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省政府大樓。
窗外的暴雨剛停,空氣里透著股濕冷的土腥味。
陳默辦公室的門虛掩著,只有一盞落地檯燈亮著,把那個站在窗邊的身影拉得老長。
高小琴推門而入。
七厘米的紅底高跟鞋踩在地毯上,聲音有些悶。
她即使化了全妝,也遮不住眼底那一層淡淡的烏青。
接手葉家爛攤子這四十個小時,她統共就睡了兩個鐘頭。
「坐。」
陳默頭也沒抬,指間夾著的萬寶路燃了一半,菸灰搖搖欲墜。
高小琴沒敢坐沙發,徑直拉開辦公桌對面的椅子,腰背繃得像張拉滿的弓。
「省長,這麼晚急招,是不是那幾家外資又出么蛾子了?」
她的聲音有點啞,帶著長期熬夜特有的顆粒感。
陳默轉身,隨手將一份紅頭文件和三份厚得像磚頭一樣的資產清單推到她面前。
「外資?那不過是聞著血腥味來的鯊魚,不用管。」
他彈了彈菸灰,眼神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幽深,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關鍵是,我們要給這群鯊魚,餵什麼樣的肉。」
高小琴拿起清單,只翻了兩頁,眉心就猛地一跳。
全是硬菜!
葉家的核心資產——南港貨櫃碼頭、S省高速路權、還有那兩張千金難買的跨境金融牌照。
「省長,這……」
高小琴心跳漏了半拍。
這些東西,以前是葉家的命根子,也是全省最肥的肉,多少人盯著流口水。
「我要你做個局。」
陳默掐滅菸頭,雙手撐在桌面上,那股上位者的壓迫感瞬間撲面而來。
「拆分、重組、打包。」
「給我弄出三個『大灣區建設核心資產包』。」
「A包基建物流,B包能源數據,C包金融服務。」
高小琴腦子轉得飛快,瞬間懂了。
這是要把葉家的「屍體」,做成一個裹著蜜糖的「毒餌」,專門釣華爾街那幫貪婪鬼!
「明白!」
高小琴眼中閃過一絲野心的火花,「我馬上組建團隊,找普華永道做審計,不過資產清算太複雜……」
「半個月。」
陳默伸出兩根手指,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兩塊錢」。
高小琴愣住了,以為自己聽覺出現了幻覺。
「省……省長?」
「半個月後,峰會開幕。我要這三個資產包,漂漂亮亮地擺在簽約席上。」
「這絕對不可能!」
高小琴這次沒忍住,直接站了起來,聲音拔高了八度,「光是南港碼頭的債務鏈條和股權穿透,按正常流程,神仙來了也得三個月!」
「流程?」
陳默冷笑一聲,繞過辦公桌,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高小琴,我把你從趙瑞龍手裡搶過來,把山水集團交給你,不是讓你來跟我背誦辦事流程的。」
「特事特辦。」
「法務、審計、評估,所有綠燈我給你開到底。要人給人,要錢給錢。」
陳默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像錘子一樣砸在她心口:
「這半個月,你要天上的星星我都給你摘。」
「但如果峰會那天,這三個包拿不出來,或者裡面有一筆爛帳被華爾街那幫精算師查出來……」
後面的話他沒說。
但高小琴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她太清楚眼前這個男人的手段了。百年葉家,他說滅就滅,連渣都不剩。
自己如果是扶不起的阿斗,下場只會比葉家更慘。
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
只有牆上的掛鍾,「咔噠、咔噠」地走著,每一秒都在倒計時。
良久。
高小琴深吸一口氣,重新坐下,死死攥著那份清單。
「做不到,我提頭來見。」
沒有廢話。
這是一份軍令狀,也是她把自己這條命,全部梭哈在了陳默的賭桌上。
陳默眼中的寒意散去,笑了。
這笑意沒達眼底,卻帶著幾分欣賞。
他抬起手,高小琴下意識想躲,卻發現身後是椅子,退無可退。
預想中的雷霆手段沒有落下。
一隻溫熱的大手,幫她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掉的衣領。動作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提頭來見這種粗活,那是祁同偉乾的。」
陳默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一股淡淡的菸草味。
「我要你活著。」
「漂漂亮亮地活著,替我掌管這萬億財富。懂嗎?」
高小琴猛地抬頭。
那一瞬間,所有的委屈、疲憊、恐懼,仿佛都被這一句話給擊碎了。
士為知己者死。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帝王術」吧?
「去吧。」
陳默收回手,坐回真皮大椅,重新點了一根煙,又變回了那個冷血的操盤手。
「是!」
高小琴深深鞠了一躬,轉身大步離去。
這一次,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聲音,急促,堅定,帶著一股殺氣。
……
半小時後,山水集團總部。
頂層會議室的大門被「砰」地一聲推開。
高小琴像換了個人似的,雷厲風行地走到主位,手裡那份清單直接摔在桌上。
下面坐著的三十多位高管、頂級會計師、資深律師,一個個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各位,不管是家裡著火還是老婆生孩子,從現在起,都給我忘乾淨。」
高小琴雙手撐著桌子,目光如狼,環視全場。
「我也好,你們也好,後路都斷了。」
「把會議室的門焊死。」
「未來半個月,吃喝拉撒都在公司。」
「誰要是掉鏈子……」
她伸出修長的手指,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空,聲音森寒:
「不用省里動手,我親自送他上路!」
「現在,開工!」
轟——!
整個山水集團,這台龐大的商業機器,瞬間被注入了腎上腺素,開始超負荷運轉。
為了那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為了陳默的一句話。
「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這盤菜,我必須端上峰會的桌子!」
高小琴看著窗外省政府的方向,咬著後槽牙默念。
而在省長辦公室里。
陳默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遠處山水大廈驟然亮起的一整片燈光,緩緩吐出一口煙圈。
周海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換茶,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小聲嘀咕:
「省長,這麼逼高總,是不是太狠了點?畢竟只有半個月,這簡直是地獄模式……」
陳默看著夜色,眼神冷得像冰。
「玉不琢,不成器。」
「以後我們要面對的,是索羅斯,是華爾街那群吃人不吐骨頭的餓狼。」
「如果這點壓力都扛不住,她以後怎麼替我守江山?」
周海心中一凜,瞬間閉嘴。
他懂了。
這是一場煉獄般的試煉。
一旦通關,這隻金絲雀,就會徹底蛻變成浴火的鳳凰,成為陳默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
陳默轉過身,目光落在牆上的地圖上。
手指輕輕划過深圳灣的位置,那是風暴的中心。
「餌料撒出去了。」
「接下來,就看這幫貪婪的魚,怎麼咬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