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委賓館。
空氣粘稠得像灌了鉛,壓得人喘不過氣。
原本氣勢洶洶來查辦陳默的審計組,這會兒一個個跟被施了定身法似的,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幾個年輕的審計員正準備合上那口銀色的金屬箱子,手都在抖。
「慢著。」
陳默坐在沙發主位,整個人陷在陰影里。他指尖夾著那根特供,沒點火,就那麼把玩著。
聲音不大,卻像是一聲驚雷,直接炸在眾人耳邊。
審計組長身子一僵,剛擦乾的冷汗「唰」地一下又冒了出來,後背瞬間濕透。
「陳……陳省長,還有什麼指示?」
現在的陳默在他眼裡,哪還是什麼審查對象?這分明就是一尊請不走、惹不起的真神!
「來都來了,別空著手回去。」
陳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迷路的小羊羔。
他抬手,將一份早在半小時前就列印好的文件,沿著光滑的桌面,輕輕推到了茶几中央。
黑色封皮。
沒有標題。
卻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人心慌。
「這是什麼?」組長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嗓子眼裡直冒煙。
「你們不是在查舉報信的來源嗎?」
陳默身子微微前傾,那一瞬間爆發出的壓迫感,如利刃出鞘。
「不用麻煩了,我幫你們查到了。」
組長手一哆嗦,差點沒拿穩那份文件。
翻開第一頁。
他只覺得頭皮發麻,一股涼氣直衝天靈蓋。
這不是猜測。
也不是推論。
是高清到能看清毛孔的監控截圖,是精確到毫秒的原始郵件溯源,甚至是列印那封舉報信的印表機序列號!
「發件人ID,鎖定在京城朝陽區的一個大平層。」
陳默語氣平淡,像是在聊今晚的菜色,但這內容卻讓人心驚肉跳。
「戶主叫趙小惠,趙立春書記的大千金。」
「負責撰寫這封信並潤色的,是發改委產業司的副司長,張強。」
「至於那個負責聯絡媒體、滿世界造勢的……」
陳默頓了頓,目光如電,直刺組長那張慘白的臉。
「是你們中紀委的一位處長,如果我沒記錯,還是老周最器重的得意門生?」
轟!
組長腦子裡仿佛引爆了一顆核彈,炸得他七葷八素。
這哪裡是線索?
這分明是一張催命的閻王帖!
這封舉報信的背後,根本不是什麼群眾監督,而是一張龐大而腐朽的關係網,是趙家、宋家,甚至紀委內部的「內鬼」聯手做局!
他們這是想把國家公器,當成排除異己的私刀!
這是要把「深海計劃」這個國運工程往死里整啊!
「這……這性質全變了。」
組長合上文件,聲音顫抖得變了調,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如果只是經濟問題,那是貪腐。
但這如果是偽造證據、利用輿論操控政治、陷害國家戰略執行人……
那是叛國!
是把天捅了個窟窿!
「陳省長,這份材料……」
「原本我是打算直接發到網上的。」
陳默輕飄飄的一句話,讓組長的心臟差點停跳。
一旦發到網上,那就是舉國震驚的特大醜聞,中紀委的公信力瞬間就會崩塌。
「不過,我看老周這人還行,雖然眼花被人當槍使,但心不壞。」
陳默站起身,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袖口,居高臨下地看著組長。
「東西交給你,帶回京城,親手交給老周。」
「告訴他,刀,我遞給他了。」
「是割毒瘤,還是割自己的手,讓他自己選。」
說完,陳默轉身離去,背影挺拔如松。
只留下滿屋子面色慘白的審計精英,對著那份黑色文件瑟瑟發抖,仿佛那裡面裝的不是紙,是定時炸彈。
……
京城,中紀委大樓。
老周死死盯著擺在案頭的黑色文件,整整十分鐘,一句話都沒說。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連空調的風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那份名單上的每一個名字,都曾經是他眼裡的「好同志」、「老部下」。
現在看來,全特麼是一群吃裡扒外的蛀蟲!
他們利用組織的信任,把中紀委這把尚方寶劍,變成了私人恩怨的打手!
求錘得錘。
陳默這是把鐵錘直接塞到了他手裡,逼著他砸下去!
「啪!」
老周猛地一拍桌子,力道之大,震得紫砂壺蓋子叮噹亂響,茶水潑了一桌。
「混帳!」
「簡直是混帳!」
這一刻,這位鐵面無私的紀委副書記,徹底炸了。
那種被當猴耍的羞辱感,和對國家公器被玷污的憤怒,交織在一起,化作了雷霆之火。
「通知公安部,聯合辦案!」
老周一把抓起紅色電話,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崩出來的。
「把名單上這幫人,寫信的、潤色的、造謠的,今晚十二點前,全部給我控制起來!」
「告訴特警隊,直接上門!一個都別放過!」
……
京城的夜,亂了。
原本還在等著陳默落馬好消息的各路人馬,突然發現風向不對,妖風陣陣。
沒有刺耳的警笛聲。
只有一輛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轎車,像幽靈一樣衝進了各個高檔小區和機關大院。
趙家在京城的幾個核心代理人,還在酒桌上推杯換盞,吹噓著怎麼整死陳默。
「砰!」
門被暴力撞開。
冰冷的手銬直接拷在了手腕上。
理由?
不需要理由!
消息傳出,京城豪門圈子瞬間炸鍋。
宋家大院。
宋老聽著電話里傳來的盲音,手裡的拐杖重重頓在地上,那是恨鐵不成鋼的怒火。
「豬隊友!都是豬隊友!」
「誰讓他們用實名帳戶轉帳的?誰讓他們留下電子痕跡的!」
宋老氣得鬍子都在抖,臉上的老年斑似乎都更深了。
他知道,趙家完了。
那顆原本射向陳默的子彈,在空中轉了一個詭異的彎,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扎進了趙家自己的眉心。
而且,還裹挾著最高層不可觸犯的雷霆震怒。
「斷了吧。」
宋老閉上眼,無力地揮了揮手,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通知下去,和趙家所有的生意往來,立刻切斷。」
「所有和趙瑞龍有關的項目,全部停工。」
「別讓血,濺到咱們身上。」
牆倒眾人推,鼓破萬人捶。
這就是權力的遊戲,最真實,也最殘酷。
……
漢東,陳家老宅。
夜色如水,涼風習習。
陳默沒有回省委,也沒有去山水莊園。
他坐在老宅那棵百年古槐樹下,面前擺著一副殘局。
對面,陳老爺子披著中山裝,手裡捏著一枚黑子,眉頭微皺,久久沒有落下。
月光灑在棋盤上,黑白分明,殺機暗藏。
「爺爺,該你了。」
陳默端起青花瓷茶盞,輕輕吹去浮沫,神色淡然得像是在自家後花園賞花。
哪裡看得出,他剛剛在千里之外,用一份文件掀翻了京城的半邊天。
老爺子抬起頭,那雙閱盡滄桑的渾濁老眼裡,此刻閃爍著精光。
他看著自己這個最得意的孫子。
以前只覺得他聰明、狠辣。
現在才發現,這小子的手段,已經到了「道」的層面。
借力打力,四兩撥千斤。
明明是被人圍剿的死局,硬生生被他盤活,還順手把對手逼上了絕路。
「小默啊。」
老爺子嘆了口氣,將手裡的黑子扔回棋簍,發出清脆的響聲。
「你這一招,太狠了。」
「這是要把趙家連根拔起,吃絕戶啊。」
陳默笑了笑,落下白子。
「啪。」
清脆的一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爺爺,是他們先壞了規矩。」
「既然想拿國家大義來壓我,那我就讓他們嘗嘗,被國家機器碾壓是什麼滋味。」
陳默站起身,目光穿過老宅的院牆,望向北方那片看不見的星空,那是京城的方向。
「而且,這才剛開始。」
「京城的藤蔓剪斷了,漢東這棵毒樹,也該連根拔起了。」
棋盤上。
白子已成合圍之勢。
大龍被困,生機斷絕。
陳默轉頭,看著老爺子,輕聲說道:
「將軍。」
老爺子看著棋局,先是一愣,隨即爽朗大笑,笑聲震落了槐樹上的幾片枯葉。
「好!贏得漂亮!」
「這盤棋,是你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