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一推開,焦曉峰便大踏步進來了。
他明顯沒看到坐在屋裡的丁寒。他徑直往黃婉跟前走過去。一邊走一邊抱怨道:「小東西,這麼急著找我來幹嘛?」
他似乎完全無視屋裡還有其他人,說話的口氣顯得又輕佻,又隨意。
黃婉居然紅了一下臉,她低聲道:「這裡還有客人。」
焦曉峰這才轉過頭來。
他在把頭轉過來的一瞬間,整個人都愣怔住了。
丁寒的目光與他撞在了一起。
「焦書記,你好。」丁寒主動起身,客氣地伸出自己的手。
焦曉峰顯然還沒回過神來。他看看丁寒,又轉頭去看黃婉,眼睛裡漂浮著一絲疑惑,嘴巴動了動,欲言又止。
直到他看到丁寒伸出來半天的手,才忙不迭地伸出手來,緊緊握住丁寒的手,訕笑著道:「原來大家都認識啊。」
丁寒淡淡一笑道:「我今天是第一次見小黃同志。」
焦曉峰哦了一聲,訕訕解釋道:「我認識的時間比你早。」
剛才,他一來,張口就叫黃婉「小東西」。這種只有在關係十分親密的情況下才叫的出口的稱呼,豈是一句「認識的時間比較早」就能解釋得通的。
黃婉顯然不知道丁寒與焦曉峰熟悉。畢竟,在一個市長的眼裡,領導秘書只不過就是一件工具,而非必要結交的人。
「各位,都喝什麼?」黃婉主動說道:「今天的消費,都由我買單。大家喜歡什麼,點什麼。」
咖啡館,當然要喝咖啡。
丁寒卻提出,他只要一瓶礦泉水就好。
他解釋道:「我這個人,喝不得茶,更喝不得咖啡。一喝,今晚就別想睡了。」
黃婉笑道:「寒哥,不會吧?」
一邊的彭雲飛趕緊說道:「是真的。寒哥平常就只喝涼白開。」
焦曉峰就是黃婉說的神秘嘉賓。因為他的到來,屋裡的氣氛變得有些沉悶尷尬了。
作為曾經的岳州市市長,府南最年輕的地廳級領導幹部。焦曉峰在府南,不說是明星級的人物,至少也是家喻戶曉的人。
更何況,他馬上就將坐上融城工委書記的位子。
誰都知道,這看似平調的一次調動,卻是焦曉峰迎來他政治上輝煌的重要時刻。
府南融城工委書記,過去只能由省委常委兼任。儘管後來不再由常委兼任了,但是只要坐上這個位子,早晚都將成為省委常委。
融城工委書記的位子,一向被視為晉升的階梯。
焦曉峰履歷很豐富。他十八歲就進入政府工作。據說,他讀書的成績很好,屬於典型的年少有為的人。
二十三歲時,他就已經成為某縣團委書記。
二十五歲時,就已經是縣委常委,副縣長了。
三十歲時,就成為岳州副市長。
三十五歲,他已經是岳州歷史上最年輕的市長。
焦曉峰這一路走來,順水順風。他也被視為府南未來最有希望接班的人。政治前途一片光明。
當然,有人在背後私下議論。焦曉峰是因為背後有靠山,他的仕途才會如此順利。
丁寒並不知道焦曉峰背後有什麼樣的靠山。但是,焦曉峰這些年打造的「民生岳州」,對府南的影響有多大,丁寒還是知道的。
作為府南省副中心城市的市長,註定焦曉峰一現身,便是萬丈光芒。
然而,光陰縣的事件,讓丁寒不得不重新審視了他焦曉峰一遍。他有一個強烈的感覺,「民生岳州」的光環之下,一定隱藏著許多不為人知的齷齪。
當然,光陰事件,把岳州推上了風口浪尖,也讓市長焦曉峰深陷輿論當中。
誰能知道,在這節骨眼上,舒書記卻力排眾議,將焦曉峰送上了融城工委書記的寶座上來了。
焦曉峰將上任融城工委書記的消息已經傳了出來。因此,丁寒稱呼他為「焦書記」,一點也不顯得突兀。
黃婉看一眼丁寒,又看一眼焦曉峰,抿嘴一笑說道:「都是我笨。我應該早就想到,你們兩個是熟人呀。虧我剛才還得意洋洋說,曉峰你會以神秘嘉賓的身份出現呢。」
她那麼自然地稱呼焦曉峰叫「曉峰」,這只會讓焦曉峰愈發的尷尬。
他不得不糾正她道:「小黃,你還是把我的姓帶上吧。」
黃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道:「平常我不是都這樣叫你嗎?今天怎麼啦?」
焦曉峰訕訕笑道:「我們有那麼熟嗎?」
「我們不熟嗎?」黃婉反問著焦曉峰,語氣明顯帶著抱怨。
「行,既然大家都是朋友,你想怎麼叫,就怎麼叫吧。」焦曉峰打著哈哈說道:「我不介意。就怕丁秘書長介意啊。」
丁寒笑笑道:「我不介意。一個稱呼而已。」
他只是沒想到,黃婉叫來的神秘嘉賓會是焦曉峰。他想,如果焦曉峰事先知道他在這裡,他一定不會現身。
丁寒注意到,焦曉峰越來越有點坐立不安。
「丁秘書長,聽說你這段時間去了淮化?」焦曉峰試探地問丁寒,他回過頭對黃婉他們說道:「幾位,我想與丁秘書長單獨聊幾句,方便吧?」
黃婉便知趣地起身道:「好啊。雲飛,我帶你們去參觀一下我的咖啡館吧。」
丁寒見彭雲飛和羅東方都跟著黃婉走了,才點點頭道:「是啊,辦公廳成立了一個調查小組,我領隊去淮化調查四方縣的問題。」
「丁秘書長就是能者多勞啊。」焦曉峰感嘆道:「你在領導身邊工作,本來就非常忙了。你還能抽出時間去搞調查,這種精神,真值得我學習。」
丁寒笑道:「這也不算是多麼勞累的工作。更談不上什麼能者多勞。焦書記誇讚了啊。」
焦曉峰正色道:「丁秘書長,我這絕對不是拍你馬屁。我說的可都是真心話。」
丁寒笑笑,沒有作聲。
「聽說,四方縣的辛小華問題不小啊。」焦曉峰打著哈哈說道:「我們現在啊,有很多幹部思想嚴重變質了。辛小華就是典型的辜負了組織培養的辛勞嘛。他這下,算是毀了自己了。」
丁寒道:「人總有犯錯的時候。」
「丁秘書長,今天是個好日子啊。」焦曉峰突然打著哈哈說道:「我一直在尋找一個機會,想與丁秘書長您好好交流一下。這不,機會就來了啊。」
他這次刻意地用了「您」的稱呼,讓丁寒一時之間還真有點不適應。
丁寒淡淡一笑,「我還是先要恭喜焦書記你步步高升。」
焦曉峰搖著頭道:「您抬愛了。這次只是平調。不過,我堅持自己就是一顆螺絲釘,哪裡需要我,我就義無反顧上。」
丁寒豎起一根大拇指贊道:「焦書記就是站得高,看得遠。」
「我很平凡,也很普通。」焦曉峰嚴肅地說道:「我是這樣想的,不管身處何位,只要心裡裝著老百姓,我就能無愧於天下。」
丁寒笑道:「焦書記的胸懷就是寬廣。不像我,不思進取,原地踏步。」
焦曉峰大笑起來,「丁秘書長你也太謙虛了。」
丁寒心裡想,你的下半句應該就是「過份的謙虛就是驕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