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國家發改委,一號會議廳。
能容納數百人的會場,今天只在中央擺了一圈桌子。
氣氛肅穆得像是在開作戰會議。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昂貴的香水味,混合著壓抑的緊張感。
平日裡龍見首不見尾的網際網路大佬們,今天悉數到場。
馬老闆、小馬哥、強東、紅衣教主……每一個名字,都足以讓資本市場抖三抖。
他們互相點頭致意,臉上掛著客套的微笑。
但往日聚會時的談笑風生,早已消失不見。
每個人的眼神交匯時,都充滿了複雜的試探與戒備。
會議室的座位安排,極具深意。
沒有按照公司市值,也沒有按照創始人的資歷。
唯一的標準,是「配合程度」。
馬老闆和小馬哥,這兩個最先遞上投名狀的巨頭,被安排在了橢圓桌最核心的位置。
正對著主位,一左一右。
他們的表情很平靜,只是端著面前的茶杯,默默喝著水。
而其他幾位還在觀望,或者說心存幻想的巨頭,則被毫不客氣地扔到了最末端的角落。
那個位置,更像是旁聽席。
這種赤裸裸的羞辱和分化,讓坐在角落裡的幾位大佬,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們如坐針氈,後背的冷汗,幾乎要浸濕昂貴的定製襯衫。
直到這一刻,他們才真正意識到。
自己站錯隊的代價,到底有多大。
上午九點整。
會議室厚重的雙開木門,被準時推開。
陳默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周海,以及幾位發改委的相關司長。
與會場裡西裝革履的大佬們不同。
陳默只穿了一件最簡單的白色襯衫,沒有打領帶,袖口隨意地卷到了手肘。
露出了結實的小臂。
這副打扮,不像是一個來開會的領導。
更像一個準備下車間,擰螺絲的工程師。
全場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這個年輕人的身上。
偌大的會議廳,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這些平日裡揮斥方遒,決定著數億人生活方式的「神」,在這一刻,都成了等待審判的凡人。
周海和發改委的司長們,徑直走向了主席台。
陳默卻沒有。
他隨意地拉過一把椅子,就在馬老闆和小馬哥的中間,坐了下來。
與所有人,平起平坐。
他環視一圈,看著一張張緊繃的臉。
「各位,今天把大家叫來,時間寶貴。」
陳默的聲音很平淡,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繃緊了神經。
「所以,今天不講官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我們聊聊生死。」
這兩個字,像重錘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大佬們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開場白,就直接掀了桌子,不留任何一絲緩衝的餘地。
陳默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對周海點了點頭。
周海會意,打開了會議室的投影儀。
幕布上,沒有出現密密麻麻的報告文字。
只有一張圖。
一張被十幾種不同顏色,分割得支離破碎的華夏數字經濟版圖。
社交、電商、支付、搜索、出行……
每一塊領地,都被一個巨大的logo占據。
形成了一個個封閉的,外人無法踏足的獨立王國。
陳默站起身,走到幕布前。
他拿起雷射筆,在那一個個壁壘分明的色塊上,重重地畫著圈。
「這就叫,諸侯割據。」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會場裡迴蕩。
「這就叫,擁兵自重。」
雷射筆的紅點,最後停留在某個電商帝國的版圖上。
「在座的各位,都是自己王國里的……土皇帝啊。」
這頂帽子,扣得太大了。
大到讓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
坐在角落裡的強東,只覺得喉嚨發乾,下意識地扯了扯自己的領帶。
紅衣教主不停地轉著手裡的筆,試圖掩飾內心的慌亂。
這已經不是商業問題了。
這是政治問題。
陳默看著他們一個個煞白的臉色,繼續說道。
「你們利用國家給的政策,享受了時代最大的紅利,建立起了自己的商業帝國。」
「這很好,國家也為你們感到驕傲。」
「但是,你們千不該,萬不該……」
他的語氣,陡然變得嚴厲。
「不該把帝國的城牆,修到國家的戰略規劃里來!」
「不該為了自己的私利,阻礙整個國家的數位化進程!」
陳默關掉了投影儀。
會議室里,重新陷入一片昏暗。
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
「現在,國家要統一市場。」
「要數據流通。」
「要把所有的信息孤島,全部連接起來,形成合力。」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每一個人。
「誰贊成?」
「誰反對?」
死一般的安靜。
沒有人敢開口。
贊成?意味著要親手拆掉自己經營多年的護城河。
反對?看看馬老闆的下場,再看看中紀委那幾個被停職的倒霉蛋。
這是一個沒有選項的選擇題。
陳默似乎料到了這種沉默。
他沒有催促,只是端起茶杯,輕輕吹著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壓抑的氣氛,幾乎要凝固成實質。
終於。
陳默放下了茶杯。
茶杯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這聲輕響,漏跳了一拍。
陳默的目光,越過了所有人。
精準地落在了坐在最角落,一個從始至終都面無表情,戴著無框眼鏡的中年男人身上。
那是華夏最大的搜尋引擎公司的老闆,李總。
在場的巨頭裡,他的態度,一向最為強硬和獨立。
陳默的嘴角,勾起一個玩味的弧度。
「李總。」
被點到名字的李總,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
他抬起頭,迎上了陳默的目光。
「聽說,你的搜尋引擎後台,儲存著全華夏最全面的用戶畫像數據。」
陳默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聊家常。
「也聽說,你的數據防火牆,技術很厲害。」
他身體微微前傾,盯著李總的眼睛。
「厲害到……連國安的同志上門,都調不走一個字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