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府大樓。
暴雨洗過的天空,藍得有些刺眼。
陳默的奧迪A6緩緩滑入大院。
門口的武警崗哨,「啪」地敬了一個軍禮,動作標準得像是要把地磚跺碎。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敬畏。
昨夜之前,這院裡的人看陳默,是看京城來的「過江龍」,等著看他什麼時候游淺灘。
昨夜之後,他們知道,這位是S省真正的天。
陳默面無表情,徑直步入專用電梯。
「叮。」
梯門滑開。
省政府秘書長孟偉早已候在電梯口,腰彎得幾乎與地面平行,腦門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省長,早。」
孟偉聲音壓得很低,生怕驚擾了這位爺。
「嗯。」
陳默邁步而出,風衣帶起一陣冷風。
「通知下去,原定九點的例會取消。」
陳默一邊走,一邊隨手解開西裝最上面的一顆扣子,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各廳局只要把自查報告交上來就行,人不用來了。」
孟偉一怔,隨即後背猛地一涼,繼而是一陣狂喜。
懂了!
這是給那些嚇破膽的官員留一條活路,也是立威後的施恩。這一手「拉打結合」,玩得太溜了。
「是!我這就去辦,讓大家把心放肚子裡,好好幹活!」
孟偉如獲大赦,快步退下。
辦公室內。
陳默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剛剛經歷了一場大清洗的城市。
空氣中仿佛還殘留著昨夜收網時的硝煙味,但陽光已經迫不及待地灑了下來。
這就是權力。
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嗡——」
桌上的私人手機震動。
來電顯示:高小琴。
陳默按下接聽鍵,順手開了免提。
「說。」
「默哥,清點完了。」
高小琴的聲音難掩激動,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那股子興奮勁兒,「這次咱們……真的是贏麻了!」
「葉家名下的三個深水港口、兩家擁有核心專利的上市藥企、還有市中心那六塊捂了十年的地皮……」
「全部完成交割!」
「那是葉家幾代人的積累,現在,都姓陳了。」
高小琴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初步核算,淨資產超過三千億!而且全是優質的現金奶牛。這還不算海外帳戶凍結的那部分。」
「這一仗,山水集團不僅吃飽了,簡直是撐到了!」
陳默神色淡然。
仿佛聽到的不是三千億,而是菜市場的三千塊。
「吃進去,還得消化得了,別撐壞了胃口。」
陳默轉身,走到辦公桌後的巨幅地圖前。
那是S省的全境圖。
他拿起一支紅筆,在省城和深港之間,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這筆錢,山水集團一分錢都不要留。」
電話那頭,高小琴明顯愣住了,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默哥,您的意思是……」
「成立『大灣區產業發展基金』。」
陳默手中的紅筆在地圖上重重一點,筆尖幾乎穿透紙背。
「把葉家的資產全部注進去,作為母基金的啟動資金。」
「名義上,這是國有資本引導基金,是為了國家戰略服務。」
「實際上,控制權在你手裡,明白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隨即傳來高小琴恍然大悟的聲音。
「格局打開了!」
「我明白了!取之於葉,用之於國。這樣一來,這筆錢就徹底『洗白』了,變成推動國家戰略的『正義之財』。誰要是敢動這筆錢,就是阻礙大灣區建設,就是跟國家過不去!」
「默哥,您這招……太高了。」
陳默看著地圖上的深港口岸,目光深邃。
「還有。」
「借著這股東風,放個消息出去。」
「下個月,S省將舉辦『粵港澳大灣區全球投資峰會』。」
「葉家倒了,舊的既得利益集團碎了,這片真空,需要新鮮血液來填。」
「無論是華爾街那幫吸血鬼,還是中東的土豪,甚至是京城那些觀望的家族。」
「只要肯拿真金白銀來換門票,我都歡迎。」
陳默眼中透著股冷冽的算計。
「既然洗牌,那就洗得徹底一點。我要讓S省,變成資本的鬥獸場。」
掛斷電話。
陳默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門外響起敲門聲。
三長兩短,節奏急促。
「進。」
祁同偉推門而入。
一身警服雖然換了新的,但那股子熬了一夜的肅殺之氣怎麼也遮不住。
眼球上布滿了紅血絲,整個人處於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
「省長!」
祁同偉立正敬禮,動作帶著風。他將一份厚厚的文件「啪」地一聲拍在桌上。
「這是連夜突審的結果!」
「葉振天那個老東西骨頭沒多硬,全招了。」
祁同偉咬著後槽牙,眼中閃爍著一種嗜血的光芒。
「這名單上,牽扯到省廳副廳級以上幹部七人,市局一把手四個……還有幾個已經退二線的老傢伙,以前沒少給我穿小鞋。」
「省長,只要您點頭。」
祁同偉的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雖然沒帶槍,但那姿勢就像是要拔槍殺人。
「我現在就帶人去抓!保證一個都跑不掉!把這幫蛀蟲全清理乾淨!」
殺心正盛。
他太想證明自己了。
太想把這個曾經看不起他、壓迫他的舊世界,踩個粉碎。
陳默沒有看那份名單。
甚至連翻都沒翻一下。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祁同偉,眼神平靜得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死一般的寂靜。
祁同偉那股衝上腦門的興奮勁兒,在這道目光的注視下,一點點冷卻,最後化作後背的一層冷汗。
「省……省長?」祁同偉聲音有些發乾。
陳默伸出一隻手。
輕輕按在那份名單上。
「同偉啊。」
陳默的聲音不疾不徐,「你知不知道一句話?」
「水至清,則無魚。」
祁同偉一怔,眼神迷茫:「您的意思是……」
「葉家這棵大樹倒了,下面的猢猻自然會散。你現在去抓,確實能抓個痛快。」
陳默另一隻手拿起桌上的打火機。
「啪。」
幽藍的火苗竄起,在昏暗的辦公室內顯得格外妖異。
他當著祁同偉的面,點燃了那份名單的一角。
祁同偉整個人僵住了,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這不僅是罪證。」
陳默看著火苗貪婪地吞噬著紙張,火光映照著他那張冷峻的臉龐,半明半暗。
「這也是他們的投名狀,更是拴在他們脖子上的狗鏈子。」
火光跳動,紙灰飛揚。
陳默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全抓了,S省的政務誰來干?讓這棟樓空一半嗎?」
「全殺了,以後出了事,誰來替我們背黑鍋?」
「同偉,你要記住。」
「恐懼,有時候比忠誠更可靠。」
陳默鬆手。
燃燒的名單落入菸灰缸,化為一堆灰燼,最後一絲火星也隨之熄滅。
「名單沒了,但他們心裡清楚,你我看過名單。」
「留著他們。」
「讓他們看著葉家的下場,看著這堆灰,每天活在提心弔膽里。」
「這樣,他們才會拼了命地幹活,拼了命地討好你,甚至比所謂的清官更賣力。」
「因為他們知道,刀柄在你我手裡,隨時可以落下。」
陳默抬起頭,目光直視祁同偉。
「這就叫,把豬養肥了再殺。」
祁同偉看著那堆灰燼,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寒意,涌遍全身。但緊接著,是更加狂熱、更加死心塌地的崇拜。
這就是境界!
他祁同偉想的是快意恩仇,陳省長想的是帝王權術!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這把刀,終於找到了真正的主人。
「我懂了!」
祁同偉猛地挺直腰杆,大吼一聲:「省長高見!是我格局小了!」
「去吧。」
陳默揮了揮手,神色疲憊卻威嚴。
「告訴那些人,我不看過去,只看未來。」
「誰如果在接下來的投資峰會上掉鏈子,或者敢伸手……」
陳默眼神一凜,殺氣畢露。
「那就送去葉振天的隔壁,給他做個伴。」
「是!」
祁同偉敬禮,轉身離去。
步伐比來時更加沉穩,也更加從容。因為他知道,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
辦公室內再次恢復了寂靜。
陳默走到窗前。
陽光刺眼,將深港大橋的輪廓照得金光閃閃。
S省只是個開始。
這盤棋,才剛剛落下第一顆子。
「京城那邊,這會兒估計已經炸鍋了吧。」
陳默看著北方,嘴角輕輕揚起。
「鍾正國,下一局,咱們玩點更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