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經深了。
周海將一份整理好的簡報,輕輕放在陳默面前的辦公桌上。
「主任。」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凝重。
「漢東審計風波的源頭,還有京城這邊輿論戰的背後推手,我們順著資金和人脈,都挖了一下。」
陳默沒有看那份簡報,目光依舊落在窗外的車水馬龍上。
「說。」
「所有線索,最後都指向了同一個地方。」
周海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
「宋家。」
陳默的嘴角,微微上揚,划過一抹瞭然的弧度。
他轉過身,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擊著。
「京城宋家。」
那個掌控著國家部分能源命脈,手握數張稀缺金融牌照,在舊有利益格局中根深蒂固的老牌家族。
周海點了點頭,補充道。
「煽動輿論的那幾個經濟學家,都曾是宋家旗下基金會資助的客座教授。」
「審計署空降漢東的那個王組長,他兒子在香港的公司,最大的業務來源,就是宋家控制的一家子公司。」
一切都串聯起來了。
宋家,作為傳統能源和金融領域的巨頭,是「數字經濟聯盟」這種新模式最天然的敵人。
陳默打破信息孤島,搞數據公有,就是要砸爛他們賴以為生的信息差和壟斷地位。
所以他們才會如此急不可耐地出手。
只是他們的手段,太老套,也太低級了。
「他們以為,我會被動地見招拆招。」
陳默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輕蔑。
「以為我會被漢東和京城的這點小麻煩,搞得手忙腳亂。」
周海站在一旁,沒有接話。
他知道,主任既然已經把話說透,就意味著反擊的時刻,到了。
「把宋家核心產業的資料,全部調出來。」
陳默下達了指令。
「是。」
周海立刻轉身,從保密櫃中取出了另一份更加厚重的檔案袋。
顯然,他早有準備。
檔案袋的封面上,印著一行醒目的大字。
「北方能源集團」。
宋家賴以起家的根基,也是他們最龐大的產業帝國。
陳默接過檔案,一頁一頁地翻看著。
他的視線,在幾行數據上停了下來。
「連續五年巨額虧損。」
「每年卻依舊能拿到國家上千億的財政補貼。」
「在南美、非洲有數十個『勘探項目』,投資額驚人,但產出幾乎為零。」
陳默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海外投資」那幾個字。
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無比濃烈的味道。
國有資產流失。
這幾乎是所有老牌權貴家族,將國家財富轉移到自己口袋裡的標準操作。
也是他們身上,最經不起查的死穴。
「有意思。」
陳默將檔案合上,臉上露出一種獵人看到獵物時才有的笑容。
他沒有動用自己的辦公室專線。
而是拿起了那部紅色的加密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聽筒里,傳來一個沉穩渾厚的中年男聲。
「陳主任。」
對方是國家審計署的現任署長,也是當年跟在陳默爺爺身邊工作過的門生。
「孫署長,這麼晚打擾了。」
陳默的語氣很客氣,像是在同一個無關緊要的普通長輩通話。
「不打擾,我這邊也才剛開完會。」
孫署長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最近在關注能源領域的國有資產安全問題。」
陳默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提了一句。
「發現有些企業的海外投資項目,帳目似乎不太清晰,風險很大啊。」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孫署長何等人物,立刻就聽懂了這句「提醒」背後的深意。
「陳主任高瞻遠矚,與我們審計署的工作想到一塊去了。」
他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我們內部也正有此意,準備對幾家重點能源企業,進行一次例行的年度審計。」
「尤其是他們的海外資產部分,必須作為重中之重來抓。」
陳默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聰明人之間說話,就是這麼簡單。
「那我就等孫署長的好消息了。」
「一定給國家,給人民,一個交待。」
兩人心照不宣地結束了通話。
周海站在一旁,只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一通電話,就決定了一個巨無霸國企的命運。
這才是真正的,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
「光靠審計署,還不夠。」
陳默放下手機,又拿起了另一部。
他撥給了馬老闆。
「陳主任!」
馬老闆的聲音,永遠都充滿了旺盛的精力。
「馬總,讓你的人,準備活動一下筋骨了。」
「主任您吩咐!」
「你們阿里在海外,尤其是在南美和非洲,不是有很多業務往來和情報渠道嗎?」
「是的主任,我們的雲計算和電商業務,在那邊都有布局。」
陳默的語氣變得輕鬆起來。
「幫我查一家公司,北方能源集團。」
「我要知道他們所有海外項目的真實經營狀況,是真在勘探,還是在洗錢。」
「我要看到他們每一分錢,到底流進了誰的口袋。」
馬老闆在那頭,倒吸了一口涼氣。
北方能源集團!宋家!
他瞬間就明白,陳主任這是要對誰動手了。
「您放心!」
馬老闆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
「三天之內,我保證給您一份最詳細的報告!」
「很好。」
陳默掛斷了電話。
一張針對宋家的大網,已經悄然張開。
審計署從國家層面,進行合法合規的審查,從明面上施壓。
阿里的海外情報網,從暗處挖掘最真實的黑料,作為致命一擊的彈藥。
雙管齊下。
而此刻的宋家,恐怕還以為陳默正為了「數字紅利下鄉」計劃焦頭爛額,根本沒空搭理他們。
陳默站起身,走到辦公室牆上那副巨大的全國地圖前。
他的目光,精準地落在了東北角,北方能源集團總部所在的位置。
在他的眼裡,那不再是一個企業,而是一頭已經被麻醉,靜靜躺在手術台上的肥豬。
周海看著主任的背影,忍不住感嘆道。
「主任,您這是要……動搖國本啊。」
陳默轉過頭,糾正道。
「不。」
他的眼神平靜,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鋒芒。
「我是在給國家刮骨療毒。」
「毒瘤不除,國本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