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的天空,像是被一把鈍刀子硬生生撕開。
巨大的轟鳴聲壓得人耳膜生疼。
一架通體漆黑的灣流G700,完全無視空管那一連串急促的排隊指令。
機頭一壓,霸道地切入了進近航道。
尾翼上,那一枚金色的徽章在陽光下有些刺眼。
京城,趙家。
塔台里,年輕的管制員氣得臉通紅,剛要抓起話筒吼人,就被值班經理一把按住了手背。
「別找死。」
經理盯著雷達屏幕,腦門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那是『中央經濟觀察團』的專機,這尊大佛,咱們跪著都得接。」
艙門緩緩開啟。
一股夾雜著海腥味的濕熱氣浪撲面而來。
趙瑞龍戴著墨鏡,一身白得晃眼的義大利手工定製西裝,站在舷梯頂端。
這身行頭,跟周圍忙碌的地勤人員格格不入。
他居高臨下,俯瞰著遠處正如火如荼的前海片區。
嘴一撇,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笑得有些輕浮。
「陳默這小子,確實能折騰。」
趙瑞龍摘下墨鏡,眼神里透著股陰冷的算計,像一條盯著獵物的毒蛇。
「只可惜,戲台子搭得再好,最後唱主角的,未必是他。」
身後,四個黑衣保鏢像鐵塔一樣杵著,旁邊還有兩個夾著公文包的中年人,腰彎得像兩隻大蝦。
「趙少……呃,趙團長。」
其中一人殷勤地遞上一塊冒著熱氣的白毛巾。
「駐深辦的車隊已經在VIP通道候著了。」
趙瑞龍接過毛巾,隨便擦了一把手,隨手就扔在了那人的皮鞋上。
「不去駐深辦。」
他踩著那塊毛巾走下舷梯,像是在踩誰的臉。
「去見見那幾個被陳默踢出局的倒霉蛋。」
……
福田區,某隱秘私人會所。
包廂里煙霧繚繞,嗆得人睜不開眼。
幾個S省本土的企業老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亂轉。
他們現在是棄子,是被陳默親手畫了大紅叉的廢棋。
達豐物流的王總,手裡死死攥著紫砂杯,力氣大得差點把杯子捏碎。
「陳默這是要把咱們往死里逼啊!」
「不讓參會,資金鍊一斷,別說下個月,下周我就得破產清算!」
「這是獨裁!是一言堂!」
正當這群人哀嚎遍野的時候,包廂厚重的紅木大門被人一把推開。
趙瑞龍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氣場全開,帶著股不可一世的傲氣。
「在這個地界,還沒人能把路給走絕了。」
他看都沒看眾人一眼,徑直走到主位大刺刺地坐下,翹起二郎腿。
那姿態,活脫脫一個救世主。
幾個老總面面相覷,緊接著,那眼神就跟溺水的人看見了浮木一樣。
狂喜!
趙瑞龍!
「趙公子!您可得給我們做主啊!」
王總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地上。
「我們對S省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陳默他太狠了啊!」
趙瑞龍慢條斯理地掏出一根古巴雪茄,旁邊的保鏢立馬點火。
他深吸一口,吐出一團濃重的煙霧。
「步子邁得太大,容易扯著蛋。」
他彈了彈長長的菸灰,語氣里滿是嘲弄。
「我這次來,可是帶著尚方寶劍的。」
「中央經濟觀察團副團長,這就是我的招牌。」
「我會向上面如實反映S省的『真實情況』。」
他的目光像掃視貨物一樣掃過眾人。
「只要你們聽話,這峰會的肉,少不了你們一口。」
「謝趙公子!謝趙公子!」
眾人如蒙大赦,點頭哈腰,仿佛已經看見了翻盤的曙光。
……
省政府,臨時指揮部。
祁同偉把一份剛列印出來的監控報告,「啪」地一聲拍在辦公桌上。
「省長,趙瑞龍到了。」
「這孫子一來就不安分,這會兒在四季酒店,正跟那幫被淘汰的坐地戶『開小會』呢。」
祁同偉眯起眼,那股子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煞氣有點壓不住。
「他頂著『觀察團』的帽子,萬一在峰會上公開唱反調,甚至叫停簽約……」
「要不要我讓人去給他做做『思想工作』?」
說著,祁同偉下意識地摸向腰間。
陳默正拿著把剪刀,在修剪一盆造型精緻的文竹。
「咔嚓。」
一根長歪了的枝條應聲而落。
「不用。」
陳默頭也沒抬,語氣淡得像白開水。
「趙瑞龍?不過是鍾正國推出來的一顆過河卒。」
「老狐狸自己不敢下場,就派個這種沒腦子的蠢貨來噁心我。」
他放下剪刀,輕輕吹掉葉子上的浮灰。
「跳樑小丑而已,讓他蹦躂。」
「唱戲嘛,總得有個丑角熱熱場,不然多沒勁。」
祁同偉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大嘴笑了。
「也是,跟您比,他確實太嫩了。」
「不過今晚的歡迎晚宴,他百分百會來找茬。」
陳默拿起桌上的燙金請柬,那是晚宴的入場券。
他在指尖轉了兩圈。
「那就看看,他的牙口,有沒有我想像的那麼硬。」
……
晚上八點,深圳灣一號。
頂層宴會廳,金碧輝煌。
這裡匯聚了全球最頂級的資本大鱷,隨便扔塊磚頭,都能砸中個身價百億的。
空氣里混雜著昂貴香水、陳年紅酒和金錢的味道。
陳默一身黑色中山裝,沒有任何裝飾,就靜靜地站在人群中心。
不用寒暄,不用碰杯。
他周圍自動形成了一個真空地帶。
那些平時趾高氣揚的華爾街巨頭,此刻都端著酒杯,小心翼翼地在外圍徘徊,等著被召見。
突然。
宴會廳門口傳來一陣喧譁。
趙瑞龍帶著一幫人,浩浩蕩蕩地闖了進來。
白西裝在燈光下反著光,像只開了屏的白孔雀,生怕別人看不見他。
幾個不知情的外商剛皺起眉想抱怨,就被身邊的中國通一把拉住。
「別說話!那是趙家的人,太子爺!」
趙瑞龍很享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
他一把推開擋路的人,徑直走到陳默面前。
四目相對。
空氣仿佛瞬間被抽乾,死寂得可怕。
原本熱鬧的談笑聲戛然而止,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釘了過來。
「陳省長,好大的排場啊。」
趙瑞龍皮笑肉不笑,晃著手裡的紅酒杯,紅色的液體掛在杯壁上,像血。
「這深圳灣的夜景是不錯,但這樓太高,風太大。」
「小心站不穩,摔個粉身碎骨。」
陳默抿了一口手裡的蘇打水,眼神冷漠。
就像在看一隻嗡嗡亂叫的蒼蠅。
「你是哪位?」
簡簡單單四個字。
全場死寂。
趙瑞龍臉上的假笑瞬間僵硬,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
這是赤裸裸的打臉!
他是趙家大少,在這個圈子裡,陳默怎麼可能不認識他!
「我是中央經濟觀察團副團長,趙瑞龍!」
趙瑞龍咬著後槽牙,聲音拔高了幾度,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陳默,你少跟我裝蒜!」
「S省的水很深,不是你一個人能說了算的!」
「這裡頭的規矩,盤根錯節,你這一刀切下去,小心把自己淹死!」
陳默笑了。
很輕蔑的那種笑。
他緩緩放下玻璃杯。
杯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當」。
這一聲,像是敲在眾人的心口上。
「水深?」
陳默向前逼近一步。
氣勢如山。
趙瑞龍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剛才那股囂張勁兒瞬間矮了一截。
「水深,是因為垃圾太多。」
陳默的聲音不大,卻帶著金屬般的質感,清晰地傳遍全場。
「淤泥堵塞了河道,當然會水深火熱。」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趙瑞龍那昂貴的白色西裝衣領,像是怕弄髒了自己的手。
「我這個人,別的不會,最擅長垃圾分類。」
「你……」趙瑞龍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氣得渾身發抖。
「不管你是觀察團,還是什麼團。」
陳默直接打斷,眼神驟冷,眼底寒光逼人。
「在S省,我就是規矩。」
「想吃飯,就拿碗排隊。」
「想砸鍋……」
陳默微微側頭,湊到趙瑞龍耳邊。
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頓:
「我就剁了你的手。」
說完。
陳默看都沒再看他一眼,轉身就走,只留下一個孤傲絕決的背影。
「祁同偉,送客。」
「這裡是高端酒會,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祁同偉帶著兩名荷槍實彈的特警,面無表情地擋在了趙瑞龍面前,手按在槍套上。
「趙副團長,請吧。」
趙瑞龍死死盯著陳默的背影。
握著酒杯的手劇烈顫抖。
「咔嚓!」
那隻昂貴的水晶杯,被他硬生生捏得粉碎。
紅酒混合著鮮血,順著他的指縫滴滴答答地流下來,觸目驚心。
「好!好你個陳默!」
趙瑞龍眼中滿是怨毒,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這梁子,咱們結死了!」
「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