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黑掉的一瞬。
整個指揮大廳,靜得像墳場。
音箱裡殘留的電流聲「滋滋」作響,如同死神的倒計時。
「啪!」
清脆的炸裂聲打破死寂。
李達康手裡的紫砂杯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潑了一褲腿,他卻像是個木頭人,毫無反應。
老書記那張平日裡沉穩的臉,此刻慘白如紙。
手指顫巍巍地指著漆黑的屏幕,嘴唇哆嗦個不停。
「陳……陳默!」
「剛才是衝鋒鎗吧?啊?還有爆炸!」
李達康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一絲近乎崩潰的尖銳。
「這特麼是打仗啊!」
「那是瑞士!那是永久中立國!」
「要是被西方媒體抓住把柄,說我們漢東省政府指揮武裝入侵……」
李達康急得原地轉圈,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像是要爆開。
「這口黑鍋扣下來,誰頂得住?!」
「沙瑞金頂不住!我也頂不住!連上面的老首長都得跟著吃掛落!」
他是改革派,敢闖敢幹不假。
但他不是瘋子!
為了一個還沒入學的學生,去挑起國際爭端?這簡直是拿政治生命在裸奔!
陳默沒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片黑暗。
仿佛目光能穿透幾千公里的光纖,看到那個蜷縮在廢墟下、瘦得讓人心疼的影子。
那眼神太冷了。
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凍土。
李達康到了嘴邊的咆哮,硬生生被這股氣場給噎了回去。
此刻的陳默,比他在最高首長面前見過的威壓,還要恐怖萬倍。
「周海。」
陳默開口了。
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像是在點一杯咖啡。
但這平穩之下,壓抑著滔天的暴戾。
「我在!」
周海十指如飛,鍵盤敲擊聲密集得像暴雨。
「解析最後三秒音頻。」
「我要知道,開槍的是誰。」
「三分鐘,要結果。」
「是!」
大廳里的空氣粘稠得讓人窒息。
每一秒,都像是鋸齒在拉扯神經。
李達康癱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在賭。
拿自己半輩子的仕途,陪這個瘋子梭哈一把!
「老闆,抓到了!」
周海猛地抬頭,滿臉驚駭,聲音都在發顫。
「音頻比對完成。」
「HK416C短突擊步槍,配『死神』消音器,射速900發/分。」
周海咽了口唾沫,眼神驚恐。
「這配置,全歐洲只有一家在用。」
「不是警察,不是CIA。」
「是共濟會暗網的王牌清理隊——『聖殿騎士團』!」
「代號:送葬者。」
嘶——
李達康倒吸一口涼氣。
這名字,在各國情報圈就是「死亡」的代名詞。
專門處理那些「不能存在」的麻煩。
一旦他們出手,別說活口,連骨灰都給你揚了。
「好。」
「很好。」
陳默怒極反笑。
那笑聲在大廳里迴蕩,聽得人頭皮炸裂。
「看來那個所謂的學術圈,早就爛透了。」
陳默整理了一下衣領,語氣森寒。
「既然他們不想講學術,那我們就講講物理。」
「講講火藥動力學,講講人體解剖學。」
話音未落,他轉身走向角落那台紅色的保密電話。
那是一條從未啟用過的絕密線路。
沒有編號。
只有他知道,這條線的另一端,鎖著一頭怎樣的深淵巨獸。
李達康心臟狂跳,蹭地站起來。
「陳默,你要幹什麼?」
「祁同偉已經在路上了!你還要動用什麼?」
「有些底牌亮出來,就收不回去了!」
陳默握著聽筒,眼神冰冷如鐵。
「祁同偉是把刀,用來殺人。」
「但面對一群武裝到牙齒的瘋狗,光有刀不夠。」
「得有雷。」
「得有把桌子直接掀翻的重錘。」
陳默不再理會李達康,指尖按下那串複雜的代碼。
「嘟——」
只響了一聲。
電話接通。
沒有寒暄,對面只有令人窒息的等待。
陳默對著話筒,吐出了兩個字。
「山鬼。」
簡簡單單兩個字。
卻像是一道神魔敕令,瞬間激活了某種沉睡的龐然大物。
電話那頭傳來毫無感情的電子合成音:
「權限確認:最高指令。」
「坐標:瑞士,日內瓦湖區。」
「任務目標:清除一切碳基阻礙。」
「『山鬼』系統,正在上線。」
「預計抵達戰場時間:六分鐘。」
掛斷電話。
陳默轉過身,看著面如死灰的李達康,笑得讓人骨子裡發寒。
「達康書記。」
「你剛才擔心外交影響?」
「把心放肚子裡。」
陳默走過去,輕輕拍了拍老書記的肩膀。
「死人,是不會開新聞發布會的。」
「如果他們全死光了,那這件事,就只是一場不幸的瓦斯爆炸。」
「這,就是西方的規矩。」
李達康張大了嘴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他看著陳默。
仿佛第一天認識這個年輕人。
這哪裡是什麼科技新貴?
這分明是一頭披著人皮的暴龍,正對著西方世界露出帶血的獠牙!
……
瑞士,日內瓦湖畔。
暴雨如注,狂風撕扯著夜幕。
一輛無牌照的黑色廂式貨車,像野獸一樣撕開雨幕,在盤山公路上狂飆。
車廂內,腥氣瀰漫。
安娜被反綁雙手,像丟垃圾一樣被扔在地板上。
額頭撞破了,鮮血順著蒼白的臉頰流下,滴在滿是油污的衛衣上。
對面坐著四個壯漢。
全黑戰術服,戴著詭異的中世紀面具,只有一雙雙毫無溫度的眼睛露在外面。
聖殿騎士團。
西方學術霸權的看門狗。
「這就是那個寫出大統一方程的那個天才?」
領頭的壯漢用戰術靴踢了踢安娜的小腿,語氣里滿是嘲弄。
「瘦得像只沒毛的猴子。」
「真不敢相信,上面竟然為了這種貨色,啟動最高級『清洗令』。」
另一個正在擦拭匕首的隊員冷笑一聲:
「聽說她剛才還在跟東方人求救?」
「嘖嘖,叛徒。」
「本來只想把你關地下室當一輩子電池,既然想跑,那就送你去見上帝。」
安娜蜷縮著身體,一聲不吭。
她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嘴裡嘗到了鐵鏽般的血腥味。
她不後悔。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她也要把那個方程發出去。
那是火種。
只要那串代碼到了那個男人手裡,她的死,就不是毫無價值。
「還有多遠?」領頭壯漢按著耳麥問。
「十分鐘。」
駕駛室傳來回應。
「法國邊境的北約基地安排好了,焚化爐預熱完畢。」
「燒完把灰揚進日內瓦湖,誰也查不到。」
領頭壯漢點點頭,看向安娜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屍體。
「小姑娘,別怕。」
「很快就結束了。」
「下輩子投胎,記得離數學遠一點。」
安娜閉上了眼睛。
腦海里,那個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那首荒腔走板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那是她這輩子聽到過,最動聽的安魂曲。
再見了,未曾謀面的神明。
「轟隆!」
就在這時。
一聲驚雷,在漆黑的夜空中炸響。
不對!
這不是雷聲!
這聲音太尖銳,太近了!
緊接著。
一股令人心臟驟停的轟鳴聲,蓋過了暴雨的喧囂,從雲層之上垂直壓下!
就像是整片天空,坍塌了。
領頭壯漢猛地抬頭,臉色劇變:
「什麼聲音?!」
「雷達!雷達上有東西!」
駕駛室里的聲音充滿了驚恐,甚至帶上了哭腔。
「速度太快了!」
「五馬赫……不!十馬赫!」
「是高超音速載具!」
「該死!這裡是瑞士腹地!哪來的高超音速武器?!」
「上帝啊,那是……」