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氣,悶得像壓了塊鉛板。
這群灰衣人雖然在往電梯退,但那眼神里的刀子藏都藏不住。
那是常年拿著「尚方寶劍」養出來的傲氣。
在國內這片地界上,從來都是他們查別人,哪有被一個地方公安廳長拿槍指著鼻子罵的道理?
今天在S省這個跟頭,栽得太硬,他們記下了。
「叮——」
電梯門緩緩滑開。
不是空的。
灰衣領隊的腳剛抬起來準備進去,整個人就像被點了穴,硬生生僵在半空。
一股子涼氣,順著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電梯轎廂正中間,站著兩個人。
前面那位穿著黑色風衣,雙手插兜,身形挺拔得像桿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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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臉年輕得過分,可那雙眼睛卻靜得像口深井,看一眼都覺得心慌。
後面跟著的,是戴著金絲眼鏡、提著滴水黑傘的周海,腰彎得恰到好處。
S省代省長,陳默。
電梯外的空氣瞬間凝固。
原本殺氣騰騰的灰衣小隊,像是見到了天敵,下意識地往後縮了兩步。握槍的手,肉眼可見地抖了一下。
陳默沒動。
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視線輕飄飄地落在灰衣領隊胸口的那枚金徽上。
那種眼神,不像是在看特權階層,倒像是在看路邊的一粒石子。
「陳……陳省長。」
灰衣領隊嗓子發乾,剛才面對祁同偉時的那股子狠勁兒,此刻碎了一地。
冷汗瞬間濕透了戰術背心。
「讓開。」
陳默嘴唇微碰,吐出兩個字。
聲音不大,也沒帶什麼情緒。
可在這死寂的走廊里,這兩個字就像兩記重錘,砸得人心口發悶。
灰衣領隊臉色慘白,嘴唇動了動,想搬出京城的指令,想說這是上面的任務,想維護一下部門的尊嚴。
但當他對上陳默那雙毫無波瀾的眸子時,所有的解釋都卡在了喉嚨里,變成了吞咽口水的動作。
就在兩分鐘前。
就在他下令撤退的前一秒。
加密耳麥里,那個平日裡甚至能和副國級談笑風生的最高主管,聲音卻在發抖,咆哮聲幾乎震碎了他的耳膜:
「混帳!誰讓你們去S省的?那是陳家那位爺!」
「立刻道歉!如果他不原諒,你們就自己死在外面,別回來連累局裡!」
這就是陳家。
這就是陳默。
真正的頂級權勢面前,他們手裡那點所謂的特權,連張廢紙都不如。
「全……全部靠邊!」
灰衣領隊猛地轉身,聲音因為過度緊張而破了音。
「立正!敬禮!」
嘩啦——
十二名全副武裝的特工,如同受驚的鵪鶉,迅速貼牆站成兩排,收起武器,整齊劃一地抬手敬禮。
頭顱低垂,根本不敢直視那個年輕人的臉。
這哪裡是撤退。
這分明是臣服。
陳默面無表情,邁步走出電梯。
鋥亮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神經線上。
經過灰衣領隊身邊時,他腳步沒停,甚至連餘光都沒施捨半分。
這種無視,比當眾扇耳光還要羞辱,還要殘忍。
祁同偉站在機房門口,手裡還保持著持槍警戒的姿勢,整個人有點懵。
看著那群平日裡眼睛長在頭頂上的京城特工,此刻正對著自家首長鞠躬致敬,大氣都不敢喘。
祁同偉那顆早已堅硬如鐵的心,狠狠顫動了一下。
這才是真正的權力啊。
不需要拔槍,不需要嘶吼,不需要拿命去賭。
只需要站在那裡,就能讓這幫魑魅魍魎退避三舍,跪地求饒。
「老。」
祁同偉深吸一口氣,收槍入套,快步迎上去,聲音啞得厲害。
剛才那幾分鐘,他是真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
陳默停下腳步。
他伸出手,在祁同偉那件沾滿雨水和灰塵的防彈衣上,輕輕拍了兩下。
動作很輕。
卻重若千鈞。
「辛苦了。」
簡簡單單三個字。
祁同偉只覺得眼眶一熱,喉嚨像是塞了團棉花,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值了!
哪怕今晚真把命交代在這兒,為了這三個字,也值了!
「把頭抬起來。」
陳默看著他,語氣平靜而堅定:「記住了,在S省,只要你按我的規矩辦事,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
「是!」
祁同偉猛地挺胸抬頭,那一聲怒吼,震得走廊嗡嗡作響。
這一刻,他是真的把自己這條命,徹徹底底賣給了陳默。
陳默轉過身,目光掃過那群還貼在牆邊不敢動的灰衣人。
「滾吧。」
陳默揮了揮手,像是在趕一群煩人的蒼蠅。
「告訴鍾正國。」
「手既然伸了,就要做好被剁掉的準備。」
「這次是警告,下次……」
陳默眼神微冷,聲音里透著股刺骨的寒意。
「我就親自去京城,拆了他的辦公室。」
灰衣領隊身軀劇震,雙腿一軟,差點沒站住。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根本不敢抬頭看陳默的表情。
「是!一定帶到!謝陳省長不殺之恩!」
說完,他帶著人狼狽地鑽進電梯,連滾帶爬,仿佛身後有什麼洪荒巨獸。
走廊里終於安靜下來。
只剩下機房裡特警暴力拆卸硬碟的動靜。
周海走上前,遞過來一份剛剛列印好的清單。
「主任,這是初步掃描的結果,東西都在。」
陳默接過清單,只掃了一眼,目光瞬間變得銳利。
「好一個華爾街。」
「好一個葉振天。」
清單上,密密麻麻的資金流向,全部指向了境外的幾個離岸帳戶。
還有一份名為《DCEP(數字人民幣)狙擊計劃》的絕密文檔。
這就是鐵證。
有了這個,不僅葉家必死無疑,就連京城那個想來摘桃子的鐘正國,不死也得脫層皮。
「全部封存。」
陳默合上清單,隨手遞給祁同偉。
「這一份,不用走公檢法的常規流程。」
「你親自押送,直接送到省委一號別墅。」
祁同偉愣了一下,隨即瞪大了眼睛:「一號別墅?您是說……剛調來不久的沙瑞金書記?」
「對。」
陳默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依舊狂暴的雨夜。
一道閃電劃破長空,照亮了他那張冷峻的側臉。
「京城神仙打架,咱們省公安廳這點身板,硬扛容易粉身碎骨。」
「必須找個夠分量的人來接這個雷。」
陳默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透著一股洞穿人心的寒意。
「沙瑞金和我前後腳到的S省,現在不僅盯著他的眼睛多,等著看他笑話的人更多。」
「作為新任『班長』,他比誰都缺一把火,一把能燒穿S省這層黑幕、震懾住各路牛鬼蛇神的火。」
「他想在新地盤立威,我就送他這把尚方寶劍。」
陳默轉過身,看著祁同偉和周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聲音低沉霸道:
「這份材料是燙手山芋,也是他夢寐以求的見面禮。」
「送給他,這來自京城的壓力,自然就由他這位一把手去頂。」
「今晚之後,S省只有一個聲音。」
「那就是國家的聲音。」
「而我,代表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