的。小焦啊,趁著這個機會,大家熟悉熟悉一下很好嘛。」
焦曉峰似笑非笑道:「領導,我與丁副秘書長不是陌生人啊。」
徐省長意外地哦了一聲,笑笑道:「既然是熟人,更不要介意了。」
常青端上來一杯茶給焦曉峰,他轉身出門,隨手輕輕將門帶上了。
丁寒除了客氣地與焦曉峰點頭致意,一句話都不說。
他對焦曉峰的印象,變得似乎有點模稜兩可起來。
當初,他在得知焦曉峰是府南最年輕的地級市市長時,內心還生出來過崇拜。
他那時候暗暗想,自己到了焦曉峰這個年齡,未必能有他現在的成就。
作為府南省最年輕的地級市主要領導,焦曉峰在府南官場算得上是一枝獨秀。
焦曉峰以關注民生聞名。據說,岳州市是府南省民生工作做得最好的地區。岳州市也是全省幸福指數最高的地區。
然而,年前舒書記在拜訪熊老之後,在岳州光陰縣殺了一個回馬槍之後,讓丁寒開始徹底懷疑岳州的民生政績,是刻意宣揚出來的政績。
他一直在想,如果岳州的民生工作真像他們說的那樣好,怎麼會出現陳竹花一家遭受不公平待遇的一幕?
陳竹花與丈夫為爭取自己的正當權利,夫妻雙雙撒手人世,只留下一個孤苦無依的女兒。
這究竟是岳州市的政績,還是府南省的恥辱?
特別是春節期間,光陰縣鬧出群眾集體圍堵縣政府的事,他焦曉峰又在哪裡?
雖說他那時候在正常休假,可是自己的地盤出了那麼大的事,換了誰,誰還有心情去休假?
偏偏他焦曉峰從頭至尾都沒露一個面。反對丁寒在光陰縣的處置手段頗有微詞。
丁寒不說話,焦曉峰跟著選擇了沉默。
還是徐省長打破了僵局說道:「小焦,你來有事?」
焦曉峰遲疑了一下,小聲說道:「報告領導,確實有事。剛好丁副秘書長也在,這再好不過了。」
丁寒笑笑道:「焦市長,聽你的意思,與我有關?」
焦曉峰毫不客氣地說道:「你別說,還真有。」
徐省長接過去話說道:「大家都不要藏著掖著,有什麼話,都拿到桌面上來講。」
焦曉峰道:「好。我先說。」
焦曉峰談的,就是春節期間發生在光陰縣的一起抬屍圍堵縣政府的事。
「光陰縣出了這樣的事,我作為市領導,感到很痛心,也很慚愧。」焦曉峰滿臉誠懇地說道:「今天來見領導,我是來負荊請罪的。」
徐省長擺擺手道:「小焦啊,沒那麼嚴重吧。光陰縣的問題,就應該光陰縣的領導擔責。你是市長,責任不大。」
焦曉峰訕訕道:「現在的問題是,光陰縣的老百姓對省里的處置很不滿。說他們只是想要一個公平,一個說法,卻被戴上尋釁滋事的帽子,被抓了關了。」
丁寒忍不住回問了他一句,「按焦市長的意思,當時抓錯了,關錯了?」
焦曉峰搖著頭道:「丁副秘書長,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對省委省政府的決定,一向是舉雙手贊成的。」
丁寒提醒了他一句,「這不是省委省政府的決定。」
焦曉峰吃驚地看著他問道:「既然不是省委省政府的決定,那麼是誰的決定?」
丁寒回應他道:「是我的決定。」
光陰縣抬屍圍堵縣政府,究竟造成了多惡劣的影響,至今沒有一個明確的說法。
讓人感到意外的是,光陰縣以毛奇為首的一幫領導,居然面對抬屍圍堵縣政府束手無策。
通常,出現這種極端的群體性事件,首先要讓事情停止發酵。主動積極驅散圍堵隊伍。
但是,光陰縣卻什麼都沒做。
丁寒在光陰縣時,偶然聽到一個說法。光陰縣之所以按兵不動,不是他們不想動,而是毛奇接到了上面領導的命令,絕對不容許輕舉妄動。
毛奇所說的上面,就是哪一個上面?是岳州市,還是府南省?
焦曉峰現在不滿的是,丁寒強行驅趕了圍堵群眾,並且將包括死者兒子在內的一幫人全部抓了起來。
現在光陰縣到處流傳著這樣一個說法,府南省擅用權力,給社會造成了惡劣的影響。
丁寒聽出來了,焦曉峰這是在對自己興師問罪啊。
難怪他第一眼看到自己在徐省長辦公室時,一臉的驚訝和疑惑。
焦曉峰提出,為緩解社會矛盾,調和光陰縣干群之間的關係,岳州市委市政府準備作出一個決定,釋放所有當事人,安撫好死者家屬。儘快讓死者入土為安。
丁寒這才知道,當初光陰縣防爆大隊在將死者遺體送往殯儀館後,很快就被死者家屬帶領一群人搶走了。
「現在的問題,越來越複雜,也越來越棘手了。」焦曉峰滿面愁容道:「對自己的同志,我們不能下死手啊。」
徐省長一邊聽,一邊微微頷首,並不說話。
丁寒聽得內心就像燃起了一堆大火,他強壓怒火,平靜地說道:「焦市長,你有沒有考慮過一個很現實的問題。如果今天不出重拳打擊,未來光陰縣的現象,就會像遍地散花一樣,在各地上演。」
焦曉峰苦笑著道:「丁副秘書長,我們幹部和群眾,本來就是魚與水的關係。群眾的舉動,或許過激了一些,但是,這也是他們爭取權利的唯一辦法啊。」
「焦市長的意思,他們沒錯,是我錯了?」
焦曉峰訕訕道:「我沒這樣說。但丁副秘書長要這樣理解,我也沒辦法。」
「既然這樣,我談我的想法。我反對釋放鬧事的任何一個人。必須對他們追究相應的法律責任。」丁寒一邊說,一邊起身準備告辭。
「請兩位領導理解。我的出發點不是打擊無辜群眾。我只是對違法犯罪不容絲毫原諒和同情。」
他冷冷拋出來一句話,「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