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指尖,在那份薄薄的報告上輕輕滑過。
他的目光在「境外僱傭兵組織」那一行字上,沒有停留超過一秒。
整個書房裡,只有他指關節敲擊桌面發出的,極富韻律的「叩叩」聲。
孟偉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
祁同偉則像一尊雕塑,靜靜地等待著最終的判決。
陳默看著桌上的報告,復盤著整個棋局。
政治上,林楓已經被徹底架空,成了省委避之不及的瘟神。
商業上,他那點可憐的資金,連同他家族的信譽,都在港島的金融絞肉機里化為了齏粉。
陳默早就預料到,一頭被拔掉獠牙、敲碎骨頭的野獸,在最後的時刻,會放棄所有規則。
轉而動用最原始,也最愚蠢的暴力。
祁同偉的這份報告,不過是證實了他的預判。
「老闆,需要立刻對他進行抓捕嗎?」
祁同偉的聲音,打破了寧靜。
陳默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臉上非但沒有凝重,反而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容。
「抓?」
「為什麼要抓?」
陳默靠在椅背上,語氣輕鬆得像在談論天氣。
「祁廳長,這不是壞事。」
「這是好事。」
祁同偉和孟偉都愣住了。
只聽陳默淡淡地說道。
「他把徹底埋葬自己的鐵鍬,親自遞到了我們手上。」
「我們沒有理由不接。」
這一刻,陳默的鬥爭策略,完成了最後的轉變。
從一場貓鼠遊戲,正式升級為一場徹底的殲滅戰。
他要用林楓這最後的瘋狂,為漢東這場大戲,畫上一個足夠血腥,也足夠震撼的句號。
一個能讓所有潛在對手,都感到骨髓發涼的句號。
「老闆,您的意思是……」
祁同偉似乎明白了什麼,眼神里閃過一道精光。
陳默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漢東省地圖前。
「我要設一個局。」
「一個讓所有人都看見的局。」
「我要把林楓的最後一張底牌,變成一場公開的、現場直播的審判。」
他轉過身,看向祁同偉,目光銳利如刀。
「第一,立刻將所有重點項目,以及核心人員的安保級別,提升到最高。」
「尤其是小琴那邊,不能出任何紕漏。」
陳默的語氣不容置疑。
「他既然瘋了,就可能狗急跳牆,攻擊其他目標。」
「明白!」祁同偉重重點頭。
「第二。」陳默的食指在空中點了點,「對他的所有通訊,進行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深度監控。」
「我要知道他跟那個什麼『黑水之蠍』聯繫的每一個字,每一個標點符號。」
「是!」
陳默拿起桌上的私人手機,撥通了高小琴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
「陳省長。」高小琴的聲音恭敬而沉靜。
「小琴,幫我放個消息出去。」
「您說。」
「漢東金融科技城的核心項目,將在半個月後,舉行奠基儀式。」
陳默的語氣十分平淡。
「把聲勢造得大一點,邀請所有省里的領導,還有京城的媒體。」
「動靜越大越好。」
電話那頭的高小琴,沒有任何猶豫。
「明白。」
掛斷電話,陳默看向孟偉。
「孟秘書長,奠基儀式的籌備工作,你來負責。」
「務必做到盡善盡美。」
孟偉立刻挺直了腰板。
「請老闆放心!」
一張無形的天羅地網,以陳默的書房為中心,迅速張開。
消息很快就通過各種渠道,傳到了京州市長辦公室。
林楓看著手機新聞上,那條關於「漢東金融科技城奠基儀式」的推送,臉上露出了病態的狂喜。
半個月後。
所有省領導都會出席。
還有中央的媒體。
這簡直是上天賜予他的,唯一也是最佳的機會!
他立刻用那部加密手機,撥通了中間人的電話。
「告訴他們,目標,奠基儀式的主席台。」
「我要一場震驚全國的『意外』!」
「一場巨大的爆炸!」
「錢,翻倍!」
林楓的聲音,因為極致的興奮而變得尖利。
他仿佛已經看到,那座他親手締造的金融帝國,在一片火光和濃煙中,轟然倒塌的壯觀景象。
他仿佛已經看到,陳默那張永遠波瀾不驚的臉上,露出驚恐和絕望的表情。
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
投資漢東,就是死路一條!
……
省公安廳,絕密監控室。
祁同偉面無表情地聽完了最新的通話錄音。
不到十分鐘。
一份完整的行動計劃,就被技術人員從加密信號中破譯出來。
包括三名僱傭兵的潛入路線,從鄰省偷渡入境。
爆破物的種類和安放方式。
以及他們詳細的撤退方案。
祁同偉拿著這份滾燙的計劃書,第一時間趕到了陳默的書房。
「老闆。」
「我們拿到了完整的計劃。」
「潛入路線、爆破方式、撤退方案,都在這裡。」
陳默接過那份計劃書,一目十行地看完。
他的臉上,終於露出了冰冷的笑容。
像一個看到了獵物,精準踏入自己陷阱的獵人。
他知道,林楓已經親手為自己,簽下了死亡判決書。
「祁廳長。」
陳默抬起頭,眼神平靜得可怕。
「記住,這不是一次簡單的抓捕。」
「這是一場政治秀。」
「過程,必須萬無一失。」
「效果,必須極具戲劇性。」
祁同偉重重地點了點頭,他明白陳默的意思。
陳默走到那副巨大的地圖前,拿起了紅色的記號筆。
他在奠基儀式的會場位置,畫了一個鮮紅的圓圈。
他轉過頭,看著祁同偉,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把他們放進來。」
「然後,關門打狗。」
「我要讓林楓在最得意的時候,看到最絕望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